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魂淵返回地面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蘇沐雪將那枚刻有林辰靈識印記的青銅環攥在掌心,金屬的涼意透過面板滲入骨髓,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疑慮。雲澈和凌雪走在前面,低聲討論著劉管家的可疑之處,腳步聲在空曠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劉管家在玄家待了三十年,據說當年是月氏夫人親自提拔的,怎麼會……”凌雪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冰絲在指尖繞成凌亂的結。
雲澈用珊瑚法杖撥開擋路的荊棘,冷哼一聲:“三十年又如何?人心隔肚皮。他掌管禁地鑰匙,最清楚鎮魂淵的佈局,篡改咒文、改造縫補者,沒人比他更方便。”
蘇沐雪默默聽著,指尖摩挲著青銅環內側的刻痕。林辰的靈識印記已徹底消散,但那殘留的微弱波動,卻讓她想起小時候,他總愛用這種刻痕在石板上給她畫迷宮圖。那時的他,眼神清澈,絕不像會留下如此複雜後手的人。
“回去後先不要聲張。”蘇沐雪突然開口,聲音因徹夜未眠有些沙啞,“劉管家老奸巨猾,沒有實證,貿然對峙只會打草驚蛇。”
雲澈回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想怎麼做?”
“他既然能在鎮魂淵動手腳,必然在那裡留下了痕跡。”蘇沐雪握緊青銅環,“我們假裝甚麼都沒發現,趁他放鬆警惕,再潛回去搜查。”
凌雪點頭附和,冰絲瞬間恢復整齊:“我贊同。而且……”她話鋒一轉,看向蘇沐雪,“你腕間的雙生珏,剛才在暗門處是不是有異動?”
蘇沐雪低頭,只見腕間的珏玉正泛著極淡的藍光,拼合處的紋路隱隱發亮——那是隻有靠近與林辰血脈相關之物時才會有的反應。她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將珏玉掩入袖中:“或許是鎮魂淵的能量干擾,回去再說吧。”
三人回到玄家大宅時,晨光剛好越過門楣,落在庭院中央的青石臺上。劉管家正指揮僕役打掃庭院,見他們回來,立刻堆起滿臉皺紋的笑,迎了上來:“三位昨夜辛苦了,廚房備了熱粥,快趁熱喝吧。”他的目光在蘇沐雪臉上停留片刻,看似關切,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多謝劉管家費心。”蘇沐雪淺淺一笑,將掌心的青銅環悄悄塞進雲澈手中,用眼神示意他收好。
在吃早餐時,劉管家始終在旁伺候,噓寒問暖,話裡話外都在打探昨夜的經歷。蘇沐雪隨口應付著,餘光卻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指甲縫裡,沾著些暗紅色的粉末——那是鎮魂淵特有的蝕骨液乾涸後的痕跡。
“劉管家也沒休息好?”蘇沐雪突然開口,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處,“昨夜似乎聽到後院有動靜,是您在巡查嗎?”
劉管家的動作僵了一瞬,隨即笑道:“是啊,最近不太平,得多加留意。大小姐是聽到甚麼了?”
“好像是鎖鏈拖動的聲音。”蘇沐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件尋常事,“倒讓我想起鎮魂淵裡的縫補者了,那鎖鏈聲,簡直一模一樣。”
劉管家端碗的手微微一顫,熱粥濺出幾滴在桌面上。他慌忙用布擦拭,聲音卻有些發緊:“縫補者?那怪物不是早就被林辰少爺鎮壓了嗎?怎麼會……”
“誰知道呢。”蘇沐雪輕輕攪動著碗裡的粥,“說不定是有人解開了它的封印,還篡改了咒文,把守護咒變成了噬靈咒。劉管家您久居玄家,見多識廣,您說,會是誰這麼大膽子?”
劉管家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乾笑道:“這……老奴就不知道了。玄家的咒文向來由少爺們掌管,老奴只是個管家,可不敢妄議。”
坐在對面的凌雪突然“嗤笑”一聲,冰絲在指尖轉了個圈:“劉管家這話就謙虛了。誰不知道您是看著林辰少爺長大的,他的咒文筆記,您怕是比誰都清楚吧?”
這話戳中了要害。劉管家的額頭滲出細汗,藉口添柴,匆匆離開了廚房。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雲澈低聲道,將青銅環從袖中取出,“這上面的刻痕,與玄家咒文書上劉管家的批註筆跡一致。”
蘇沐雪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他肯定會去銷燬證據,我們悄悄跟上。”
果然,半個時辰後,劉管家藉口去庫房清點雜物,獨自往後山禁地走去。蘇沐雪三人迅速跟上,藉著茂密的樹叢隱蔽身形。
只見劉管家一路來到鎮魂淵入口附近的一間石屋前,推開門走了進去。三人悄悄靠近,透過門縫往裡看——石屋內堆滿了各種咒文卷軸,牆上掛著幅玄家禁地的地圖,鎮魂淵的位置被用硃砂圈出,旁邊還標註著“噬靈咒陣節點”。
更令人心驚的是,石屋角落的架子上,擺放著十幾個陶罐,裡面浸泡著孩童的指骨,正是鎮魂淵裡那些幼靈的遺骨。
“畜生!”凌雪的冰絲瞬間繃緊,幾乎要破門而入。
蘇沐雪按住她,眼神冰冷:“等等,看他要做甚麼。”
只見劉管家從懷中掏出個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個詭異的骷髏頭圖案。他將令牌放在陶罐前,低聲唸誦著咒文,罐子裡的指骨竟開始發光,與鎮魂淵方向傳來的屍氣遙相呼應。
“是黑煞令!”雲澈認出了那令牌,“是黑市上專門用來操控屍靈的邪物!劉管家果然與外界的邪修有勾結!”
就在這時,劉管家突然轉身,目光如電般射向門縫處:“誰在外面?”
三人暗道不好,立刻後退隱蔽。劉管家推門而出,銳利的目光掃過樹叢,見無人應答,冷哼一聲,又轉身回了石屋,卻沒有關門,顯然是故意留的破綻。
“他發現我們了。”蘇沐雪沉聲道,“這是在引我們進去。”
雲澈握緊珊瑚法杖:“正好,我們就順水推舟,拿下他,問出幕後主使。”
凌雪的冰絲已蓄勢待發:“我左邊,你右邊,沐雪居中策應。”
蘇沐雪點頭,雙生珏在腕間亮起微光。三人交換眼神,如獵豹般竄入石屋。
然而,石屋內卻空無一人。只有那些陶罐還在發光,牆上的地圖被一把火燒得只剩灰燼。
“不好,中計了!”蘇沐雪心頭一緊,轉身想退,卻發現門已被從外面鎖死。石屋四周的牆壁突然滲出蝕骨液,比鎮魂淵裡的濃度高了數倍,瞬間將三人包圍。
“劉管家!你敢陰我們!”凌雪怒喝,冰絲撞在門上,卻被蝕骨液腐蝕得滋滋作響。
石屋中央,那堆燃燒的灰燼中,突然升起一縷黑煙,凝聚成劉管家的虛影,桀桀怪笑:“蘇大小姐,何必呢?安心當你的玄家貴女不好嗎?非要查甚麼真相。”
“林辰的靈識碎片,是不是你逼他留下的?”蘇沐雪的聲音冰冷如霜,雙生珏的光芒幾乎要將石屋照亮。
“是又如何?”劉管家的虛影得意地笑著,“那小子倒是硬氣,寧願自爆靈識也不臣服,不過……他的靈識碎片,倒是幫我養肥了不少屍靈。”
雲澈怒不可遏,珊瑚法杖猛地砸向地面,試圖震裂石屋,卻只引來了更多的蝕骨液。
蘇沐雪看著不斷逼近的蝕骨液,又看了看那些發光的陶罐,突然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知道,想要破局,必須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