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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第259章 出了函谷關

2026-04-13 作者:爆款高境界

贏正一行出了函谷關,向西疾行。初夏的關中平原,麥浪滾滾,農人正忙著收割。看著這豐收景象,贏正心中稍安——有了關中糧倉的支援,河西屯田便有底氣了。

“都護,前方就是陳倉了,是否入城歇息?”校尉王賁問道。他是老將王翦之孫,勇武過人,對贏正忠心耿耿。

贏正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再趕一程,到雍城再歇。”

“諾!”

三十騎繼續西行。午後陽光熾烈,眾人皆汗流浹背。行至一片密林,贏正忽然勒馬:“有埋伏!”

話音未落,箭矢如雨點般從林中射出。親衛們訓練有素,立刻舉盾護住贏正。然而敵人顯然早有準備,箭矢之後,數十名黑衣蒙面人從林中殺出,個個身手矯健,直撲贏正。

“保護都護!”王賁大喝,拔刀迎敵。

贏正也抽出長劍。他雖為文官,但自幼習武,蒙恬親授劍法,身手不凡。然而黑衣人實在太多,且個個都是高手,三十親衛轉眼間已有七八人倒下。

“他們的目標是我!”贏正看出端倪,“不要戀戰,突圍!”

“想走?留下命來!”黑衣人首領冷笑,一劍刺向贏正面門。

贏正側身避開,反手一劍,削去對方蒙面。那是一個面色冷峻的中年漢子,臉上有道刀疤。

“是你?趙高的門客,閻樂!”贏正曾在咸陽見過此人。

閻樂臉色一變:“既然認出,更留你不得!”攻勢更加凌厲。

贏正心中雪亮。馮劫所言不虛,趙高果然要動手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這麼明目張膽。

“都護小心!”王賁擋在贏正身前,硬生生接下閻樂一劍,卻被震得虎口迸裂。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一隊騎兵正疾馳而來,看旗號,是雍城守軍。

“撤!”閻樂見勢不妙,一聲令下,黑衣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見。

雍城守將帶兵趕到,下馬行禮:“末將來遲,都護恕罪!”

“將軍請起。”贏正扶起他,“若非將軍及時趕到,贏正今日性命難保。”

“都護遇刺,末將已派人追擊。不知都護可知刺客來歷?”

贏正看著閻樂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道:“林中昏暗,未曾看清。許是流寇盜匪。”

他知道,沒有確鑿證據,指認趙高門客毫無意義,反會打草驚蛇。

“流寇竟敢襲擊朝廷命官,末將定當嚴查!”

“有勞將軍。”贏正點頭,“今日之事,還請將軍暫勿聲張,以免朝野震動。”

“末將明白。”

當晚,贏正在雍城官驛下榻。王賁包紮好傷口,前來稟報:“三十親衛,戰死九人,重傷三人。刺客留下七具屍體,都已仔細檢查,身上沒有任何標記,兵器也是普通刀劍,查不出身份。”

“意料之中。”贏正冷笑,“趙高做事,豈會留下把柄。”

“都護,趙高如此猖狂,竟敢在官道上截殺朝廷大員,我們是否要稟報陛下?”

“稟報何用?無憑無據,陛下難道能因我一面之詞,懲處中車府令?”贏正搖頭,“況且,陛下正要東巡,此刻朝中,怕是趙高與李斯主事。我們一動,反會授人以柄。”

“那難道就忍了?”

“忍?”贏正眼中寒光一閃,“自然不能。但眼下,我們需先回敦煌。河西才是根本。只要河西穩固,我便有立足之地。至於趙高……來日方長。”

王賁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末將明白了。都護,是否要增派人手護衛?”

“不必。刺客一擊不中,短期不會再來,以免暴露。況且,過了隴西,便是河西,那是我們的地盤。”

“諾!”

贏正走到窗前,望著東方咸陽方向,心中憂慮。趙高敢在官道截殺,說明他已肆無忌憚。陛下東巡在即,若離了咸陽,朝中大權落入趙高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啊陛下,您可知身邊豺狼環伺?”贏正長嘆。

半月後,贏正回到敦煌。

建韻率眾出城十里相迎。看到贏正安然歸來,她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很快又恢復平靜:“恭迎都護回城。”

“公主辛苦。”贏正下馬,看到敦煌城煥然一新,城牆加固,城門新修,城外田地阡陌縱橫,水渠如網,不由欣慰。

入城後,建韻在都護府設宴,為贏正接風。席間,贏正將咸陽之行簡要說了一遍,隱去了遇刺之事,只說皇帝允准河西諸事,加封關內侯。

“恭喜都護。”建韻舉杯,眼中卻有憂色,“只是,都護在朝中樹敵,恐非長久之計。”

“公主也聽說了?”

“敦煌雖遠,朝中訊息卻也能知一二。御史中丞姚賈、中車府令趙高,還有諸多宗室貴戚,都對都護不滿。”建韻道,“我擔心,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贏正苦笑:“不瞞公主,我回程途中,已在雍城遇刺。”

“甚麼?!”建韻手中酒杯一晃,酒水灑出,“可曾受傷?刺客是誰?”

“無礙,只是折了幾個弟兄。”贏正沉聲道,“刺客是趙高門客閻樂,但我沒有證據。”

建韻臉色發白:“趙高竟敢如此!都護,我們當如何應對?”

“眼下只能隱忍。河西初定,根基未穩,不宜與朝中權貴衝突。當務之急,是抓緊推行新政,練好新軍。只要河西穩固,我便有與朝中周旋的本錢。”

“都護所言極是。”建韻點頭,忽然想起一事,“對了,都護離京後,匈奴那邊有異動。”

“哦?冒頓背盟了?”

“那倒沒有。冒頓遣使送來牛羊各千頭,說是結盟之禮。但他信中提及,東胡王率部西遷,侵擾匈奴東部牧場,冒頓欲起兵征討,希望都護能按盟約,助他一臂之力。”

贏正皺眉。東胡是匈奴以東的遊牧部族,與匈奴世代為敵。冒頓欲伐東胡,倒不意外,但要求大秦出兵相助,卻是個難題。

“朝中若知我與匈奴聯軍,必會大做文章。”

“正是。所以我已回信婉拒,只說大秦不便干預草原部族內鬥,但若匈奴有難,可按盟約提供糧草。”

“公主處理得當。”贏正讚許,“只是,我需親自去見冒頓,說明情由,以免生隙。”

“都護要見冒頓?”

“嗯。盟約初立,誠信為本。我若避而不見,反顯得心虛。不如開誠佈公,陳說利害。冒頓是聰明人,當能理解。”

建韻沉吟片刻:“都護若去,我隨行。”

“公主?”

“我在匈奴為質數年,與冒頓也算相熟。有我在,說話方便些。”建韻微微一笑,“況且,都護若隻身赴匈奴王庭,朝中那些人,不知又要編排出甚麼話來。有我在,至少可說成是……和親使團。”

贏正看著建韻,見她眼中坦蕩,心中感動:“有勞公主了。”

三日後,贏正與建韻率百騎,攜禮物,北上赴匈奴王庭。

匈奴王庭位於漠北龍城。時值盛夏,草原綠草如茵,牛羊成群,一片祥和景象。

冒頓聞報,親自出迎三十里。見到贏正,他大笑著上前,用匈奴禮節擁抱:“安答,你可來了!”

“單于。”贏正也以擁抱回禮。

“建韻公主也來了,好好好!”冒頓見到建韻,眼睛一亮,“公主風采依舊,不,是更勝往昔了!”

“單于過獎。”建韻行了個匈奴禮。

“走,回王庭,我已備下美酒烤羊,為安答接風!”

王庭大帳,賓主落座。酒過三巡,贏正說明來意:“單于,東胡之事,我已聽說。按盟約,匈奴有難,大秦自當相助。只是,出兵一事,實在為難。”

“哦?為何?”冒頓放下酒杯。

“單于明鑑。我雖為西域都護,但調兵出境,需皇帝詔令。若擅自出兵,朝中必有非議,說我通敵賣國。屆時,不僅我性命難保,秦匈盟約也會作廢。此非單于所願見吧?”

冒頓沉默片刻,點頭:“安答所言有理。是我想得簡單了。”

“不過,糧草軍械,我可暗中支援。”贏正繼續道,“我已下令,開放邊市,匈奴可用牛羊馬匹,換取糧草、鐵器。此外,我可派工匠,教匈奴人修造攻城器械。如此,單于伐東胡,勝算大增。”

冒頓大喜:“此話當真?”

“絕無虛言。”

“好!好安答!”冒頓舉杯,“有安答相助,東胡何足懼哉!來,滿飲此杯!”

二人一飲而盡。帳中氣氛熱烈。

宴後,冒頓邀贏正單獨散步。草原夜空,繁星滿天。

“安答,你這次來,不只是為東胡之事吧?”冒頓忽然道。

贏正一笑:“單于果然明察。實不相瞞,我朝中有人慾除我而後快。我此來,一是為鞏固盟約,二是為……尋一條後路。”

“後路?”

“若有一日,我在中原無立足之地,還請單于收留。”贏正半開玩笑道。

冒頓卻正色道:“安答何出此言?你是大秦功臣,皇帝信重,誰敢動你?”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贏正嘆道,“單于久居草原,不知中原朝堂之險惡。有些事,非戰之罪,乃人心之惡。”

冒頓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安答放心,若真有那一日,匈奴草原,永遠有你一席之地。我冒頓對長生天起誓,必待你如兄弟,絕不辜負!”

“謝單于。”贏正拱手,心中稍安。

二人又聊了些練兵、屯田之事。冒頓對贏正在河西的新政很感興趣,尤其對“胡漢一家”的理念,大加讚賞。

“我草原各部,互相攻伐數百年,皆因彼此視為異類。若真能如安答所說,胡漢一家,天下大同,那該多好。”冒頓感慨。

“事在人為。”贏正道,“單于若能一統草原,推行仁政,教化部眾,未必不能成此大業。”

“借安答吉言。”

當夜,贏正宿在匈奴王庭。翌日,冒頓率眾相送,臨別時贈贏正寶馬十匹,寶弓一張。

“此弓乃我祖父所傳,今日贈予安答,願你我之情,如弓弦之韌,永不斷絕。”冒頓道。

“必不負單于所託。”贏正鄭重接過。

回敦煌路上,建韻問:“都護真將匈奴視為後路?”

“未雨綢繆罷了。”贏正道,“不過,與冒頓結盟,確是真心。此人雄才大略,必能一統草原。與他為友,好過為敵。”

“都護深謀遠慮。”建韻點頭,忽然一笑,“只是,都護可知,冒頓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

贏正一愣:“公主何意?”

“匈奴習俗,兄死弟繼,父死子繼,妻子亦在繼承之列。當年我在匈奴為質,老單于曾有意將我許配給冒頓。只是後來秦匈交戰,此事作罷。”建韻輕聲道,“如今冒頓見我,恐舊念復萌。”

贏正心中莫名一緊:“那公主……”

“都護放心,我自有分寸。”建韻望向遠方,“我生為秦人,死為秦鬼,絕不負大秦,亦不負……不負知己。”

最後四字,她說得極輕,卻被風吹進贏正耳中。

贏正心中一蕩,竟不知如何回應。

回到敦煌,贏正全力推行新政。

屯田令一出,河西四郡,流民、刑徒、貧民紛紛應募。贏正將荒田分給百姓,貸給種子耕牛,三年免稅。一時間,河西田畝大增,百姓歡欣。

學堂也建了起來。不僅教漢人子弟,也收胡人貴族子弟。教材是贏正親自編定的《新語》,融合儒、法、墨、道各家精華,又加入算術、農學、兵法等實用之學。建韻親自授課,教胡人子弟漢語、禮儀。

新軍訓練更是重中之重。贏正從邊軍中選拔精銳,又從匈奴、羌人中招募善騎射者,組建了一支三萬人的騎兵。他改良馬具,打造馬鐙、高橋馬鞍,又訓練騎兵使用長矛、弓箭,演練衝陣、包抄、遊擊等戰法。半年後,這支新軍已初具規模。

轉眼到了年底。河西迎來難得的大豐收,糧倉滿滿,百姓安居,市集繁榮。匈奴那邊也傳來捷報,冒頓大破東胡,俘獲人口牲畜無數,實力大增。為表感謝,冒頓遣使送來駿馬千匹,皮毛萬張。

贏正將馬匹充入軍中,皮毛則發往中原販賣,所得錢帛,用於修建水利、學堂。河西越發興旺。

然而,朝中暗流,從未停息。

臘月,咸陽傳來訊息:皇帝東巡,已至琅琊。丞相李斯、中車府令趙高隨行,朝政由右丞相馮去疾、御史大夫馮劫暫理。

同時,另一條訊息讓贏正心頭一沉:長公子扶蘇因直言進諫,觸怒皇帝,被貶往上郡監軍。其岳丈姚賈,亦受牽連,免官回鄉。

“扶蘇被貶,姚賈免官,朝中再無人能制衡趙高。”贏正憂心忡忡。

果然,開春後,朝中連下詔書:一,命贏正押解河西屯田所得糧草百萬石,運往咸陽,以供朝廷;二,命贏正裁撤新軍,只留萬人守邊,餘者遣散;三,命贏正限制邊市,嚴禁鐵器、食鹽出關。

“這是要斷河西根基!”建韻怒道,“糧草、新軍、邊市,皆是河西命脈。一旦裁撤,半年心血,毀於一旦!”

贏正沉默。他知道,這定是趙高所為。裁撤新軍,是為削弱他的兵權;限制邊市,是為離間秦匈關係;至於百萬石糧草,更是殺雞取卵——河西豐收,也不過得糧二百萬石,若運走一半,來年軍民何以為食?

“都護,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王賁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們可上表陳情,請陛下收回成命。”

“沒用的。”贏正搖頭,“陛下東巡,詔書必經趙高之手。我們上表,根本到不了陛下面前。若抗命不遵,反會授人以柄,說我們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河西被毀?”

贏正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忙碌的田疇、操練計程車兵、讀書的孩童,良久,緩緩道:“詔書要接,但不能全接。”

“都護的意思是?”

“糧草,可運,但只運五十萬石,就說河西軍民亦需口糧。新軍,可裁,但裁老弱,留精銳,就說為防匈奴反覆。邊市,可限,但暗中放寬,就說胡商狡詐,防不勝防。”贏正轉頭,眼中閃著光,“總之,陽奉陰違,虛與委蛇。”

“這……若是被朝中發現……”

“發現又如何?”贏正冷笑,“趙高要的是我的命,不是河西的糧。只要河西不亂,他便不敢輕舉妄動。至於那些糧草、新軍、邊市,能保多少是多少,能拖一日是一日。拖到陛下回京,一切尚有轉機。”

建韻深深看著贏正:“都護這是在走鋼絲。”

“不錯。”贏正點頭,“但眼下,唯有此路。”

眾人默然。他們知道,贏正說得對。河西是他們的心血,也是他們的根基,絕不能拱手讓人。

三月,贏正押送五十萬石糧草,啟程赴咸陽。

這一次,他帶了一百親衛,皆是新軍精銳。王賁隨行,建韻則留守敦煌,主持大局。

臨行前,建韻將那塊玉佩再次遞給贏正:“此去兇險,帶上它,保平安。”

贏正沒有推辭,接過玉佩,貼身收好:“公主放心,我必平安歸來。”

“我等你。”建韻輕聲道,眼中滿是不捨。

贏正心中一動,握住她的手:“若我此行順利,回來便向陛下請旨,求娶公主。”

建韻臉一紅,卻沒有抽回手:“都護……此話當真?”

“絕無虛言。”贏正鄭重道,“贏正此生,非公主不娶。”

“我亦非君不嫁。”建韻眼中含淚,卻是笑著。

二人相視,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離開敦煌,贏正一路東行。這一次,他更加謹慎,每日只行百里,入夜必宿城池,沿途多加查探,以防刺殺。

果然,在隴西地界,又遇伏擊。這次刺客更多,足有上百,且訓練有素,顯然是死士。贏正早有準備,親衛拼死抵抗,且戰且退,退入狄道城,方脫險境。

“又是趙高!”王賁恨聲道,“如此猖狂,簡直無法無天!”

贏正臉色陰沉。兩次刺殺,皆在秦地,趙高勢力之大,超出他的預料。更讓他心寒的是,地方官員對此似乎視而不見,甚至可能暗中相助。

“都護,我們是否要上表彈劾趙高?”有親衛問。

“無憑無據,彈劾何用?”贏正搖頭,“況且,陛下東巡未歸,奏章根本到不了御前。當下之計,是速速進京,將糧草交割,然後設法面見陛下。”

“可陛下在琅琊,如何得見?”

“總有機會。”贏正道,“陛下東巡,總要回京。我們就在咸陽等著。”

五月,贏正抵達咸陽。

此時的咸陽,氣氛詭異。皇帝東巡未歸,朝政由馮去疾、馮劫主持,但二人似乎處處受制,政令不出尚書檯。相反,趙高雖隨駕在外,其黨羽卻遍佈朝野,氣焰囂張。

贏正交割糧草後,去拜訪馮劫。馮劫見到他,屏退左右,低聲道:“子正,你怎敢回京?”

“陛下詔命,不得不回。”

“糊塗!”馮劫急道,“你可知,趙高已佈下天羅地網,就等你自投羅網?”

“晚輩知道。但有些事,躲是躲不過的。”

馮劫長嘆:“你離京後,朝中已變天了。姚賈罷官,扶蘇貶謫,李斯隨駕,朝中無人能制趙高。他黨羽遍及朝野,連馮丞相都不得不讓他三分。你此時回京,凶多吉少。”

“馮公,陛下何時回京?”

“原定六月,但近日琅琊傳來訊息,陛下在東海遇大風浪,龍體受驚,病倒在床,歸期未定。”

贏正心頭一沉。皇帝病重,趙高必會趁機攬權。若皇帝有不測……

“馮公,我想見馮丞相。”

“你要見家兄?”

“是。有些事,需與丞相商議。”

馮劫沉吟片刻:“好,我替你安排。但切記,小心隔牆有耳。”

當夜,贏正秘密拜訪右丞相馮去疾。馮去疾年過六旬,德高望重,是朝中清流領袖。

“晚輩贏正,拜見丞相。”

“子正不必多禮。”馮去疾屏退左右,開門見山,“你此時回京,實非明智之舉。趙高已設下圈套,欲置你於死地。”

“晚輩知道。但河西新政,關乎大秦西陲安危,不能因我一人而廢。晚輩冒死回京,是想請丞相主持公道。”

“公道?”馮去疾苦笑,“子正,你可知何為公道?朝堂之上,只有權勢,沒有公道。趙高有少公子胡亥為靠山,有皇帝寵信,有黨羽支援。你有甚麼?蒙氏已倒,扶蘇被貶,陛下病重。你拿甚麼和他鬥?”

贏正默然。馮去疾說得對,他看似風光,實則根基淺薄,朝中無人。

“不過,”馮去疾話鋒一轉,“你也不是全無勝算。”

“請丞相指點。”

“你的勝算,在河西。”馮去疾道,“河西屯田有成,新軍已練,民心歸附,此乃實實在在的功績,誰也抹殺不了。只要河西在你手中,趙高便不敢妄動。因為陛下雖病,卻不糊塗。若趙高敢動你,河西必亂,西陲不寧,此等罪責,趙高擔不起。”

“所以,我當固守河西,以靜制動?”

“正是。”馮去疾點頭,“你速回敦煌,整頓兵馬,安撫民心。朝中之事,老夫與舍弟會盡力周旋。只要陛下回京,一切尚有轉機。”

“可陛下若……”

“若陛下有不測,”馮去疾聲音壓得極低,“你記住,無論如何,不可回京。扶蘇在上郡,有蒙恬舊部支援;你在河西,有兵馬民心。只要你二人聯手,趙高便翻不了天。”

贏正心頭一震。馮去疾此言,已近謀逆。但他知道,這是老丞相的肺腑之言,也是唯一的生路。

“晚輩明白了。謝丞相指點。”

“去吧,趁趙高還未動手,速離咸陽。”馮去疾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這是通關令牌,可助你出城。記住,活著回河西,便是勝利。”

贏正接過令牌,深施一禮:“丞相保重。”

“你也保重。大秦的未來,在你們年輕人身上。”馮去疾眼中閃著光,“莫讓奸佞得逞,莫讓先輩心血白流。”

“晚輩,定不負所托。”

贏正連夜離開丞相府,回府後即刻召集親衛,準備離京。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天未亮,府外火光沖天,蹄聲如雷。贏福驚慌來報:“少主,不好了!廷尉府帶兵圍了府邸,說……說您通敵賣國,要拿您問罪!”

贏正走到窗前,只見府外已被甲士團團圍住,足有數百人,皆持火把兵刃。為首者,正是廷尉右監閻樂——那個在雍城刺殺他的趙高門客。

“贏正,你事發了!還不束手就擒!”閻樂在門外大喝。

贏正深吸一口氣,對王賁道:“按計劃,分頭突圍。在城外十里亭會合。”

“諾!”

贏正換上便服,從後門潛出。然而閻樂早有準備,後門也有伏兵。一場血戰,親衛死傷過半,贏正也身中數箭,幸虧王賁拼死相救,方殺出重圍。

“都護,您受傷了!”王賁見贏正背後插著兩支箭,血流如注,大驚失色。

“無妨,皮肉傷。”贏正咬牙拔箭,撕下衣襟包紮,“快走,出城再說!”

二人趁亂混入市集,換了衣衫,扮作商人,混出咸陽。然而追兵緊隨其後,出城不過十里,便被追上。

“贏正,你逃不掉的!”閻樂率百餘騎,將二人圍在灞橋邊。

贏正環顧,前有追兵,後有灞水,已無退路。他握緊長劍,對王賁笑道:“看來今日,要與你並肩死戰了。”

“末將誓死相隨!”王賁橫刀在前。

就在此時,橋對面忽然蹄聲大作,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看旗號,竟是北軍。為首一將,年約三旬,面容剛毅,正是北軍校尉章邯。

“何人在此喧譁!”章邯勒馬喝道。

閻樂見狀,忙道:“章校尉,我乃廷尉右監閻樂,奉旨捉拿要犯贏正。此人通敵賣國,拒捕傷官,還請校尉相助!”

“贏正?”章邯看向橋頭血染衣衫的贏正,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便是西域都護贏正?”

“正是。”贏正不卑不亢。

“久仰大名。”章邯點頭,忽然對閻樂道,“閻右監,你說贏都護通敵賣國,可有證據?”

“自然有!廷尉府已查實,贏正與匈奴單于暗通款曲,私售鐵器,洩露軍機,罪證確鑿!”

“哦?那逮捕文書何在?陛下詔令何在?”

“這……”閻樂語塞。趙高雖權傾朝野,但逮捕九卿級別的官員,仍需皇帝詔書。他此次是私自行動,哪來詔書?

“沒有詔書,便是私捕。”章邯臉色一沉,“閻右監,你身為廷尉屬官,知法犯法,該當何罪?”

閻樂臉色一變:“章邯,你不過一介校尉,敢管廷尉府的事?”

“本將奉馮丞相之命,巡視京畿,緝捕不法。你私調兵馬,圍捕大臣,本將如何管不得?”章邯一揮手,“來人,將閻樂拿下,押送廷尉府問罪!”

“你敢!”閻樂大喝,他手下兵士也拔刀相向。

兩方對峙,劍拔弩張。

贏正看得分明,章邯這是在救他。雖然不知章邯為何相助,但機不可失。他對王賁使個眼色,二人悄然退向橋邊。

“章邯,你今日阻我,他日趙大人問罪,你擔當得起嗎?”閻樂威脅道。

“趙高不過一中車府令,有何權力問罪朝廷命官?”章邯冷笑,“倒是你,閻樂,私捕大臣,形同謀逆。本將今日便替朝廷除害!殺!”

北軍將士一擁而上,與閻樂部眾戰作一團。贏正趁機與王賁跳入灞水,順流而下,消失無蹤。

閻樂見贏正逃脫,氣急敗壞,但被章邯纏住,無法脫身,只得邊戰邊退。章邯也不追趕,任由他逃走。

“校尉,為何放他走?”副將問。

“留他給趙高報信。”章邯望著贏正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贏正,我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了。接下來的路,靠你自己了。”

原來,章邯是馮去疾暗中安排。馮去疾料到趙高會對贏正下手,便命章邯在城外接應。只是沒想到,趙高動手這麼快,這麼狠。

灞水下游,贏正與王賁爬上岸,已是精疲力盡。

“都護,您的傷……”王賁見贏正背後傷口崩裂,血流不止,心急如焚。

“還撐得住。”贏正咬牙,“此地不宜久留,速離關中,回河西。”

“可您的傷……”

“回河西再治。”贏正撕下衣襟,草草包紮,“趙高既已動手,必不會善罷甘休。我們要在他封鎖關隘之前,衝出函谷關。”

“諾!”

二人尋了馬匹,一路西逃。幸得馮去疾的通關令牌,加上贏正對沿途關隘熟悉,七日後,終於衝出函谷關,進入河西地界。

然而,剛到隴西,便見一騎飛馳而來,馬上之人,竟是建韻派來的信使。

“都護,不好了!”信使滾鞍下馬,滿臉悲憤,“匈奴背盟,突襲敦煌。公主她……她為守城,身中數箭,生死不明!”

“甚麼?!”贏正如遭雷擊,眼前一黑,險些栽下馬來。

“都護!”王賁連忙扶住。

贏正穩住身形,一把抓住信使:“你說清楚!匈奴為何背盟?冒頓呢?公主傷勢如何?”

“詳情不知,只知三日前,匈奴五萬鐵騎突襲敦煌。公主率軍死守,中箭重傷。如今敦煌被圍,危在旦夕!”

贏正只覺心如刀絞。建韻重傷,敦煌被圍,匈奴背盟……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太蹊蹺。

“王賁!”

“末將在!”

“你速回敦煌,召集河西兵馬,馳援敦煌!我先行一步!”

“都護,您的傷……”

“死不了!”贏正翻身上馬,眼中燃燒著怒火,“傳我軍令:河西各郡,兵馬集結,馳援敦煌!凡有貽誤者,軍法從事!”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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