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令牌上的黑色細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像蛛網般纏向展翅的朱雀紋路。凌雪將令牌貼在眉心,試圖用不死花血脈壓制,可指尖傳來的寒意卻越來越重,彷彿有冰碴順著血管往心臟裡鑽。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林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伸手覆在令牌上,聖力如暖流注入,卻只讓黑線停滯了片刻,“血魂咒能汙染朱雀本源,說明它的力量與幽冥教的邪術同源,普通聖力根本無法淨化。”
黑袍人蹲在溪邊,用骨鞭攪動著渾濁的水流,水面映出他那張與林辰無二的臉,只是眼神更冷:“輪迴聖水是唯一的希望。聖族禁地的記載裡說,那是第一任守護者用自身血脈和三獸本源融合的產物,專克邪術詛咒。”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林辰,“但禁地最深處的‘忘川殿’,只有聖族嫡系血脈才能進入,你確定……”
“我母親的遺物裡有塊‘通禁玉佩’。”林辰從懷中摸出一枚半透明的玉佩,玉佩上刻著聖族的族徽,邊緣處有細微的裂痕,“她說這是從忘川殿帶出來的,或許能用。”
凌雪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朱雀令牌上的黑線竟穿透面板,在她手背上烙下一個細小的幽冥圖騰。“它在催促我們。”她站起身,碎魔刃在手中輕顫,“現在就去聖族禁地,再晚就來不及了。”
聖族禁地的入口比記憶中更陰森。 百年前的青石牌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藤蔓上的尖刺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鎮獄麒麟用獨角撥開藤蔓,蹄鐵踏在禁地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驚起無數棲息在暗處的飛蟲。
“這裡的魔氣比萬魔墟還重。”凌雪捂住口鼻,不死花血脈在體內自動運轉,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毒氣,“聖族不是一直派專人淨化禁地嗎?怎麼會……”
話未說完,前方的迷霧中突然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響,一個高大的黑影蹣跚走來。黑影穿著殘破的聖族鎧甲,手中拖著一條鏽跡斑斑的鐵鏈,頭顱以詭異的角度歪著,脖頸處的傷口還在滴落黑色的血液。
“是‘守禁衛’。”林辰的聲音帶著凝重,“他們是自願獻祭魂魄守護禁地的修士,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守禁衛沒有回應,只是舉起鐵鏈朝他們揮來。鐵鏈帶著破風的呼嘯,上面纏繞的魔氣與幽冥教的氣息如出一轍。鎮獄麒麟怒吼一聲,用身體擋在眾人面前,獨角上的雷光劈向鐵鏈,卻被鐵鏈上的黑氣吞噬。
“它的魂魄被血魂咒汙染了!”黑袍人甩出骨鞭纏住守禁衛的手腕,“林辰,用雙生魂的力量喚醒他的神智!”
林辰立刻將聖力注入黑袍人的骨鞭,金黑兩色光芒順著鞭身流遍守禁衛全身。守禁衛的動作猛地一滯,歪著的頭顱緩緩抬起,露出一張被魔氣侵蝕的臉,唯有眼睛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清明。
“忘……忘川殿……”守禁衛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嘶啞得像磨過砂石,“被……被內鬼開啟了……輪迴聖水……快……”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黑氣從七竅中噴湧而出,徹底吞噬了最後的清明。黑袍人眼疾手快地抽回骨鞭,守禁衛已化作一具焦黑的屍體,在地上留下一灘冒著泡的黑水。
“內鬼?”凌雪的心沉了下去,“難道聖族裡還有幽冥教的人?”
“不止一個。”林辰撿起守禁衛掉落的令牌,上面刻著的編號顯示他是三個月前才上任的守禁衛,“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汙染他的魂魄,對方一定對聖族的防禦瞭如指掌。”
忘川殿的石門果然虛掩著。 門縫中透出淡淡的黑氣,與朱雀令牌上的血魂咒產生了詭異的共鳴。林辰將通禁玉佩貼在石門上,玉佩與門楣的凹槽嚴絲合縫,石門發出“嘎吱”的聲響,緩緩向內開啟。
殿內沒有想象中的莊嚴肅穆,反而像被洗劫過一般,書架倒塌,卷軸散落一地,中央的祭臺上,本該存放輪迴聖水的白玉瓶摔碎在地上,水漬早已乾涸,只留下一圈黑色的印記。
“聖水不見了!”凌雪的聲音帶著焦急,她翻遍了祭臺的每個角落,連一點水漬都沒找到,“難道被內鬼拿走了?”
黑袍人蹲在白玉瓶的碎片旁,用指尖沾了點黑色印記,放在鼻尖輕嗅:“不是內鬼,是‘噬靈鼠’。”他指向牆角的洞口,那裡有新鮮的爪印,“這是萬魔墟的魔物,以靈力為食,輪迴聖水的氣息引來了它們。”
鎮獄麒麟的金色眼眸掃過地面,最終停在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上:“它們在下面。”石階上的灰塵有被踩踏的痕跡,隱約能看到細小的爪印延伸至黑暗中。
三人順著石階向下走,越往深處,空氣越發陰冷,耳邊傳來細微的“吱吱”聲,像是無數噬靈鼠在暗處窺伺。凌雪握緊碎魔刃,青金色的光芒照亮前方的通道,突然發現兩側的石壁上佈滿了抓痕,有些抓痕竟有孩童手臂粗細。
“不對勁。”林辰停下腳步,聖力凝聚在掌心,“噬靈鼠體型不過巴掌大,不可能留下這麼深的抓痕。”
話未說完,通道盡頭忽地傳來一陣刺耳的啃咬聲,伴著某種液體滴落的“嗒嗒”聲。鎮獄麒麟低吼一聲,周身鱗片豎起,金色眼眸中滿是警覺。
“是‘噬靈王’。”它的聲音透著從未有過的凝重,“乃噬靈鼠吞噬大量靈力後異變而成的魔物,體型仿若巨熊,偏愛吞食修士魂魄。”
凌雪忽覺手心的朱雀令牌滾燙異常,令牌上的黑線竟沿手臂向上延伸,與通道盡頭的氣息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它在汲取血魂咒的力量!”她急切道,“若再不行動,即便尋得聖水,亦無法淨化令牌了!”
黑袍人率先衝了出去,骨鞭在黑暗中化作一道黑影,精準地纏住從天花板上撲來的噬靈王。那魔物果然如鎮獄麒麟所說,體型如熊,渾身覆蓋著灰色的硬毛,嘴裡的獠牙沾著暗紅色的液體,正是輪迴聖水!
“它把聖水當養料了!”林辰的聖力化作長劍,刺向噬靈王的眼睛。噬靈王吃痛嘶吼,龐大的身軀撞向兩側的石壁,通道頓時搖晃起來,石塊簌簌落下。
凌雪趁機繞到噬靈王身後,碎魔刃的青金色光芒凝聚成一點,刺向它脖頸處的弱點——那裡的毛色最淺,顯然是變異時留下的破綻。刃身刺入的瞬間,噬靈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抽搐,體內竟湧出金色的液體,正是被它吞噬的輪迴聖水!
“快用令牌接住!”林辰大喊著,用聖力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屏障,將聖水引向凌雪手中的朱雀令牌。
金色的聖水與令牌接觸的瞬間,令牌上的黑線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退。朱雀紋路重新綻放出耀眼的光芒,與凌雪的不死花血脈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一股溫暖的力量順著手臂流遍全身,驅散了血魂咒帶來的寒意。
噬靈王的屍體在聖水中漸漸融化,化作一灘黑水滲入地底。通道不再搖晃,只有散落的碎石證明著剛才的激戰。
“終於……”凌雪剛想鬆口氣,卻發現輪迴聖水在淨化令牌後,並未消失,反而順著令牌流到地上,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個奇異的圖案——那是一個由金、黑、紫三色組成的陣法,與之前加固噬地玄武封印時的陣法一模一樣。
“這是……三獸陣的完整形態?”林辰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的紋路,“聖水不僅能淨化詛咒,還能顯現陣法的全貌!”
黑袍人的目光卻落在陣法中央的凹槽處:“這裡少了一樣東西。”凹槽的形狀與鎮獄麒麟的獨角、朱雀令牌都不匹配,反而像是為某種圓形的物體預留的,“是噬地玄武的信物?”
鎮獄麒麟搖了搖頭,金色眼眸裡帶著困惑:“噬地玄武的信物在封印它時就已融入地脈,不可能取出來。”
就在這時,凌雪的影子突然晃動起來,沉寂的影貘意識再次甦醒,傳遞來清晰的畫面——
聖族禁地的最底層,一個巨大的石棺中,躺著一個身著聖族服飾的女子,女子的胸口處,鑲嵌著一枚圓形的青色玉佩,玉佩上刻著玄武的圖案,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而石棺周圍,站著幾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正是影閣的殘餘勢力!
畫面中斷時,地面上的三獸陣突然亮起光芒,陣法中央的凹槽處,竟浮現出一行字:
“三獸信物歸位,需以守心者之血為引,方可喚醒沉睡的‘創世之力’。”
“創世之力?”凌雪喃喃道,這個詞在聖族的古籍中只被提及過一次,傳說那是開天闢地時遺留的力量,能重塑乾坤,也能毀滅世界。
林辰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影閣的人在石棺那裡,說明他們早就知道創世之力的存在!那個女子……恐怕就是三百年前失蹤的第一任守護者!”
黑袍人握緊了骨鞭,墨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厲色:“不管他們想做甚麼,我們都必須阻止。但在此之前……”他看向凌雪,“你確定自己做好準備了嗎?守心者之血,很可能需要……”
“需要獻祭。”凌雪平靜地接過話,指尖輕輕撫摸著朱雀令牌,“但我不會讓他們得逞。”她的目光落在地面的三獸陣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如果創世之力真的能重塑一切,那我就要用它,徹底清除幽冥教的陰謀,還蒼玄大陸一個安寧。”
通道深處突然傳來腳步聲,影閣的人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石棺中的女子,創世之力的秘密,以及影閣最後的陰謀……所有的線索都指向禁地最底層,一場關乎蒼玄大陸命運的決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