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處的黑洞像只沉默的眼,幽幽注視著洞口。蘇沐雪掌心的爪甲仍在灼燒,那點刺痛順著血脈蔓延,竟與眉心處林辰靈識碎片殘留的暖意形成奇妙的拉扯。
“下面有靈脈波動。”凌雪的冰絲探入黑洞半尺便被一股寒流逼回,冰絲末端凝結著細碎的冰晶,“比禁地任何一處都濃郁,卻帶著……屍氣。”
雲澈將珊瑚法杖豎在洞口,杖身刻滿的符文亮起紅光:“是玄家歷代守護者的埋骨地。”他指尖劃過杖身凹槽,“古籍記載,禁地最底層是‘鎮魂淵’,用來鎮壓玄家血脈中覺醒的邪性。林辰的靈識碎片自爆前,應該是想引我們來這裡。”
蘇沐雪握緊掌心發燙的爪甲,雙生珏在她腕間震顫,拼合處的紋路正順著血脈往心口鑽——那是種無聲的指引,催促她下去。
“要下去看看嗎?”凌雪看向她,冰絲在掌心繞成圈,隨時準備佈防,“鎮魂淵的屍氣會侵蝕靈識,我們的淨化術最多撐一個時辰。”
“必須去。”蘇沐雪指尖按向眉心,那裡還殘留著林辰靈識的溫度,“他用靈識碎片換我們喘息,不是讓我們退縮的。”
雲澈點頭,從懷中取出個青銅羅盤:“這是玄家的‘定魂盤’,能指引我們避開屍氣最濃的區域。走吧,保持陣型,別離太遠。”
三人魚貫進入黑洞,腳下的石階溼滑冰冷,每一步都濺起混著骨粉的黑水。洞壁滲出粘稠的液體,落在面板上像被蟲蟻啃噬,蘇沐雪運轉靈力護住周身,卻發現那些液體竟能穿透防禦,在她手臂上留下淡青的印記。
“是‘蝕骨液’。”雲澈用珊瑚法杖將液體撥開,“鎮魂淵的土壤含特殊礦物質,遇水會分泌這種液體,能腐蝕靈力。別用靈術硬抗,跟著定魂盤的指引走。”
定魂盤的指標劇烈晃動,指向左前方的岔路。那裡的石壁上刻滿孩童塗鴉般的符號,仔細看去,竟是玄家的血脈咒文,只是被人刻意扭曲成了詛咒的形態。
“是‘縛靈咒’的變種。”蘇沐雪認出這是父親教過的基礎咒文,此刻卻散發著怨毒的氣息,“有人在這裡篡改了咒文,讓守護咒變成了噬靈咒。”
話音剛落,岔路深處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響,伴隨著孩童的嬉笑聲,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凌雪的冰絲瞬間結成冰牆:“小心!”
三隻青灰色的小手從石壁裡鑽出,指甲縫裡嵌著碎骨,抓撓著冰牆發出刺耳的聲響。那是被噬靈咒異化的幼靈,雙眼空洞,嘴角淌著涎水,顯然已被屍氣吞噬神智。
“別傷它們。”蘇沐雪攔住想出手的雲澈,雙生珏在她掌心亮起暖光,“它們是玄家歷代夭折的孩子,被人困在這裡當‘活祭品’。”
她將珏光化作柔和的光幕籠罩住幼靈,那些扭曲的咒文在光幕中痛苦地扭動。蘇沐雪輕聲念起正統的縛靈咒,試圖喚醒它們殘存的神智。幼靈的動作漸漸遲緩,空洞的眼中泛起水光,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哀鳴。
就在這時,岔路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個身披鎖鏈的高大身影堵住了去路。他的面板青黑如屍,頭顱卻像是拼接而成,左眼是顆渾濁的眼球,右眼則鑲嵌著枚青銅環——正是玄家傳說中鎮守鎮魂淵的“縫補者”。
“擅闖禁地者,死。”縫補者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鎖鏈猛地甩出,帶著屍氣抽向蘇沐雪。
“保護她!”雲澈的珊瑚法杖化作盾牌,硬生生接下鎖鏈,杖身符文瞬間黯淡大半,“這東西被屍氣浸透了,物理攻擊無效!”
凌雪的冰絲纏上縫補者的關節,試圖凍結他的動作,卻被對方體內溢位的黑氣腐蝕,冰絲寸寸斷裂:“它的核心在那顆青銅環裡!”
蘇沐雪注意到,縫補者的青銅右眼環上,刻著與蘇沐雪掌心爪甲相同的紋路。她突然明白——這爪甲根本不是青面影的殘軀,而是縫補者的一部分!
“它和青面影是一夥的!”蘇沐雪將爪甲按向雙生珏,“這爪甲能感應到它的核心!”
珏光與爪甲共振,在縫補者胸前照出個模糊的紅點。縫補者嘶吼著撲來,鎖鏈如蛇般纏向蘇沐雪的脖頸。
“就是現在!”蘇沐雪將珏光凝聚成錐,在縫補者靠近的瞬間,狠狠刺入它胸前的紅點!
青銅環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縫補者的動作僵住,頭顱“咔噠”一聲裂開,露出裡面塞滿的符咒——全是被篡改的噬靈咒。
“是劉管家!”凌雪認出符咒上的筆跡,“他不僅篡改了縛靈咒,還把縫補者改造成了殺戮機器!”
縫補者的身軀開始崩潰,青銅環從眼眶脫落,滾到蘇沐雪腳邊。環內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後一個赫然是“林辰”。
蘇沐雪撿起青銅環,指尖觸到環內側的刻痕——那是林辰的靈識印記,比之前自爆的碎片完整得多。
“他一直在這裡。”蘇沐雪的聲音發顫,“縫補者是他用自己的靈識控制的,那些幼靈也是他在暗中保護……”
話沒說完,鎮魂淵突然劇烈震顫,洞頂落下無數碎石。定魂盤的指標瘋狂旋轉,最終指向最深處的暗門,門楣上刻著四個扭曲的大字:“血脈歸途”。
暗門緩緩開啟,裡面沒有屍氣,只有片柔和的白光。光中站著個模糊的身影,正對著蘇沐雪伸出手,那聲音溫柔得讓人心碎:“沐雪,過來。”
是林辰的聲音。
蘇沐雪下意識地想走過去,卻被雲澈拉住:“不對勁!這白光裡的靈識波動……和縫補者同源!”
蘇沐雪猛地回神,看向掌心的青銅環,環內林辰的靈識印記正在劇烈閃爍,像是在發出警告。
白光中的身影漸漸清晰,露出林辰的臉,只是他的左眼變成了青銅環的模樣,嘴角勾起詭異的笑:“沐雪,你不相信我嗎?”
蘇沐雪的心臟像被攥住。她看著那張與記憶中無異的臉,又看向青銅環上掙扎的靈識印記,突然明白了——這不是林辰,而是有人用縫補者的核心和林辰的靈識碎片,偽造出的幻影!
“我相信他。”蘇沐雪握緊青銅環,珏光再次亮起,“但我更相信他不會用這種方式見我。”
幻影的笑容瞬間扭曲,化作無數黑氣撲來。蘇沐雪將青銅環擲向黑氣,環內林辰的靈識印記爆發出最後的光芒,與珏光合力將黑氣驅散。
暗門在身後關閉,鎮魂淵的震動漸漸平息。蘇沐雪癱坐在地,掌心的青銅環變得滾燙,印記正在一點點消散——林辰的靈識碎片,這次是真的耗盡了。
“他一直在保護我們。”蘇沐雪的眼淚終於落下,滴在青銅環上,“從我們踏入禁地開始,他就沒離開過。”
雲澈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凝重地看向暗門消失的方向:“劉管家能做到這一步,背後一定有人指使。而且,他能篡改鎮魂淵的咒文,說明玄家內部早就被滲透了。”
凌雪的冰絲纏上枚從縫補者體內掉落的符咒:“這符咒的材質,和當年害死月氏夫人的毒符一樣。”
所有線索像珠子被串了起來:劉管家受誰指使?月氏夫人的死是否與鎮魂淵的秘密有關?林辰的靈識碎片耗盡前,想說的到底是甚麼?
蘇沐雪將青銅環貼身收好,站起身。掌心的爪甲灼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我們得回去了。”她的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劉管家還在外面,還有更多的秘密等著我們揭開。”
三人沿著來路返回,石階上的蝕骨液不知何時變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蘇沐雪回頭望了眼黑洞深處,彷彿還能看到縫補者高大的身影,和青銅環裡那個溫柔的靈識印記。
她知道,鎮魂淵的秘密只是冰山一角,而那個偽造林辰幻影的人,一定還在暗處窺視著他們,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這場圍繞著玄家血脈和禁忌的博弈,才剛剛進入最危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