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贏正當值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他強迫自己專注,但腦海裡反覆推演的仍是今晚的行動。午時過後,建嬌公主忽然派人來傳,說想去御花園散心,點名要贏正護衛。
這倒是個意外。贏正隨侍左右,建嬌公主今日卻顯得格外安靜,不像往日那樣嘰嘰喳喳。兩人在御花園的荷花池邊停下,公主屏退左右,只留下贏正一人。
“小財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建嬌公主忽然問。
贏正一怔:“公主何出此言?”
“你今天眼神飄忽,幾次叫你都沒反應,肯定有事瞞著我。”建嬌公主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是不是和慈恩寺的事有關?還是說……有人在威脅你?”
贏正心中微驚。這位公主平日裡天真爛漫,沒想到觀察如此敏銳。
“公主多慮了,只是昨夜沒休息好。”
“騙人。”建嬌公主撅起嘴,但隨即又嘆了口氣,“罷了,你不願說,我不逼你。但有句話我要告訴你——無論遇到甚麼事,你是我的人,我一定會護著你。如果需要幫忙,一定要告訴我,明白嗎?”
這番話讓贏正心頭一暖。在這深宮之中,能有這份真心,實屬難得。
“謝公主關心,卑職記下了。”
建嬌公主點點頭,猶豫片刻,忽然壓低聲音道:“還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昨天我去給母妃請安,正巧碰上皇后來訪。我躲在內室沒出去,聽見皇后和母妃說話……”
“她們說甚麼了?”
“皇后說,慈恩寺的事,陛下雖然沒明說,但心裡肯定懷疑是後宮有人指使。她讓母妃最近安分些,少與外臣接觸,免得落人口實。”建嬌公主頓了頓,“但我總覺得,皇后說這話時的語氣怪怪的,不像是關心,倒像是……警告。”
贏正眼神一凝。皇后這是在敲打王貴妃,暗示她不要試圖藉著刺殺事件擴張勢力。這符合皇后的立場——她與王貴妃本就是對手,如今王貴妃遇刺,皇帝心生憐惜,對王家更為倚重,這顯然不是皇后願意看到的。
“還有呢?”
“皇后走後,母妃臉色很不好。我聽見她小聲嘀咕,說‘裝甚麼賢德,當年的事真當沒人知道’……”建嬌公主有些不安,“小財子,你說當年甚麼事啊?”
贏正搖搖頭:“卑職不知。不過公主,這些話您以後千萬不要再對旁人提起,免得惹禍上身。”
“我知道,我只告訴你。”建嬌公主認真道,“小財子,你一定要小心皇后。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有時候很可怕。”
贏正心頭一沉。如果贏無咎所言屬實,皇后就是謀害前太子的真兇,那她對建嬌這個王貴妃的女兒,自然不會有甚麼好感。慈恩寺的刺殺,說不定真是她指使的。
“公主放心,我會小心的。您也要多加留意,最近儘量少出宮,如果必須出去,一定要多帶侍衛。”
“嗯。”建嬌公主點頭,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墜,塞到贏正手裡,“這個給你。這是高僧開過光的護身符,能保平安。你戴著,一定要平安回來。”
贏正看著手中溫潤的玉墜,心中百感交集。最終,他鄭重地將玉墜收進懷裡:“謝公主。”
從御花園出來,贏正心中更加篤定。皇后絕非善類,必須儘快採取行動。而今晚,就是關鍵。
好不容易熬到交班時辰,贏正匆匆回房,開始準備。他換上夜行衣,檢查匕首,將“醉清風”分裝成兩份,一份藏在袖中暗袋,一份塞在靴筒裡。最後,他將建嬌公主給的玉墜掛在脖子上,貼身收好。
子時初刻,贏正悄無聲息地離開侍衛處,避開巡邏的禁軍,來到宮牆東北角。這裡有一處廢棄的水道,是前朝修建的排水系統,年久失修,已被雜草掩埋。贏無咎的地圖上標註,這裡可以直通宮外。
贏正扒開雜草,果然看到一個半人高的洞口。他矮身鑽入,裡面漆黑一片,散發著黴味。他取出火摺子,藉著微光前行。水道錯綜複雜,但贏無咎的地圖畫得很清楚,標註了正確的路線。
大約走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贏正熄滅火摺子,小心靠近,發現是一個鐵柵欄,外面就是街道。柵欄已經鏽蝕,他用力一掰,就斷開了一個缺口。
鑽出洞口,贏正發現自己身處一條僻靜的小巷。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陰影裡,車伕是個戴著斗笠的漢子,見他出來,點了點頭。
贏正閃身上車,馬車立即啟動,無聲地駛入夜色。
車內,贏無咎已經在等著了。他換了一身黑衣,臉上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猙獰。
“都準備好了?”他問。
贏正點頭。
“記住,子時三刻,守衛換班,只有半柱香時間。高進的臥房在二進院東廂,他習慣在睡前喝一杯參茶,這是下藥的最好時機。”贏無咎遞過一個小紙包,“這是解藥,事先服下,可保一炷香內不受‘醉清風’影響。”
贏正接過服下,又問道:“如果紅袖在場怎麼辦?”
“一起放倒。不過那女子是無辜的,儘量別傷她性命。”贏無咎頓了頓,“高進的書房裡有暗格,他的一些重要信件都藏在裡面。如果可能,把那些信件帶出來。”
“暗格在哪?”
“臥房書架第三排,從左數第七本書,是個機關。轉動那本書,暗格就會開啟。”贏無咎顯然對高進的住處瞭如指掌。
馬車在距離百花巷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停下。贏無咎遞給贏正一個面具:“戴上。萬一失手,至少不會立即被認出。”
贏正戴上面具,那是一張普通的木製面具,只遮住上半張臉。他檢查了一遍裝備,確認無誤,對贏無咎點了點頭,閃身下車。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贏正沿著牆根陰影疾行,很快來到百花巷。高進的別院就在巷子中段,門匾上寫著“李府”二字——顯然是個假名。
贏正繞到後院,院牆約一丈高,對他來說不算難事。他後退幾步,助跑,蹬牆,雙手扒住牆頭,悄無聲息地翻了過去。
落地後,他立即伏低身子,觀察四周。這是一處小花園,假山池塘,佈置得頗為雅緻。前方就是二進院,東廂房亮著燈,窗上映出兩個人影。
贏正屏息凝神,等待時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遠處傳來打更聲——子時三刻到了。幾乎同時,前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守衛在換班。
就是現在!
贏正如狸貓般竄出,幾個起落來到東廂房窗下。他舔溼手指,在窗紙上戳開一個小洞,向內窺視。
房內,高進果然在。他穿著一身常服,坐在桌前,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一個紅衣女子站在他身後,輕柔地為他揉肩。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容貌姣好,眉眼間帶著風塵氣,應該就是紅袖了。
“老爺,這幾天您似乎有心事?”紅袖柔聲問。
高進嘆了口氣:“宮裡不太平啊。慈恩寺那檔子事,鬧得陛下震怒,三司會審,限期破案。皇后娘娘那邊催得緊,讓咱家務必把尾巴收拾乾淨,可哪有那麼容易?”
贏正心中一凜。高進這話,等於承認了皇后與慈恩寺刺殺有關!
“那怎麼辦?”紅袖問。
“還能怎麼辦?該滅口的滅口,該處理的處理。”高進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只是那個叫贏正的小子,有些棘手。貴妃娘娘對他頗為賞識,陛下也注意到了他,暫時動不得。不過……”
他冷笑一聲:“‘無面’已經進京了。等解決了這個小麻煩,一切就都清淨了。”
窗外的贏正後背發涼。果然,皇后已經請動了“血手”的頭號殺手,目標就是他!
不能再等了。贏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竹管,裡面裝著“醉清風”粉末。他輕輕吹開窗戶縫隙,將竹管伸進去,對著屋內的香爐吹了一口。
無色無味的粉末融入香菸,嫋嫋升起。高進和紅袖毫無察覺,仍在說話。
“老爺,夜深了,早些歇息吧。”紅袖嬌聲道。
“嗯,你也……”高進話未說完,忽然覺得渾身一軟,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老爺,你怎麼了?”紅袖驚問,但隨即她也感到一陣眩暈,軟倒在地。
成了!贏正心中一喜,推窗而入。
高進倒在地上,驚恐地看著蒙面的贏正:“你……你是誰?想幹甚麼?”
贏正不答,先檢查了紅袖,確認她已昏迷,然後走到高進面前,蹲下身,壓低聲音道:“高公公,別來無恙。”
“你……你是宮裡的人?”高進聽出了贏正刻意改變的聲音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讓我來問你幾句話。”贏正故意道。
高進臉色一變:“皇后娘娘?她……她讓你來問甚麼?”
“慈恩寺的事,你辦得不夠乾淨,留下了尾巴。”贏正冷冷道,“那個叫‘鬼刃’的殺手,死前說了甚麼,你應該知道吧?”
“不可能!”高進脫口而出,“‘鬼刃’當場斃命,甚麼都沒說!”
“是嗎?可我怎麼聽說,他臨死前說出了你的名字?”贏正逼問。
高進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強作鎮定:“胡……胡說!咱家根本不認識甚麼‘鬼刃’!”
“高公公,事到如今,抵賴還有用嗎?”贏正從懷中取出贏無咎給的那本冊子,在高進眼前晃了晃,“你這些年做的事,皇后娘娘可是一清二楚。陳子軒的案子,你收了陳平多少銀子?還有戶部李侍郎、工部王主事……需要我一樁樁說出來嗎?”
高進的臉色徹底白了:“你……你到底是誰?這些事你怎麼會知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對你很不滿意。”贏正收起冊子,“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特別是皇后娘娘和‘血手’的關係,還有,太子殿下身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太……太子殿下?”高進一愣,“太子殿下能有甚麼秘密?”
“比如,他是不是在修煉甚麼……特別的功法?”贏正盯著高進的眼睛。
高進的表情很困惑,不像是裝的:“太子殿下每日讀書習武,都是陛下安排的功課,哪有甚麼特別功法?你到底在說甚麼?”
贏正皺眉。高進不知道?是裝傻,還是他真的不知情?
“高公公,我的耐心有限。”贏正抽出匕首,抵在高進咽喉,“最後問你一次,皇后和‘血手’是怎麼聯絡的?慈恩寺的刺殺,是不是皇后指使的?”
冰冷的刀刃貼在面板上,高進渾身顫抖:“是……是皇后娘娘讓我找的‘血手’。她說……說建嬌公主必須死,王貴妃失女,必會方寸大亂,到時候她就能趁機……”
“趁機甚麼?”
“趁機讓陛下廢了王貴妃,扶植她自己的人……”高進顫聲道,“但她沒說具體要扶植誰,只說是她的人……”
贏正心中飛快思索。皇后要扶植自己人上位,取代王貴妃?可後宮之中,還有誰能與王貴妃抗衡?難道是……
“皇后是不是在暗中培養其他妃嬪?”贏正問。
高進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是……是劉貴人。劉貴人半年前入宮,一直不得寵。但三個月前,皇后娘娘忽然對她格外關照,還讓太醫給她調理身體,說是……說是要讓她儘快懷上龍種……”
贏正明白了。皇后自己年事已高,已無生育可能,所以她選中了年輕的劉貴人,打算借腹生子,培養新的皇子來與太子抗衡?不,不對,太子本就是她的親生兒子,她為甚麼要培養其他皇子?
除非……太子已經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太子知道這些事嗎?”贏正追問。
“不……不知道。皇后娘娘不讓說,說太子太過仁厚,知道了反而壞事。”高進哀求道,“好漢,該說的我都說了,求你饒我一命。我有錢,很多錢,都給你……”
贏正沒有理會他的求饒,繼續問道:“皇后和‘血手’怎麼聯絡?中間人是誰?”
“是……是陳平陳侍郎。皇后娘娘不方便直接出面,都是透過陳侍郎傳遞訊息和銀兩。”高進為了活命,把知道的都倒了出來,“這次請‘無面’出手,也是陳侍郎去聯絡的。聽說……聽說‘無面’要價極高,皇后娘娘動用了私庫才湊夠……”
“陳平現在在哪?”
“應該在他外宅。他在城西梨花巷養了個外室,經常在那裡過夜……”
贏正記下了地址。該問的都問了,是時候了結這一切了。他舉起匕首,高進嚇得閉眼尖叫:“別殺我!我……我還知道一個秘密!關於前太子贏扶蘇的!”
贏正手一頓:“說。”
“前太子……不是病逝的,是……是被毒死的!”高進顫聲道,“是皇后娘娘下的毒!當時陛下震怒,將前太子貶往邊關,皇后娘娘怕他東山再起,就……就派人暗中下毒……”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贏正還是心中一寒。這個皇后,果然心狠手辣。
“你怎麼知道?”
“當時送毒酒的小太監,是……是我的同鄉。他事後害怕,偷偷告訴了我。沒過多久,他就‘失足’落井死了……”高進哭道,“好漢,這個秘密夠換我一條命了吧?求你饒了我,我保證立刻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
贏正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個小太監,叫甚麼名字?老家在哪?”
“他叫小順子,本名李順,老家在……在河間府李家莊。”高進急忙道。
贏正點點頭,收起匕首。高進以為他要放過自己,剛鬆了口氣,卻見贏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
“這是甚麼?”高進驚恐地問。
“毒藥。”贏正淡淡道,“服下後,十二個時辰內會渾身僵硬,狀若中風。十二個時辰後,毒發身亡,無藥可解。”
“你……你要毒死我?”高進尖叫。
“不,是給你一個機會。”贏正捏開他的嘴,強行將藥丸塞進去,“這毒十二個時辰後才發作,在這期間,你去刑部自首,把剛才說的都交代了,包括皇后毒殺前太子的事。刑部大牢有專門的太醫,他們或許有辦法解毒。這是你唯一的生路。”
高進臉色慘白,想吐出來,但藥丸入口即化,已經嚥下去了。
“記住,你只有十二個時辰。”贏正起身,走到書架前,按照贏無咎所說,找到第三排第七本書,用力一轉。
“咔噠”一聲,書架側面彈開一個暗格,裡面果然放著幾封信和一些賬本。贏正將這些東西全部取出,塞進懷裡。
“你……你到底是誰?”高進癱在地上,絕望地問。
贏正走到窗邊,回頭看了他一眼:“一個不想看到更多人無辜死去的人。”
說完,他翻窗而出,幾個起落來到後門。那裡果然停著一輛馬車,車伕見他出來,立即掀開車簾。
贏正上車,馬車迅速駛離。
車內,贏無咎已經在等著了。見贏正安然歸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得手了?”
贏正點頭,取出從暗格裡拿到的信件和賬本:“都在這裡。高進已經服了毒,我讓他去刑部自首。”
“毒?”贏無咎一愣,“你哪來的毒藥?”
“騙他的,只是普通的麻藥,十二個時辰後會昏睡一天,但不會死。”贏正道,“如果他真去自首,這些證據加上他的口供,足夠扳倒皇后了。如果他不去……明天這個時候,他會在睡夢中毫無痛苦地死去。”
贏無咎深深看了贏正一眼:“你比我想象的仁慈。”
“不是仁慈,是穩妥。”贏正淡淡道,“高進如果死在別院,皇后一定會徹查。但如果是‘失蹤’,她首先會懷疑高進是不是攜款潛逃了,這會給我們爭取時間。而且,高進如果真去自首,他的口供比屍體更有用。”
贏無咎笑了:“有道理。不過,你怎麼確定他會去自首?”
“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高進貪財,但更怕死。給他一線生機,他就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贏正看向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現在,該去見見陳平了。”
“現在?”贏無咎驚訝,“會不會太冒險?高進失蹤,陳平那邊肯定會加強戒備。”
“就是要趁他還沒反應過來。”贏正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高進出事,皇后第一時間會聯絡陳平。如果我們現在動手,說不定能抓個現行。”
贏無咎思索片刻,點頭:“有道理。陳平的外宅在梨花巷,離這裡不遠。不過,你有把握嗎?陳平畢竟是戶部侍郎,身邊必有護衛。”
“高進已經招了,陳平是皇后和‘血手’的中間人。如果能讓陳平開口,拿到他與‘血手’往來的證據,皇后就徹底完了。”贏正握緊懷中的信件,“而且,我必須知道‘無面’的下落。這個人不死,我寢食難安。”
贏無咎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這是我自己的事。”
“不,這也是我的事。”贏無咎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陳平當年是我父親的門生,深受父親賞識提拔。父親被廢后,他第一個倒向皇后,還幫著構陷父親舊部。這個人,我早就想殺了。”
贏正看了他一眼,沒再反對:“好,但一切聽我指揮。”
“沒問題。”
馬車在距離梨花巷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停下。贏正和贏無咎下車,悄無聲息地潛向陳府。
與高進的別院不同,陳平的外宅頗為氣派,高牆深院,門口還有兩個護院把守。不過,這難不倒贏正和贏無咎。兩人繞到後牆,贏無咎從懷中取出一卷飛索,甩上牆頭,勾住牆簷,動作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兩人翻牆而入,落在一處花園中。此時已是丑時,府中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書房還亮著燈。
贏正打了個手勢,兩人一左一右,摸向書房。
書房內,陳平果然還沒睡。他四十多歲,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頗有文人風骨。但此刻,他眉頭緊鎖,在書房中來回踱步,顯然心事重重。
桌上攤著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高公公失蹤,恐生變故,速做打算。”
陳平盯著這行字,額頭上滲出冷汗。高進失蹤了?怎麼可能?今晚他明明去了紅袖那裡,怎麼會突然失蹤?難道是事情敗露,被人抓了?
不,不可能。高進行事謹慎,在紅袖那裡過夜的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而且,他身邊有護衛,就算有人要動他,也不可能無聲無息……
除非,是宮裡的人。
陳平心中一寒。如果真是宮裡的人出手,那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陛下已經知道了?還是說,皇后娘娘要滅口?
他越想越怕,抓起信就要燒掉,忽然,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誰?”陳平厲聲喝道。
沒有回應。陳平心中一緊,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走向窗邊。他剛推開窗戶,一道黑影閃電般竄入,冰冷的刀刃抵住了他的咽喉。
“別動,別喊,否則死。”贏正壓低聲音道。
與此同時,贏無咎也從門口進入,反手關上門。
“你們……你們是誰?”陳平聲音發顫。
“陳大人,深夜不睡,是在等高公公的訊息嗎?”贏無咎摘下蒙面巾,露出真容。
陳平看到他的臉,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驟縮:“你……你是……贏無咎?你不是已經……”
“已經死了?”贏無咎冷笑,“託皇后娘娘的福,我還活著,活得很好。”
陳平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你……你想幹甚麼?”
“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或許能留你一條命。”贏正將陳平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對面坐下,“第一,皇后和‘血手’是怎麼聯絡的?”
陳平強作鎮定:“本官不知道你在說甚麼。皇后娘娘母儀天下,豈會與殺手組織有牽連?這是誣陷!”
“哦?是嗎?”贏正取出從高進那裡拿到的賬本,翻到其中一頁,念道,“‘七月初三,收陳侍郎銀票五萬兩,轉交血手,定金。’‘七月十五,收銀票八萬兩,尾款。’陳大人,這賬本上可是有你的印鑑,需要我拿去刑部驗證嗎?”
陳平額頭冒汗,但仍咬牙否認:“這……這是偽造的!有人要陷害本官!”
“陷害?”贏無咎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在陳平面前展開,“那這封信呢?‘皇后娘娘有令,建嬌公主必須死,價錢好商量。’這可是你的親筆信,上面還有你的私章。陳大人,要不要比對一下筆跡?”
陳平徹底崩潰了,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贏正冷冷道,“‘無面’現在在哪?皇后接下來有甚麼計劃?說出來,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陳平顫抖著,眼中閃過掙扎。許久,他頹然道:“‘無面’……昨天剛到京城,現在住在城南的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皇后娘娘讓他三天內動手,目標就是……就是你,贏正。”
贏正心中一凜,果然如此。
“皇后還有甚麼計劃?”
“她……她讓‘無面’殺了你之後,偽造現場,做成是王貴妃指使的假象。然後,她會向陛下告發,說王貴妃因為慈恩寺刺殺之事懷恨在心,派人殺你滅口……”陳平顫聲道,“這樣一來,王貴妃就會失寵,王家也會受牽連。到時候,她就能扶植劉貴人上位,等劉貴人生下皇子,就……”
“就甚麼?”
“就……就廢了太子,立劉貴人的兒子為儲君。”陳平閉上眼睛,“皇后認為太子太過仁弱,不堪大任。而且,太子近來對她日漸疏遠,已經不聽她的話了。她要培養一個完全聽命於她的新太子……”
贏正和贏無咎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皇后竟然要廢了自己的兒子?這女人,果然是個瘋子。
“太子知道這些嗎?”贏正問。
“應該不知道。皇后做事隱秘,連我都是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陳平苦笑,“我也是鬼迷心竅,上了她的賊船,現在想下也下不來了……”
“你可以下。”贏正盯著他,“去刑部自首,揭發皇后的罪行,戴罪立功,或許能保住一條命。”
“不……不行!”陳平驚恐道,“皇后在朝中勢力龐大,我就算揭發她,也扳不倒她,反而會死得更快!”
“如果加上高進的口供,還有這些賬本信件呢?”贏正將證據拍在桌上,“人證物證俱在,陛下就算想保她,也保不住。”
陳平猶豫了。他在權衡利弊,是繼續跟著皇后一條道走到黑,還是賭一把,相信眼前這兩個人。
最終,求生的慾望佔了上風。他咬牙道:“好,我去自首!但我有個條件——你們要保證我家人的安全。皇后心狠手辣,知道我背叛她,一定會對我的家人下手。”
“可以。”贏正點頭,“我們會派人保護你的家人。但前提是,你要說出所有你知道的,包括皇后還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陳平深吸一口氣,開始交代。從他如何被皇后拉攏,如何替皇后聯絡“血手”,如何幫皇后轉移財產,如何替她打壓異己……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贏正和贏無咎聽得心中發寒。這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皇后,手上竟沾了這麼多鮮血。前太子贏扶蘇只是其中之一,這些年,凡是威脅到她地位的人,無論是妃嬪、皇子,還是朝臣,都莫名其妙地“病逝”或“意外身亡”。
“還有一件事。”陳平忽然道,“皇后似乎在暗中調查太子。”
“調查太子?為甚麼?”
“具體原因我不知道,但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皇后和她的心腹宮女說話,說甚麼‘稷兒近來行為怪異’,‘經常深夜外出’,‘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陳平回憶道,“皇后好像很擔心,派人暗中跟蹤太子,但都被太子發現了。為此,太子還和皇后大吵了一架。”
贏正心中一動。深夜外出?奇怪的味道?難道太子真的在修煉甚麼邪功?還是說,那團能量波動與此有關?
“你還知道甚麼?”
“就這些了。”陳平搖頭,“皇后對我並不完全信任,很多事都是讓高進去辦。我知道的,基本都說了。”
贏正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藥丸:“服下。”
“這……這是甚麼?”陳平驚恐地問。
“和高進一樣的毒,十二個時辰發作。”贏正道,“服下後,立刻去刑部自首,交代所有罪行。太醫會給你解毒。如果你耍花樣,十二個時辰後,必死無疑。”
陳平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接過藥丸吞下。
“記住,你只有十二個時辰。”贏正說完,和贏無咎轉身離去。
兩人離開陳府,回到馬車上。贏無咎問:“現在去哪?”
“悅來客棧。”贏正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會會那個‘無面’。”
“現在?會不會太冒險?‘無面’是‘血手’頭號殺手,武功深不可測。”
“正因為他危險,才更要儘快解決。”贏正道,“而且,他現在應該還不知道高進和陳平已經出事,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等他收到風聲,就來不及了。”
贏無咎思索片刻,點頭:“好,我跟你去。不過,對付‘無面’不能硬拼,得智取。”
“你有甚麼計劃?”
贏無咎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暗影’特製的迷香,無色無味,就算是絕世高手,吸入後也會在十息內失去知覺。我們可以先用這個。”
贏正接過瓷瓶:“怎麼用?”
“悅來客棧天字房都在二樓,窗外有屋簷。我們可以從屋頂下去,將迷香吹入房中。”贏無咎道,“不過,‘無面’警覺性極高,我們動作要快,不能讓他察覺。”
“明白。”
馬車在距離悅來客棧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兩人下車,換上夜行衣,蒙上面,悄無聲息地潛向客棧。
悅來客棧是京城有名的老店,共三層,天字號房都在二樓,專供貴客。此時已是丑時三刻,客棧早已打烊,只有門口掛著的兩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贏正和贏無咎繞到客棧後巷,贏無咎甩出飛索,勾住二樓屋簷,兩人先後攀上屋頂。天字三號房在走廊盡頭,窗戶緊閉,裡面一片漆黑。
贏正伏在屋頂,側耳傾聽。房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很輕,很綿長,顯示裡面的人內功深厚。
贏無咎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下去。贏正點頭,沿著屋簷小心移動,來到天字三號房窗外。他取出迷香,插入一根細竹管,準備吹入房中。
就在這時,房內的呼吸聲忽然停了。
贏正心中一驚,知道對方已經察覺。他當機立斷,一腳踹開窗戶,翻身而入,同時大喝道:“動手!”
幾乎同時,一道寒光從床上射來,直取他咽喉。贏正側身躲過,那暗器釘在窗框上,竟是一枚銀針。
床上,一個黑影如鬼魅般躍起,撲向贏正。動作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但贏無咎的動作更快。在贏正破窗而入的瞬間,他已經從另一扇窗戶進入,手中灑出一把粉末,正是“醉清風”。
那黑影,也就是“無面”,反應極快,立即屏住呼吸,但已經吸入少許。他身形一滯,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給了贏正機會。他欺身上前,匕首直刺“無面”心口。
“無面”冷笑一聲,竟不閃不避,任由匕首刺中。但匕首刺中身體的瞬間,贏正臉色一變——沒有刺入肉體的感覺,反而像是刺中了皮革。
“金絲甲?”贏正心中一凜,立即變招,匕首上挑,直取咽喉。
“無面”終於動了。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憑空橫移三尺,躲開這一擊,同時一掌拍向贏正胸口。
贏正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勁力湧來,不敢硬接,急忙後撤。但“無面”的掌力如影隨形,眼看就要擊中。
千鈞一髮之際,贏無咎從旁殺到,一劍刺向“無面”後心。“無面”不得不回身格擋,贏正趁機脫身。
三人成犄角之勢對峙。“無面”一身黑衣,臉上戴著一張蒼白的面具,沒有五官,只在眼睛處開了兩個孔,看起來詭異莫名。
“你們是誰?”“無面”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用砂紙磨過。
“殺你的人。”贏正冷冷道。
“就憑你們?”“無面”冷笑,忽然身形一晃,竟一分為三,從三個方向同時攻來。
贏正大驚,這甚麼武功?分身術?但隨即他意識到,這是極快的身法造成的殘影。他凝神靜氣,感知全開,終於在最後一刻捕捉到“無面”的真身,匕首全力刺出。
“叮”的一聲,匕首刺中了甚麼堅硬的東西,竟是“無面”的手指。他的手指上戴著精鋼指套,硬接了贏正一擊。
但贏正這一擊用了全力,“無面”雖然擋住,也被震得後退一步。就在這瞬間,贏無咎從旁殺到,一劍刺向“無面”肋下。
“無面”終於色變。這兩個年輕人的武功雖然不如他,但配合默契,招式狠辣,而且似乎不怕死,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更麻煩的是,他剛才吸入了少許迷藥,雖然用內力壓制,但時間一長,必然發作。必須速戰速決!
“無面”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黑球,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聲,黑球炸開,濃煙瀰漫,伸手不見五指。贏正和贏無咎急忙後退,屏住呼吸,生怕煙中有毒。
等濃煙散去,“無面”已經不見了。窗戶大開,夜風灌入。
“追!”贏正當機立斷,從窗戶躍出。贏無咎緊隨其後。
兩人落在街上,四下張望,卻不見“無面”蹤影。忽然,贏正心中警兆突生,抬頭一看,只見一道黑影正從對面屋頂掠過,速度快得驚人。
“在那邊!”贏正指向黑影方向,兩人立即追去。
一場追逐在京城屋頂展開。“無面”輕功極高,幾個起落就拉開了距離。贏正和贏無咎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跟上。
眼看“無面”就要逃脫,贏正心中焦急。如果讓“無面”跑了,後患無窮。他心一橫,從懷中取出一個訊號彈——這是慕容玉鹿手鐲裡的那個,危急時刻可以發射求救。
“咻——”訊號彈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紅色的煙花。
這是錦衣衛的緊急訊號,看到訊號的錦衣衛必須立即趕往訊號發出地。贏正賭的是,附近有錦衣衛巡邏。
他賭對了。訊號發出後不久,前方街道傳來馬蹄聲,一隊錦衣衛疾馳而來,正好擋住“無面”的去路。
“錦衣衛辦事,前方何人,速速止步!”為首的百戶厲聲喝道。
“無面”身形一頓,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已是絕境。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忽然轉身,撲向贏正和贏無咎。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個魚死網破!
“無面”全力爆發,速度又快三分。贏正只覺眼前一花,對方已到面前,一掌拍向他天靈蓋。
這一掌要是拍實,必死無疑。贏正咬緊牙關,不閃不避,匕首直刺“無面”心口——又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無面”沒想到贏正如此悍勇,掌勢微微一滯。就這一滯的瞬間,贏無咎的劍到了,直刺“無面”後心。
前後夾擊!“無面”終於避無可避,他厲嘯一聲,竟不理會贏無咎的劍,掌勢不變,仍拍向贏正。
“噗”的一聲,贏無咎的劍刺入“無面”後心,透體而出。但同時,“無面”的手掌也拍中了贏正胸口。
贏正如遭重擊,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但他倒地後立即躍起,看向“無面”。
“無面”踉蹌幾步,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劍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這裡。他緩緩轉頭,看向贏正,嘶聲道:“你……到底……是誰?”
贏正擦去嘴角血跡,冷冷道:“贏正,大秦侍衛。”
“贏正……”“無面”重複這個名字,忽然發出一聲怪笑,“原來……是你……皇后……騙我……她說……你只是個……普通侍衛……”
話音未落,他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贏無咎拔出長劍,在“無面”身上擦拭血跡。贏正走過去,蹲下身,揭開“無面”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扔在人群裡絕對認不出來。但贏正注意到,他的耳後有一個小小的刺青——一隻血手。
“果然是‘血手’的人。”贏無咎道。
這時,錦衣衛已經趕到,將兩人團團圍住。為首的百戶看到“無面”的屍體,臉色一變:“這是……”
“‘血手’的頭號殺手,‘無面’。”贏正道,“我乃宮中侍衛贏正,奉旨追查慈恩寺刺殺案。此人乃案犯同黨,拒捕頑抗,已被就地正法。”
百戶將信將疑,但看到贏正亮出的宮中腰牌,立即躬身行禮:“原來是贏侍衛。此人真是‘無面’?”
“千真萬確。”贏正從“無面”懷中搜出幾樣東西——一沓銀票,幾枚淬毒的暗器,還有一塊令牌。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著一隻血手,反面是一個“面”字。
“血手令!”百戶驚呼,“果然是‘無面’!贏侍衛,你立大功了!‘無面’是朝廷通緝多年的要犯,懸賞千金!”
贏正收起令牌:“此人屍體就交給你們處理。另外,我還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贏侍衛請便。”百戶恭敬道。能單殺“無面”的人,絕不是他能得罪的。
贏正和贏無咎離開現場,回到馬車上。一上車,贏正就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
“你受傷了?”贏無咎一驚。
“捱了一掌,不礙事。”贏正擦去血跡,但胸口的劇痛告訴他,傷勢不輕。“無面”臨死一擊,蘊含畢生功力,若非他躲閃及時,卸去了部分力道,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先離開這裡。”贏無咎對車伕道,“去老宅。”
馬車啟動,贏正閉目調息。雖然傷勢不輕,但“無面”已除,最大的威脅解除了。而且,高進和陳平應該已經去刑部自首,加上“無面”的屍體,證據鏈完整,皇后這次在劫難逃。
只是,他心中仍有不安。皇后固然可惡,但太子呢?那團能量波動,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后要廢太子,僅僅是因為太子不聽話,還是發現了甚麼?
還有贏無咎。這個前太子之子,真的只是為了復仇嗎?他處心積慮要扳倒皇后,難道就沒有別的目的?
贏正睜開眼,看向贏無咎。後者正在擦拭長劍,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怎麼了?”
“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贏正問。
“等。”贏無咎淡淡道,“等天一亮,高進和陳平自首的訊息就會傳開,皇后必然震動。屆時,陛下會如何處置,朝堂會如何反應,才是關鍵。”
“你覺得陛下會廢后嗎?”
“會,也不會。”贏無咎眼中閃過一絲譏諷,“父皇這個人,最重權力。皇后謀害皇子,勾結殺手,罪證確鑿,他一定會廢了她。但為了皇家顏面,他不會公開處決,大機率是‘暴病而亡’或者‘自請出家’。”
贏正默然。這就是帝王家,無情最是帝王家。
“那你呢?報仇之後,有甚麼打算?”
贏無咎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我父親臨終前,最大的遺憾是沒能推行新政,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如果可能,我想完成他的遺願。”
“你想當皇帝?”贏正直白地問。
贏無咎笑了:“不,那個位置太累,我不想坐。但我希望,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能是個明君。”
“太子呢?你覺得他是明君嗎?”
贏無咎的笑容淡去:“我不知道。我這位皇兄,小時候很善良,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但這些年,他變了。具體哪裡變了,我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陌生。”
贏正想起東宮那團詭異的能量波動,心中疑慮更深。
馬車在一處偏僻的宅院前停下。贏無咎扶著贏正下車:“這是我的秘密據點,很安全,你先在這裡養傷。等風頭過了,再回宮不遲。”
“多謝。”贏正確實需要療傷。“無面”那一掌,傷及肺腑,沒有十天半個月,恐怕難以痊癒。
兩人進了宅子,贏無咎安排贏正在一間廂房住下,又找來金創藥和治內傷的藥。贏正服了藥,盤膝調息,引導體內那絲微弱的真氣療傷。
他驚喜地發現,這次受傷,雖然嚴重,但真氣執行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難道受傷能刺激真氣增長?還是說,生死搏殺能加速修煉?
贏正不知道答案,但他能感覺到,胸口的疼痛在真氣的滋養下逐漸減輕。這讓他對修煉更有信心了。
調息了大約一個時辰,天已大亮。贏無咎敲門進來,端來一碗粥:“吃點東西吧。我剛收到訊息,高進和陳平果然去刑部自首了,現在刑部大牢已經戒嚴,尚書大人親自審問。”
“陛下知道了嗎?”
“應該知道了。這麼大的事,刑部尚書不敢隱瞞,肯定第一時間進宮稟報。”贏無咎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皇后這次,插翅難逃。”
贏正點點頭,心中卻沒有太多喜悅。皇后倒臺,固然是好事,但朝堂的動盪才剛剛開始。王貴妃一系勢必崛起,太子失去皇后這個靠山,會如何應對?還有那些暗中窺伺的勢力,又會有甚麼動作?
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贏了這一局,但也徹底捲入了這場權力的旋渦。從今往後,他再也無法獨善其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