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青銅面具碰撞的脆響。凌雪將朱雀令牌緊緊攥在手心,令牌傳遞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與脖頸後跳動的不死花印記產生奇妙的共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影閣修士身上的幽冥氣息正沿著石壁縫隙滲過來,像無數冰冷的蛇,在黑暗中吐著信子。
“左邊有岔路。”黑袍人突然按住凌雪的肩膀,骨鞭指向通道左側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裂縫,“我剛才查探時發現的,能繞到石棺後方。”他頓了頓,墨色瞳孔在碎魔刃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林辰,你帶凌雪走,我去引開他們。”
“不行。”林辰立刻反對,聖力在掌心凝聚成盾,“影閣的人至少有二十個,而且個個都懂合擊之術,你一個人……”
“別忘了我是怎麼在萬魔墟活下來的。”黑袍人嗤笑一聲,突然拽過林辰的手腕,在他掌心快速劃了個符號,“這是魔修的‘血影咒’,能讓你暫時隱匿氣息。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話音未落,他已提著骨鞭衝向通道深處,故意發出刺耳的鞭響。
“這邊!”影閣修士的吼聲果然被吸引過去。
林辰看著黑袍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握緊了掌心的血影咒符號,拉著凌雪鑽進裂縫。裂縫裡滿是尖銳的石筍,稍不注意就會被劃破面板,他用聖力在兩人周身撐起光罩,儘可能避開那些致命的稜角。
“他不會有事吧?”凌雪的聲音壓得極低,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黑袍人雖然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卻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就像此刻,用自己當誘餌,為他們爭取時間。
“他比我們想象的要強悍。”林辰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母親曾說,他從小就懂得用最狠的方式保護自己。”
穿過裂縫,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間圓形的石室,中央的石臺上停放著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身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正是三獸陣的完整版圖案:麒麟踏雲、朱雀焚天、玄武鎮地,三隻神獸圍繞著一朵盛開的不死花,花瓣中央鑲嵌著一枚青色的圓形玉佩——與影貘傳遞的畫面完全一致。
而在石棺周圍,四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修士正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他們的靈力順著地面的紋路注入石棺,棺身的花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起紅光,顯然是在進行某種獻祭儀式。
“他們在喚醒初代守護者!”凌雪倒吸一口冷氣,碎魔刃的光芒驟然收緊,“石棺裡的氣息……很微弱,但確實是活的!”
林辰的目光落在石棺蓋的縫隙處,那裡隱約能看到一縷金色的髮絲:“初代守護者是三百年前失蹤的,按常理早就該羽化了。影閣肯定用了某種禁術讓她陷入假死狀態,現在又想強行喚醒她,用她的血脈啟動創世之力!”
就在這時,石棺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棺蓋發出“咔嚓”的碎裂聲。四個影閣修士同時睜眼,面具下的眼睛閃過幽光:“祭品來了,正好用她的不死花血脈當藥引!”
兩道黑影瞬間撲來,掌風帶著淬毒的幽冥氣,直取凌雪心口。林辰將她護在身後,聖力凝聚的長劍橫掃而出,與對方的掌風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凌雪,去拿玉佩!那是玄武信物,也是啟動三獸陣的最後一把鑰匙!”
凌雪立刻衝向石棺,指尖剛要觸碰到棺身,石棺突然“砰”地一聲炸開!棺蓋碎片飛濺中,一個身著白裙的女子緩緩坐起,長髮如瀑,肌膚勝雪,容貌竟與凌雪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眸緊閉,眉心處嵌著一枚與朱雀令牌同款的金色印記。
“初代守護者……”凌雪失聲驚呼。
女子並未回應,身軀卻猛然迸發出強大氣息,黑色的幽冥之氣自其七竅噴湧而出,與影閣修士的靈力相互糾纏,於石棺周遭形成一道黑色漩渦。“成了!”餘下兩名影閣修士狂喜,“創世之力即將……”
言猶未盡,女子驀然睜眼。其瞳孔純金,毫無半分人類情感,抬手之際,一道金色光刃劈出,竟徑直斬落兩名影閣修士的首級!
林辰和凌雪同時愣住——這根本不是被控制的樣子,反而像是……在清理障礙?
女子緩緩走下石棺,赤足踩在地面的三獸陣紋上,每一步落下,紋路就亮起一道金光。她看向凌雪,金色的瞳孔中映出對方脖頸後的不死花印記,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終於等到你了,我的繼承者。”
“您……認識我?”凌雪握緊碎魔刃,警惕地後退半步。眼前的女子強大得令人窒息,她的氣息遠超聖族歷代長老,甚至比鎮獄麒麟還要深邃。
“我是你的先祖,雪靈。”女子的聲音空靈如天籟,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三百年前,我以自身為祭,將幽冥教主力封印在石棺中,同時用不死花血脈佈下三獸陣,就是為了等待能同時掌控三獸信物的繼承者出現。”
她抬手指向石棺底部,那裡的暗格裡躺著一具乾癟的屍體,穿著幽冥教的黑袍,胸口插著一柄斷裂的匕首——正是幽冥教主的屍身!
“您沒有假死?”林辰震驚不已,“那影閣的獻祭儀式……”
“是我故意引導他們做的。”雪靈的目光落在凌雪手中的朱雀令牌上,“幽冥教主的殘魂一直附著在我體內,需要新鮮的幽冥氣才能逼出來。剛才那些影閣修士,不過是我清理殘魂的工具。”
凌雪突然注意到雪靈的手腕上,戴著一串由三種獸牙串成的手鍊:“那是……”
“三獸信物的初始形態。”雪靈抬手,手鍊突然化作三道流光,分別融入凌雪的朱雀令牌、林辰懷中的並蒂蓮玉佩,以及石棺上的青色玄武佩,“當年我將三獸之力封印,就是為了防止創世之力被心術不正者濫用。現在三獸信物歸位,只差最後一步——守心者之血。”
“守心者……是我嗎?”凌雪的心跳驟然加速,想起三獸陣紋上的字跡。
“是,也不是。”雪靈的金色瞳孔轉向林辰,“創世之力需要三種力量融合:不死花的守護之血,雙生魂的平衡之力,以及……”她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凝重,“破而後立的勇氣。”
話音未落,石室的石門突然被撞開,黑袍人踉蹌著衝進來,後背插著三支淬毒的箭,黑色的毒液已經蔓延到心口。“他們……他們召來了幽冥母巢的分身……”他咳出一口黑血,指向門外,“快……快走……”
門外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聲,一隻覆蓋著眼睛的黑色肉團擠了進來,正是輪迴淵底那隻幽冥母巢的縮小版!肉團上的眼睛同時轉向雪靈,發出尖銳的嘶鳴。
“看來它感應到了創世之力。”雪靈的臉色終於變得嚴肅,抬手將青色玄武佩打入凌雪手中,“三獸信物交給你了。記住,創世之力的開關在你手中,是重塑蒼玄,還是同歸於盡,全看你的選擇。”
她突然衝向幽冥母巢,金色的光刃不斷劈出,卻被肉團上的眼睛一一吞噬。“我會為你們爭取時間,從石室後方的密道走,那裡能直達聖族祭壇!”
“您怎麼辦?”凌雪急聲喊道。
雪靈回頭,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溫柔,竟與凌雪母親的眼神重合:“我本就該在三百年前死去,能看到繼承者出現,已經是上天的恩賜。”她的身體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竟主動衝向幽冥母巢的核心,“以我殘軀,淨化此魔!”
“轟——”
劇烈的爆炸將整個石室掀翻。凌雪被林辰拽著衝向密道,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雪靈的身影與幽冥母巢的肉團融為一體,金色的光芒中,無數黑色的碎片飛濺,那是幽冥教主最後的殘魂。
密道里,黑袍人靠在石壁上,氣息微弱。林辰用聖力為他逼毒,卻發現毒液已經侵入心脈,根本無法清除。“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咽,“如果我早點……”
“哭甚麼。”黑袍人虛弱地笑了笑,從懷中摸出半塊並蒂蓮玉佩,塞進林辰手裡,“記得……把兩塊拼起來。母親說過,雙生魂合璧,能……能淨化一切邪祟……”
他的手緩緩垂下,眼睛卻望著凌雪的方向,像是有甚麼未了的心願。
凌雪握緊手中的三獸信物,眼淚無聲地滑落。雪靈的犧牲,黑袍人的離去,還有影閣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陰謀……所有的重擔都壓在她的肩上。
密道盡頭透出微光,聖族祭壇的輪廓隱約可見。而在祭壇上空,血色的雲層正在重新匯聚,比萬魔墟的任何時候都要濃郁,彷彿有甚麼恐怖的存在,正在等待創世之力的降臨。
她深吸一口氣,將三獸信物緊緊按在胸口。無論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希望之光,她都必須走下去——為了那些犧牲的人,為了蒼玄大陸的未來。
只是她沒發現,掌心的三獸信物在接觸到她的血液後,正悄然融合成一枚三色交織的鑰匙,鑰匙的尖端,刻著一個極小的“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