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派的警鐘在辰時三刻驟然響起,青銅鐘錘撞擊鐘體的轟鳴被蟻群振翅的嗡鳴吞沒大半,像是被巨手扼住的悲鳴。林辰站在天璣閣的瞭望臺上,看著天邊那片翻滾的黑雲正碾過最後一道山脊,拳頭大的蝕骨蟻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翅尖滴落的腐蝕性粘液在岩石上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探測到蟻群攜帶複合能量場,鎮魂木的淨化力與邪族濁氣形成了詭異平衡。”機械長老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跳動,額角的汗珠砸在螢幕上,“它們的外殼能吸收法術攻擊,剛才派去攔截的弟子……”
瞭望臺的木板突然震動,一隻率先衝出雲層的蝕骨蟻撞在護山大陣的光幕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光幕上的符文劇烈閃爍,竟被撞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陣眼快撐不住了!”白鬚長老的竹杖重重點在地面,引動陣旗釋放出三道金光填補裂痕,“玄塵掌門留下的大陣三百年未修,根本扛不住這種級別的衝擊!”
狐月的銀白尾巴緊緊纏住林辰的手腕,魂火在她眼底明滅不定:“它們在找你,血蓮印記的氣息讓蟻群發狂。”她指向蟻潮最密集的地方,那裡隱約有個漆黑的輪廓在指揮著攻擊,“看到那個影子了嗎?像是邪族的蟻后,所有蝕骨蟻都在聽它號令。”
林辰的血蓮印記突然灼熱起來,金色紋路順著血管蔓延到脖頸,識海里傳來無數細碎的嘶吼——那是蝕骨蟻的意識在叫囂,混雜著蟻后冰冷的命令:“交出歸墟之力,否則……寸草不生。”
護山大陣的光幕在第七次撞擊時徹底碎裂,金光消散的瞬間,成千上萬只蝕骨蟻像黑色的潮水般湧進守山派。弟子們的劍光在蟻群中炸開,卻只能劈開外圍的幾隻,更多的蝕骨蟻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翅膀振動的嗡鳴幾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往藏書閣退!”白鬚長老揮舞竹杖打出一道符牆,將湧到天璣閣的蟻群暫時擋住,“那裡的古樹有天然的木靈屏障,能多撐一會兒!”
林辰拽著狐月跟在後面,血蓮印記的金色紋路突然亮起,幾隻衝得最近的蝕骨蟻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軀體僵直,外殼迅速剝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血肉。
“鎮魂木的力量!”機械長老眼睛一亮,立刻調整探測儀的頻率,“你的印記能剋制它們!快試試大範圍釋放!”
林辰深吸一口氣,將靈力注入血蓮印記。金色光芒從他掌心迸發,像水波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蝕骨蟻紛紛墜地,翅膀的嗡鳴都弱了幾分。但這股力量消耗極大,不過片刻,他的臉色就變得蒼白,金色光芒也隨之黯淡。
“不能硬撐!”狐月及時按住他的手,魂火在她指尖凝聚成一枚冰針,精準地刺穿一隻蟻后的複眼,“你的靈力需要留到對付蟻后,這些雜兵交給我們!”
說話間,守山派的弟子們已經組成了劍陣,劍光交織成網,在蟻群中撕開一道通路。為首的弟子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卻依舊揮劍如電,正是之前在斷魂崖被林辰救下的那個年輕人。
“林前輩!這邊走!”他一劍劈開撲向林辰的蟻群,劍鋒上還沾著蟻酸,“我們在藏書閣的銀杏樹下挖了防禦工事,能暫時抵擋!”
退到藏書閣時,瞎眼老嫗已經站在閣門口,手裡的無字書懸浮在半空,書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一道淡綠色的屏障。蝕骨蟻撞在屏障上,立刻被符文纏繞,化作一灘黑水。
“李師姐,你的符術……”白鬚長老又驚又喜。
老嫗空洞的眼眶對著蟻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瞎了眼,正好能看見這些邪物的魂火。它們的命門在腹節第三環,那裡沒有鎮魂木外殼保護。”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弟子們立刻調整劍招,專挑蝕骨蟻的腹節下手。但蟻群的數量實在太多,屏障上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老嫗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撐不了半個時辰。”老嫗的聲音帶著喘息,“蟻后在後面積蓄力量,它在等我們耗盡靈力。”
林辰靠在銀杏樹幹上,感受著樹脈傳來的微弱生機,血蓮印記的金色紋路與樹幹的年輪產生了共鳴。他突然想起玄塵掌門殘魂的話——鎮魂木的精魄不僅能淨化邪力,還能溝通萬物靈脈。
“也許……我們能借古樹的力量。”林辰撫摸著粗糙的樹皮,金色紋路輕輕亮起,“守山派的靈脈就藏在這棵銀杏樹下,對嗎?”
老嫗的手指頓了頓:“你想引靈脈之力?那會讓古樹瞬間枯萎,守山派的根基也會動搖。”
“總比被蟻群啃成白骨好。”林辰的血蓮印記突然劇烈跳動,識海里的嘶吼變得清晰,“蟻后要動手了!”
蟻潮突然停止了衝擊,紛紛退到百米之外,在地面上組成一個詭異的圓圈。圓圈中央,漆黑的蟻后緩緩升起,它的軀體足有半座閣樓大小,外殼上佈滿了鎮魂木的金色紋路,口器裡滴落的粘液將地面蝕出冒著白煙的深坑。
“歸墟的容器。”蟻后的聲音像無數蟲鳴在摩擦,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交出印記,我可以讓你的靈魂成為蟻群的養料,比化作飛灰體面。”
林辰沒理會它的威脅,將手掌貼在銀杏樹上,血蓮印記的金色紋路順著樹幹蔓延,與樹脈中的靈氣流產生共鳴。古樹劇烈震顫,葉片嘩嘩作響,無數淡綠色的光點從枝葉間湧出,順著林辰的手臂匯入他的體內。
“瘋了!他真的在引靈脈之力!”白鬚長老驚呼,卻立刻揮動竹杖打出符紙,“弟子們!結陣護住林辰!絕不能讓蟻群打擾他!”
劍光與符紙在林辰周圍組成密不透風的屏障,弟子們哪怕被蟻酸灼傷,也咬牙不肯後退半步。狐月的魂火化作銀白長鞭,將試圖靠近的蝕骨蟻抽成碎片,尾尖的火焰越來越亮,幾乎要凝成實質。
蟻后發出尖銳的嘶鳴,外殼上的金色紋路突然亮起,圓圈裡的蝕骨蟻紛紛自爆,黑色的汁液與金色的木屑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旋轉的旋渦,朝著林辰的方向席捲而來。
“是鎮魂木與邪力的混合攻擊!”機械長老的探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威力是之前的十倍!”
就在旋渦即將撞上屏障的瞬間,林辰睜開了眼睛。他的瞳孔裡一半是血蓮的殷紅,一半是靈脈的翠綠,金色紋路在他周身流轉,形成一道不斷擴大的光環。
“以我之血,引脈為火。”林辰的聲音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帶著靈脈的厚重與歸墟的空靈,“焚!”
金色光環驟然爆發,化作沖天而起的火焰,將黑色旋渦瞬間吞沒。火焰中,林辰的身影懸浮在半空,血蓮印記徹底展開,花瓣上的金色紋路如同活著的龍紋,不斷遊走。
蟻后發出痛苦的嘶吼,外殼上的金色紋路開始剝落,露出下面蠕動的灰色血肉。它試圖後退,卻被金色火焰纏住,每一寸軀體都在燃燒,發出焦臭的氣味。
“不可能……鎮魂木的力量怎麼會……”蟻后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外殼寸寸碎裂,“你不是歸墟的容器……你是……”
它的話沒能說完,就在金色火焰中化作一灘黑水。周圍的蝕骨蟻失去了指揮,頓時陷入混亂,被弟子們的劍光斬殺殆盡。
金色火焰漸漸平息,林辰從半空落下,被狐月及時扶住。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血蓮印記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顯然耗盡了力氣。那棵千年銀杏古樹已經變得枯黃,葉片簌簌落下,露出光禿禿的枝椏,守山派的靈脈氣息也隨之變得微弱。
“結束了……”白鬚長老看著滿地的蟻屍,聲音裡帶著疲憊的沙啞。
林辰搖了搖頭,剛想說甚麼,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落在手背上,竟泛起一絲詭異的黑色。
“你的血……”狐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尖顫抖地拂過他的手背,“是邪力!蟻后在火焰裡留下了東西!”
林辰低頭看去,黑色正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蔓延,所過之處傳來刺骨的寒意。血蓮印記拼命閃爍,卻只能勉強阻擋,金色紋路甚至出現了斷裂的跡象。
更可怕的是,識海里突然響起一道新的聲音,既不是蝕骨蟻的嘶吼,也不是蟻后的命令,而是一道冰冷的、帶著嘲弄的低語:
“歸墟的叛徒……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