黑蟻拖著蟲卵的沙沙聲像細密的砂紙磨過神經,蘇沐雪盯著石板路上那道暗紅色符號——像只扭曲的眼睛,瞳仁處正是黑木牌碎裂的位置。雙生珏在腕間燙得驚人,林辰殘識消散前的笑容還烙在珏面,讓她指尖發顫。
“這些蟻卵孵化後會啃食活物靈脈,”雲澈的珊瑚法杖抵著地面,杖尖泛著寒光,“劉管家是想借屍蟻毀了玄家主宅的靈脈陣眼。”他蹲下身捻起一隻屍蟻,那蟲子立刻蜷成球,外殼裂開露出裡面蠕動的白漿,“蟲卵裡混了蝕骨液,孵化速度會比尋常快十倍。”
凌雪捂著肋骨站起身,冰絲在指尖織成密網:“主宅的陣眼在祠堂地下,一旦被啃穿,玄家所有靈力屏障都會失效。”她看向蘇沐雪,“雙生珏剛才能引林辰殘識,或許能再試一次?”
“不行。”蘇沐雪立刻搖頭,指尖撫過珏面的小太陽刻痕,“剛才是他殘識主動共鳴,強行召喚只會讓珏力竭碎裂。”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枯萎的骨血花,“但這些花的灰燼裡,還留著幼靈的怨念火種。”
話音剛落,那些暗紅色花瓣突然無風自動,捲起的灰燼在空中凝成細小的火點,像群顫巍巍的螢火蟲。蘇沐雪抬手將雙生珏貼向火點,珏面紋路亮起時,火點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火線,順著石板路追向屍蟻群。
“滋啦——”火線落在屍蟻身上,瞬間燃起淡金色的火焰。那些蟲子掙扎著蜷成球,卻擋不住火焰往殼裡鑽,很快便燒得只剩焦黑的空殼。但蟲卵的數量太多,火線燒過的地方剛清出條路,新的屍蟻又從陰影裡爬出來,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樣燒下去不是辦法!”雲澈的法杖已經出現裂痕,“火焰快撐不住了!”
蘇沐雪看向主宅方向,祠堂的飛簷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她突然想起林辰筆記裡的話——“玄家陣眼藏於‘心’,以血為墨,以骨為筆”。當時她以為是隱喻,此刻看著滿地屍蟻往主宅爬,突然福至心靈:“祠堂的供桌!劉管家想借屍蟻啃食供桌下的陣眼基石!”
“那我們去祠堂!”凌雪冰絲一揚,纏住最後幾隻漏網的屍蟻,“直接守在陣眼旁邊,總比在這兒被動挨打強!”
三人剛衝出石屋,就見劉管家的虛影站在巷口,手裡把玩著個青銅鈴鐺,鈴鐺一響,地上的暗紅色符號就往外冒屍蟻。他看到蘇沐雪,笑得滿臉褶子:“小姑娘倒是比林辰那小子機靈,可惜啊——”鈴鐺猛地晃得更響,“你們走得到祠堂嗎?”
巷尾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三個身披黑甲的傀儡人堵住去路,甲冑上沾著未乾的黑血,手裡的巨斧在晨光裡閃著冷光。傀儡的脖頸處各插著根銅管,裡面淌出的不是油,而是和屍蟻卵裡一樣的白漿。
“竟然……是蝕骨傀儡!”雲澈的臉色變得極為凝重,他的聲音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彷彿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正籠罩著他們。
這種蝕骨傀儡極其危險,其甲冑之中填充的並非普通材料,而是活生生人類的靈核!一旦遭受攻擊導致甲冑破碎,那些靈核便會瞬間爆裂開來,釋放出腐蝕性極強的蝕骨液,足以讓人喪命。
然而,就在此時,一旁的蘇沐雪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異樣。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傀儡甲冑內部那若隱若現的紋路之上,心中不禁湧起一絲驚訝之情。
這些紋路看上去似曾相識,但又與記憶中的圖案有所不同。經過一番仔細觀察後,蘇沐雪終於恍然大悟——原來,它們竟是和雙生珏上面由林辰親手刻畫的防禦陣紋如出一轍!只不過,此刻這些紋路的方向完全相反,從原本保護使用者的陣法轉變成為了一個強大的吸靈陣。
想到這裡,蘇沐雪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她輕輕抬起手,按在了珏面上,低聲自語道:“好啊,林辰這個小鬼頭,還真是把後路都安排得天衣無縫呢。”
“你笑甚麼?”劉管家的虛影皺眉。
“笑你撿了他的陣圖,卻看不懂裡面的門道。”蘇沐雪指尖在珏面一劃,那些被火焰燒過的屍蟻焦殼突然炸開,灰燼中浮出細碎的銀光——正是林辰藏在防禦陣紋裡的反制符,“他早料到有人會偷他的陣圖改邪術,特意在防禦紋裡嵌了破靈銀。”
銀光落在蝕骨傀儡身上,甲冑瞬間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吸靈陣紋像被強酸腐蝕般融化,銅管裡的白漿瘋狂冒泡。三個傀儡晃了晃,轟然倒地,甲冑裂開時,裡面滾出的不是靈核,而是三塊刻著“林”字的木牌——顯然是林辰故意留下的“簽名”。
劉管家的虛影身體顫抖著,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住一般,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手中緊握著的鈴鐺突然失去了重量,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不可能! 劉管家嘶聲喊道,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絕望,他當年明明告訴我這陣圖只是一份廢棄的草稿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然而,面對劉管家的質問,蘇沐雪並沒有停下腳步。她緊緊地拖著雙生珏,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珏面上那枚小小的太陽刻痕便閃耀出更加強烈的光芒,如同燃燒的火焰般熾熱奪目。
他說甚麼你都相信嗎? 蘇沐雪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與嘲諷,就憑你這麼點能耐,還妄想偷竊玄家的寶物?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巷口的傀儡和屍蟻漸漸退去,晨光終於徹底漫過巷尾,照亮了祠堂的硃紅大門。但蘇沐雪剛踏上臺階,就發現祠堂的門檻上,不知何時多了道新刻的血痕,形狀像只展開的手,正死死抓著門沿。
雙生珏突然劇烈震顫,珏面的小太陽刻痕滲出細小紅珠,像是在流血。
“怎麼了?”凌雪扶住她。
蘇沐雪盯著那道血痕,指尖冰涼——那是林辰的靈識印記,他來過這裡,而且……狀態很不對勁。
遠處的天際線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像被人潑了墨,正往祠堂的方向壓來。劉管家的虛影不知何時消失了,只留下那枚摔碎的黑木牌,在地上慢慢滲出血水,畫出半個未完成的陣法。
“祠堂裡……”雲澈的法杖指向供桌方向,“好像有東西在吸靈。”
蘇沐雪深吸一口氣,推開祠堂大門——供桌下的地磚已經裂開,黑乎乎的縫隙裡不斷往上冒黑氣,而桌腿上,纏著圈熟悉的冰絲,末端還沾著片凌雪的衣角。
凌雪的臉瞬間白了:“那是我的備用衣角……我沒放在這兒過。”
雙生珏的光芒突然暗下去,蘇沐雪低頭,發現珏面的小太陽刻痕,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懸念在空氣中炸開——林辰的靈識印記正在消失,凌雪的衣角為何會出現在供桌下?那道血痕和黑氣,又藏著怎樣的兇險?晨光裡的祠堂,突然像個張開嘴的巨獸,等著他們踏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