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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276章 重要大運河

2026-05-04 作者:爆款高境界

東宮的書房裡,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初冬的寒意。贏稷半靠在軟榻上,腿上蓋著薄毯,案几上堆滿了奏摺。見贏正進來,他放下硃筆,露出笑容:“叔父來了。”

贏正掃了一眼那些奏摺,微微皺眉:“太醫說了,你需要靜養,不可過度勞累。”

“侄兒心裡有數。”贏稷示意內侍搬來椅子,“叔父請坐。聽說您去了天牢?”

贏正在他身旁坐下,將曹正淳之死與漕幫的疑點一一道來。贏稷聽著,臉色漸漸凝重。

“江南漕幫……若真與白蓮教勾結,那可是心腹大患。”贏稷沉吟道,“大運河是朝廷命脈,漕運若亂,北方糧草不濟,必生大亂。”

“正是。”贏正點頭,“所以我打算親自去一趟江南。”

贏稷一驚:“叔父要離京?萬萬不可!朝局初定,叔父是定海神針,豈可輕離?更何況,您身上有傷,七日醉的餘毒未清,此時南下,太危險了。”

“有些事,必須我親自去查。”贏正緩緩道,“漕幫盤踞江南數十年,根深蒂固,地方官員多有牽連。派別人去,恐怕查不出甚麼,反而會打草驚蛇。我以巡視河工為名南下,暗中查訪,或有所獲。”

贏稷還要再勸,贏正抬手製止:“我意已決。不過離京前,還需做些安排。你監國這些日子,要小心謹慎。我已命蒙恬加強宮禁,曹正淳留下的那份名單上的人,也都派人監視。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要多加提防。”

“侄兒明白。”贏稷神情肅然,“叔父何時動身?”

“三日後。”贏正道,“這三天,我會將京中事務安排妥當。另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陛下那邊,你要多去探望。太后之事,對陛下打擊不小。他雖然表面鎮定,但我觀他氣色,怕是鬱結於心,傷了心神。”

贏稷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父皇他……這幾日總是獨坐殿中,不見任何人。就連我去了,他也只是說幾句話便讓我退下。”

“給他些時間吧。”贏正輕嘆,“被至親背叛,這種痛,外人難以體會。”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贏正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忽然轉身:“稷兒,記住,無論發生甚麼,保住性命是第一要務。若遇危險,可去尋蒙恬,他值得信任。”

“侄兒謹記。”贏稷拱手,“叔父南下,也請務必保重。”

贏正點頭,轉身離去。廊下燈籠在夜風中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日後,贏正離京。他只帶了十名親衛,輕車簡從,對外宣稱是奉旨巡視黃河河工,順道考察漕運。離京前夜,他秘密召見蒙恬,交代了許多事情。

“京城就交給你了。”贏正看著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部將,“太子年少,雖有才智,但經驗不足。你要多輔佐,也要多提醒。朝中若有異動,可飛鴿傳書與我。”

蒙恬抱拳:“侯爺放心,末將必不負所托。只是江南兇險,侯爺千萬小心。我派兩名暗衛暗中跟隨,若有急事,他們可作聯絡。”

贏正沒有拒絕。他知道蒙恬是擔心自己安危,這番心意,不好推卻。

出京那日,天色陰沉,鉛雲低垂,似要下雪。贏正騎在馬上,回望巍峨的宮城,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不安。他搖搖頭,甩開雜念,揚鞭策馬,向南而去。

從京城到江南,走陸路需半月,水陸並進可快些,但也需十日左右。贏正一行人先騎馬至通州,然後換乘官船,沿大運河南下。

時值冬月,運河兩岸草木凋零,一片蕭瑟。船行三日,進入山東境內,河面漸寬,船隻也多了起來。有運糧的漕船,有載客的客船,還有各式各樣的商船,檣櫓如林,帆影蔽日,顯出一派繁忙景象。

贏正站在船頭,望著這景象,若有所思。大運河貫通南北,每年有數百萬石糧食從此北上,供養京師和邊軍。若此路被斷,後果不堪設想。

“侯爺,外面風大,進艙吧。”親衛隊長趙虎遞上一件大氅。

贏正接過披上,問道:“還有幾日到揚州?”

“按現在的速度,再有五六日便到。”趙虎道,“侯爺,到了揚州,我們是住驛館,還是……”

“住驛館太招搖。”贏正搖頭,“在城中尋一處僻靜的客棧,不要暴露身份。”

“是。”

正說著,前方忽然一陣騷動。只見數艘漕船橫在河心,堵住了航道,其他船隻被迫停下。船伕們大聲吆喝,讓對方讓路,那些漕船上的人卻置若罔聞。

贏正皺眉:“怎麼回事?”

趙虎張望片刻,回道:“好像是漕幫的人在查船。說是追查私鹽販子,要逐一檢查。”

“查船?”贏正冷笑,“漕幫甚麼時候有權力查船了?這是官府的事。”

“在運河上,漕幫勢大,地方官府也讓他們三分。”趙虎低聲道,“聽說漕幫幫主陳霸,人稱‘運河龍王’,在江南一帶呼風喚雨,連巡撫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贏正眼中寒光一閃:“好一個‘運河龍王’。走,去看看。”

他們的官船緩緩靠近,只見那些漕船上站著數十名大漢,個個膀大腰圓,手持兵刃,凶神惡煞。一名管事模樣的人正在呵斥一艘商船的船主:“讓你開艙就開艙,哪那麼多廢話!再囉嗦,老子把你船掀了!”

那船主是個瘦小的老頭,連連作揖:“這位爺,小老兒運的是瓷器,易碎,開艙搬運多有不便。您行行好,高抬貴手……”

“少廢話!”管事一腳踹在老頭腿上,老頭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贏正看得眼中冒火,正要出聲,卻聽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住手!”

從一艘客船上,躍下一名青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眉目如畫,腰間佩劍。她扶起老頭,怒視那管事:“光天化日,竟敢毆打百姓,你們眼裡還有王法嗎?”

管事上下打量她,淫笑道:“喲,哪來的小娘子,長得還挺標緻。怎麼,想替這老東西出頭?行啊,陪爺喝兩杯,爺就放了他。”

“放肆!”女子柳眉倒豎,拔劍出鞘,“再敢胡言,割了你的舌頭!”

“呵,還是個小辣椒。”管事一揮手,“兄弟們,把這小娘子給我拿下,今晚大家樂呵樂呵!”

眾大漢鬨笑著圍了上來。女子劍法不俗,但雙拳難敵四手,漸漸落了下風。贏正見狀,對趙虎使了個眼色。趙虎會意,帶著四名親衛縱身躍下,加入戰團。

趙虎等人是軍中精銳,武功高強,出手狠辣,不過片刻,便將那些大漢打翻在地。管事見勢不妙,轉身欲逃,被趙虎一腳踹倒,踩在腳下。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管事連連求饒。

贏正這才下船,走到那女子面前,拱手道:“姑娘沒事吧?”

女子還劍入鞘,抱拳道:“多謝兄臺相助。小女子柳青,敢問兄臺高姓大名?”

“在下姓贏,單名一個正字。”贏正沒有隱瞞真名,因為他此行本就是公開巡視,用化名反而引人懷疑。

柳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可是鎮北侯贏正贏侯爺?”

“正是。”

柳青急忙行禮:“民女柳青,見過侯爺。不知侯爺在此,多有冒犯。”

“柳姑娘不必多禮。”贏正虛扶一下,轉頭看向那管事,冷聲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攔截船隻,毆打百姓?”

管事一聽對方是鎮北侯,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侯爺饒命!小人是漕幫濟寧分舵的管事王三,奉舵主之命,在此盤查私鹽販子,不想衝撞了侯爺,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盤查私鹽是官府之責,何時輪到漕幫越俎代庖?”贏正厲聲道,“何況,就算是盤查,也該有禮有節,怎能隨意毆打船民?我看你們是假公濟私,勒索錢財才是真!”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王三連連磕頭。

贏正懶得與他廢話,對趙虎道:“將他捆了,送到濟寧府衙,讓知府嚴加審問。若查出有勒索、傷人等事,依法嚴辦!”

“是!”

柳青看著贏正,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早聞侯爺鐵面無私,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贏正微微一笑:“柳姑娘過獎。不知姑娘此行欲往何處?”

“回侯爺,小女子要去揚州。”柳青道,“家父在揚州經營一家鏢局,我此次是回家探親。”

“巧了,本侯也要去揚州。”贏正道,“若姑娘不棄,可搭本侯的船同行。”

柳青略一遲疑,道:“那就叨擾侯爺了。”

上了船,贏正命人奉茶。兩人在船艙中落座,贏正問道:“柳姑娘方才說,令尊在揚州開鏢局?不知是哪家鏢局?”

“家父柳長風,所開的是長風鏢局。”柳青答道。

贏正心中一動。長風鏢局他聽說過,是江南第一大鏢局,分局遍佈南北,總鏢頭柳長風人稱“江南大俠”,在武林中頗有聲望。更重要的是,長風鏢局與漕幫素有嫌隙,兩家為爭運河上的生意,明爭暗鬥多年。

“原來是柳總鏢頭的千金,失敬。”贏正道,“本侯久聞柳總鏢頭俠名,一直無緣得見。此次到揚州,倒是要拜訪一番。”

柳青道:“家父若知侯爺駕臨,定當掃榻相迎。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甚麼?”

柳青壓低聲音:“侯爺可知,漕幫為何突然大肆搜查船隻?”

贏正目光一凝:“姑娘知道內情?”

“小女子也只是聽到些風聲。”柳青道,“據說,前幾日,有一批從京城來的‘貨’,在運河上失蹤了。漕幫正四處搜查,說是追查私鹽,實則是找那批‘貨’。”

“甚麼貨?”

柳青搖頭:“這就不清楚了。但能讓漕幫如此興師動眾,想必不是尋常之物。家父說,最近運河上不太平,讓我早日回家,不要在外逗留。”

贏正心中疑雲更濃。從京城來的貨?會是甚麼?與太后餘黨有關?還是與白蓮教有關?

他沉吟片刻,道:“多謝姑娘相告。此事本侯會留意。”

船行兩日,到了濟寧。贏正下船,去了一趟府衙。濟寧知府姓周,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聽說鎮北侯駕到,慌忙出迎。

“下官周文遠,參見侯爺。不知侯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侯爺恕罪。”

贏正擺手:“周大人不必多禮。本侯奉旨巡視河工,路過此地,順道來問問,前日送來的那個漕幫管事,審得如何了?”

周文遠臉色一變,支吾道:“這個……下官正在審問,尚未有結果。”

贏正察言觀色,知他有難言之隱,屏退左右,問道:“周大人,此處只有你我二人,有話但說無妨。是否有人給你施壓?”

周文遠苦笑:“侯爺明鑑。那王三押來次日,漕幫濟寧分舵的舵主李魁就來了,說是誤會一場,願賠錢給那船主,請下官放人。下官本想嚴辦,可那李魁是漕幫幫主陳霸的結拜兄弟,在本地勢力極大,下官……下官實在惹不起啊。”

“所以你就準備放人?”贏正聲音轉冷。

周文遠慌忙跪倒:“下官不敢!只是……侯爺,您有所不知,漕幫在江南勢大,連巡撫大人都要讓他們三分。下官區區一個知府,若真與漕幫硬碰,怕是烏紗不保都是輕的,恐怕連性命都難保啊。”

“起來說話。”贏正扶起他,“漕幫再大,也是民,你是官,哪有民壓官的道理?本侯且問你,這些年,漕幫在運河上,可有甚麼不法之舉?”

周文遠猶豫再三,低聲道:“不瞞侯爺,漕幫壟斷漕運,抬高運價,盤剝船民,那是家常便飯。他們還與鹽梟勾結,販賣私鹽,牟取暴利。這些事,江南官場人盡皆知,可誰也不敢管。一來漕幫勢大,二來……”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朝中有人。”

贏正眼中寒光一閃:“朝中誰人?”

“這……下官就不知道了。”周文遠搖頭,“只是聽說,漕幫每年都會往京城送大批金銀,至於送給誰,就不是下官能知道的了。”

贏正心中雪亮。漕幫能在江南橫行無忌,背後必有朝中高官庇護。這庇護之人,很可能就是太后的黨羽,甚至可能與白蓮教有牽連。

“周大人,本侯給你交個底。”贏正正色道,“此次南下,名為巡視河工,實為查案。漕幫之事,本侯管定了。你若能秉公執法,本侯保你無事。你若畏首畏尾,本侯就先辦你一個瀆職之罪。”

周文遠額頭冒汗,咬牙道:“有侯爺做主,下官必秉公執法,嚴懲兇徒!”

“好。”贏正點頭,“那個王三,繼續審,務必將漕幫的不法之事挖出來。但切記保密,不要打草驚蛇。”

“下官明白。”

離開府衙,贏正回到船上,心中已有計較。漕幫這個毒瘤,必須剷除。但剷除之前,得先摸清其底細,尤其是要找出他們背後的靠山。

柳青見他神色凝重,問道:“侯爺,可是遇到了難處?”

贏正也不隱瞞,將漕幫之事簡要說了一遍,末了道:“本侯欲查漕幫,但他們在江南根深蒂固,恐難入手。柳姑娘是本地人,不知可有甚麼建議?”

柳青想了想,道:“侯爺若想查漕幫,或許可以從一個人入手。”

“誰?”

“揚州知府,沈文淵。”柳青道,“沈大人是難得的清官,為官清廉,剛正不阿。他曾多次上書朝廷,彈劾漕幫,可惜都被壓下。家父與沈大人有些交情,曾聽他說,他手中握有漕幫與朝中權貴勾結的證據,只是苦於無人支援,不敢輕舉妄動。”

贏正眼睛一亮:“好,到了揚州,本侯就去見這位沈知府。”

船又行三日,終於抵達揚州。

揚州自古繁華,即便是在冬日,也難掩其秀麗。運河碼頭上,船隻雲集,人聲鼎沸。贏正一行人下了船,在城中尋了一家名為“悅來”的客棧住下。這客棧不大,但清靜雅緻,老闆是個老實人,不會多嘴。

安頓好後,贏正對趙虎道:“你帶兩個人,去長風鏢局遞個帖子,就說本侯明日登門拜訪柳總鏢頭。記住,要低調,不要聲張。”

“是。”

趙虎離去後,贏正換了身便服,帶著兩名親衛,悄悄出了客棧,往府衙而去。

揚州府衙位於城東,門面不大,但頗為肅穆。贏正遞上名帖,門子一看是鎮北侯,嚇得連忙進去通報。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面容清癯的官員匆匆迎出,正是知府沈文淵。

“下官沈文淵,參見侯爺。不知侯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沈文淵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贏正打量他,見他衣著簡樸,官袍已洗得發白,心中已有幾分好感:“沈大人不必多禮。本侯冒昧來訪,是有要事相商。”

“侯爺請。”

兩人來到後堂書房,屏退左右。沈文淵親自奉茶,道:“侯爺此來,可是為漕幫之事?”

贏正一怔:“沈大人如何得知?”

沈文淵微微一笑:“侯爺在濟寧懲治漕幫管事之事,下官已有耳聞。侯爺鐵面無私,下官敬佩。只是侯爺可知,那王三昨日已被漕幫保釋出獄了?”

贏正臉色一沉:“有這等事?”

“千真萬確。”沈文淵嘆道,“濟寧知府周文遠,昨日派人送來密信,說漕幫施壓,他頂不住,只得放人。他還讓下官提醒侯爺,漕幫在江南勢力盤根錯節,侯爺雖位高權重,但強龍不壓地頭蛇,萬事小心。”

贏正冷笑:“好一個地頭蛇。本侯倒要看看,這地頭蛇有多大能耐。”他看向沈文淵,“沈大人,本侯明人不說暗話。此次南下,一為巡視河工,二為查辦漕幫。本侯聽說,沈大人手中握有漕幫罪證?”

沈文淵神色一肅:“侯爺訊息靈通。不錯,下官確實收集了漕幫不少罪證,包括他們壟斷漕運、哄抬運價、盤剝船民、販賣私鹽,甚至殺人的證據。但這些證據,下官不敢輕呈。”

“為何?”

“因為漕幫背後有人。”沈文淵壓低聲音,“侯爺可知,漕幫每年給京城某位大人物進貢多少銀子?”

“多少?”

“這個數。”沈文淵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兩?”

“三十萬兩。”沈文淵一字一句道,“而且,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裡,還有古董字畫、珍奇寶物,不計其數。”

贏正倒吸一口涼氣。三十萬兩,幾乎是朝廷一年漕運收入的三成。甚麼樣的官,敢收如此巨賄?

“那人是誰?”

沈文淵搖頭:“下官不知。漕幫做事隱秘,銀子都是透過錢莊匯兌,最終落入誰手,查無可查。但能收如此巨賄而不倒的,朝中不過寥寥數人。下官人微言輕,不敢妄猜。”

贏正沉吟片刻,道:“沈大人,本侯需要你的幫助。你手中的證據,能否借本侯一觀?”

沈文淵起身,走到書架前,移開幾本書,露出一個暗格。他從暗格中取出一隻木匣,開啟,裡面是厚厚一疊文書。

“這些是下官多年收集的漕幫罪證,請侯爺過目。”沈文淵將木匣奉上。

贏正接過,仔細翻閱。越看,臉色越沉。這上面記載的,樁樁件件,觸目驚心。強佔民田、欺行霸市、殺人越貨、賄賂官員……漕幫之惡,罄竹難書。

“有這些證據,足以將漕幫連根拔起。”贏正合上文書,“但沈大人,扳倒漕幫容易,扳倒他們背後的人,卻難。”

“侯爺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贏正眼中寒光一閃,“要動漕幫,先得揪出他們背後的靠山。否則,就算今天抓了陳霸,明天還會冒出個張霸、李霸。”

沈文淵深以為然:“侯爺所言極是。只是那背後之人隱藏極深,如何揪出?”

贏正思索片刻,道:“本侯有一計,或可一試。不過,需要沈大人配合。”

“侯爺但說無妨,下官必全力配合。”

贏正附耳低語,沈文淵聽著,先是驚訝,繼而點頭,最後露出敬佩之色:“侯爺此計甚妙。只是……太過兇險,侯爺萬金之軀,若有閃失,下官萬死難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贏正淡然道,“本侯既來了江南,就一定要將漕幫及其背後勢力,連根拔起。否則,大運河永無寧日,朝廷漕運永無寧日。”

沈文淵肅然起敬,深深一揖:“侯爺為國為民,不顧安危,下官敬佩。侯爺放心,下官必竭盡全力,配合侯爺。”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贏正方告辭離開。回到客棧時,天色已晚。趙虎稟報,帖子已送到長風鏢局,柳總鏢頭明日在家恭候。

贏正點頭,正要用飯,忽聽窗外一聲輕響。他警覺地按住劍柄,低喝:“誰?”

窗外無人應答。贏正示意趙虎,趙虎輕輕推開窗戶,只見窗欞上釘著一支飛鏢,鏢上穿著一封信。

贏正取下信,展開一看,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時,漕幫有批貨到碼頭,陳霸親自接貨。貨從京城來,與白蓮教有關。”

信未署名,字跡娟秀,似是女子所寫。

贏正心中一動。誰會給他報信?柳青?還是其他人?

“侯爺,會不會是陷阱?”趙虎低聲道。

“有可能。”贏正沉吟道,“但無論如何,得去看看。你挑兩個好手,跟我去碼頭。其餘人守在這裡,若有異動,以響箭為號。”

“是。”

子時,揚州碼頭。

雖是深夜,但碼頭上燈火通明,數十名漕幫幫眾手持火把,將一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空地上停著三輛馬車,車上蓋著油布,不知裝著甚麼。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大漢負手而立,正是漕幫幫主陳霸。他身邊站著兩人,一個是濟寧分舵舵主李魁,另一個卻是個瘦削的中年文士,穿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塵,正是白蓮教的軍師,青玄道人。

“道長,貨可安全?”陳霸問道,聲音粗啞。

青玄道人微微一笑:“陳幫主放心,貨從京城一路南下,有本教高手護送,萬無一失。”他掀開一輛馬車的油布,露出裡面一個個木箱。

陳霸開啟一個木箱,只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嶄新的刀劍,寒光閃閃。他隨手拿起一把刀,試了試鋒刃,滿意地點點頭:“好刀。有了這批兵器,大事可成。”

青玄道人道:“這只是第一批。待大事成後,本教還有厚禮相贈。”

陳霸哈哈大笑:“好說好說。只要貴教助我掌控漕運,日後江南一帶,任貴教傳道,官府絕不過問。”

“一言為定。”

兩人正說著,忽聽一聲冷笑:“好一個官匪勾結,好一個狼狽為奸。”

陳霸臉色一變:“誰?”

黑暗中,走出三個人,當先一人正是贏正。他一身黑衣,腰佩長劍,目光如電,掃過陳霸和青玄道人。

“鎮北侯?”陳霸瞳孔一縮,隨即獰笑,“我當是誰,原來是侯爺大駕光臨。怎麼,侯爺不在京城享福,跑這碼頭來喝西北風?”

贏正不理他,看向青玄道人:“白蓮教的餘孽,果然與漕幫勾結在一起。你們從京城運來這批兵器,意欲何為?”

青玄道人神色不變:“侯爺說甚麼,貧道聽不懂。這些只是普通的刀劍,漕幫走鏢護船,需要兵器防身,有何不可?”

“防身?”贏正冷笑,“制式軍刀,精鋼打造,這是防身的兵器?這是謀反的兵器!”

他一揮手,趙虎和另一名親衛上前,掀開另外兩輛馬車的油布。裡面不是兵器,而是一個個木桶,桶上貼著封條,寫著“火藥”二字。

“火藥!”陳霸臉色大變,“這不是我訂的貨!”

青玄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陳幫主,事已至此,還有甚麼好說的?這位侯爺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陳霸咬牙:“道長說得對。贏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夜,你就留在這吧!”

他一揮手,數十名漕幫幫眾手持兵刃,圍了上來。

贏正長劍出鞘,冷冷道:“就憑你們這些烏合之眾?”

話音未落,碼頭四周忽然亮起無數火把,喊殺聲震天。沈文淵率領數百官兵,從四面八方殺出,將碼頭團團圍住。

“陳霸,你勾結白蓮教,私運軍火,圖謀不軌,還不束手就擒!”沈文淵厲聲喝道。

陳霸又驚又怒:“沈文淵,你敢動我?”

“本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有何不敢?”沈文淵一揮手,“拿下!”

官兵一擁而上。漕幫幫眾雖然兇悍,但畢竟不是正規軍的對手,很快被殺得七零八落。陳霸和青玄道人見勢不妙,轉身欲逃。

“哪裡走!”贏正縱身而起,長劍直取青玄道人。

青玄道人拂塵一揮,卷向長劍。兩人戰在一處,這妖道武功不弱,一柄拂塵使得出神入化。但贏正劍法精妙,內力雖然未復,但劍招老辣,不過十招,便一劍刺中青玄道人左肩。

青玄道人慘叫一聲,拂塵脫手。陳霸見狀,拔刀砍向贏正後背。趙虎挺刀架住,與陳霸戰在一起。

碼頭上一片混戰。贏正正要擒下青玄道人,忽聽一聲尖嘯,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直撲贏正。

“侯爺小心!”趙虎驚呼。

贏正回身格擋,只聽“鐺”的一聲,虎口劇震,長劍險些脫手。來人身法如鬼似魅,一掌拍向贏正胸口。贏正閃避不及,硬接一掌,只覺一股陰寒內力透體而入,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寒冰掌!你是玄冥老怪?”贏正又驚又怒。玄冥老怪是白蓮教兩大護法之一,武功極高,他怎會在此?

黑影落地,是個枯瘦如柴的老者,面色慘白,雙目深陷,正是玄冥老怪。他桀桀怪笑:“贏正,你的死期到了!”

說罷,又是一掌拍來。這一掌威力更大,掌風過處,寒氣逼人。贏正重傷之下,已無力閃避,只得閉目待死。

就在此時,一道劍光如驚虹般閃過,擋在贏正身前。只聽“砰”的一聲,玄冥老怪被震退三步,來人也倒退兩步,但穩穩站定。

是個女子,一身青衣,面蒙輕紗,手持長劍。

“是你?”贏正一怔,這女子的身形,像極了柳青。

女子不答,劍光如雨,攻向玄冥老怪。她的劍法輕靈飄逸,與玄冥老怪的陰寒掌法鬥得旗鼓相當。玄冥老怪久戰不下,又見官兵越聚越多,虛晃一招,抓起青玄道人,縱身躍上屋頂,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追!”沈文淵欲下令,被贏正攔住。

“不必追了,追不上的。”贏正捂著胸口,又吐出一口血。那寒冰掌的陰毒內力,正在他體內肆虐。

“侯爺,你傷得不輕,必須馬上療傷。”女子扶住他,聲音果然是柳青。

贏正苦笑:“原來柳姑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方才多謝相救。”

柳青搖頭:“侯爺為查漕幫,不顧安危,小女子敬佩。家父常說,習武之人,當以俠義為先。侯爺為民除害,小女子出手相助,理所應當。”

這時,趙虎已將陳霸擒下。陳霸雖勇,但雙拳難敵四手,被趙虎和幾名親衛合力制服。

沈文淵命人將陳霸捆了,又清點現場,共繳獲刀劍五百把,火藥二十桶,還有漕幫與白蓮教往來的書信若干。

“侯爺,這些罪證,足以定漕幫死罪了。”沈文淵興奮道。

贏正點頭,但臉上並無喜色。玄冥老怪的出現,說明白蓮教在江南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而陳霸背後那個朝中人物,至今還未浮出水面。

“將陳霸押入大牢,嚴加看管。這些兵器火藥,就地封存,派重兵把守。”贏正吩咐道,“沈大人,勞煩你連夜審問陳霸,務必要問出,他背後那人是誰。”

“下官明白。”

回到客棧,柳青為贏正運功療傷,逼出寒毒。一個時辰後,贏正臉色稍緩,但內傷頗重,需靜養數日。

“柳姑娘,今夜多虧你了。”贏正由衷道。

柳青摘下蒙面紗,露出一張清麗的面容:“侯爺客氣了。其實,那封報信的信,也是我寫的。我暗中跟蹤陳霸多日,得知他今夜要與白蓮教交易,便想通知侯爺,又怕打草驚蛇,所以才用飛鏢傳書。”

贏正恍然:“原來如此。柳姑娘心思縝密,武藝高強,令尊教女有方。”

柳青微微一笑:“家父若知侯爺誇獎,定會高興。對了,侯爺,我從陳霸的一名心腹口中得知,漕幫與朝中那人聯絡,是透過一個叫‘雲來客棧’的地方。那客棧是漕幫的產業,常有京城來的人在那裡落腳。”

“雲來客棧?”贏正記下這個名字,“好,明日我就去查。”

“侯爺有傷在身,不宜勞累。”柳青道,“不如讓我去吧。我父親在揚州有些耳目,查起來方便些。”

贏正想了想,點頭道:“也好,那就有勞柳姑娘了。不過,務必小心,白蓮教的人可能還在城中。”

“侯爺放心。”

柳青離去後,贏正獨坐房中,心中思緒萬千。今夜雖擒了陳霸,繳了軍火,但玄冥老怪逃脫,白蓮教在江南的勢力仍未清除。更重要的是,朝中那個幕後黑手,依然躲在暗處。

此人能收受漕幫三十萬兩賄銀,地位必定極高。會是誰?六部尚書?還是……王爺?

贏正忽然想起,太后倒臺前,曾與幾位藩王過從甚密。難道是他們中的一個?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藩王在地方上有權有勢,若與漕幫、白蓮教勾結,圖謀不軌,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看來,這江南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贏正喃喃自語:“但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將你們連根拔起,還大秦一個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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