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秦突邊境,落雁谷。
曾經的隱秘山谷,如今已建起簡易的集市。木製長棚整齊排列,來自大秦的鹽、茶、鐵器、布匹,與突厥的馬匹、皮毛、奶製品分列兩側。商販們用半生不熟的突厥語和秦語討價還價,雖然交流不暢,但比劃著手勢,倒也能做成買賣。
贏正站在新建的瞭望臺上,俯瞰整個邊市。
他身穿安北都護官服,腰佩秦皇所賜的龍泉寶劍。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已掌管這關乎兩國國運的邊市。身後,建韻公主與笛力熱娜一左一右站著,皆作男子打扮,卻是遮掩不住的清麗。
“開市三日,交易馬匹八百,鹽鐵各兩千斤,皮毛無算。”建韻公主翻看著賬本,眼中有光,“小財子,你這招可真行。突厥人拿了鹽鐵歡天喜地,大秦得了戰馬,軍力可增三成。”
笛力熱娜卻蹙著眉:“我這兩日觀察,發現有金狼部的探子混在交易人群中。他們不買東西,只四處打探,還暗中記錄各部落的交易量。”
“意料之中。”贏正並不意外,“可汗雖然低頭,但金狼部那些主戰派不會甘心。尤其是可汗的弟弟阿史那咄苾,一直主張南侵,如今邊市一開,他的權力被削弱,定會生事。”
“要不要……”建韻公主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贏正搖頭:“殺幾個探子容易,但會打草驚蛇。我要的,是讓金狼部內部自己亂起來。”
他招招手,一名親兵上前。
“去請白鹿部、黑熊部、蒼鷹部三位首領,就說本都護在都護府設宴,有要事相商。”
“是!”
當夜,都護府燈火通明。
這座新建的府邸位於落雁谷外十里處的山坡上,背靠秦軍大營,進可監控邊市,退可依託大軍,位置極佳。府邸建築融合了秦式與突厥風格,是贏正特意設計的,以示兩國融合之意。
宴會廳內,三位部落首領已然就座。
白鹿部首領阿史那羅自不必說,如今已是贏正在草原最堅定的盟友。黑熊部首領鐵木爾是個粗壯漢子,滿臉絡腮鬍,說話聲如洪鐘。蒼鷹部首領烏爾罕則精瘦幹練,一雙鷹眼透著精明。
“三位首領,”贏正舉杯,“邊市開市三日,成效斐然。白鹿部抽成五百兩,黑熊部三百兩,蒼鷹部四百兩。這只是開始,隨著交易擴大,收益會翻十倍不止。”
鐵木爾哈哈大笑:“贏都護果然爽快!這比跟著可汗打仗搶東西強多了!以前南下,十次有八次空手而歸,就算搶到東西,大半也要上交金狼部。現在好了,坐在帳篷裡就有銀子進賬!”
阿史那羅相對謹慎:“都護,金狼部那邊……”
“正要與三位商議此事。”贏正放下酒杯,“據我所知,阿史那咄苾正在暗中聯絡各部主戰派,準備在三個月後的那達慕大會上,逼可汗廢除邊市協議,重啟戰端。”
烏爾罕眼中寒光一閃:“他敢!邊市一開,我部牧民冬天不用再餓死人,年輕人不必再去送命。誰要關邊市,就是我蒼鷹部的敵人!”
“正是。”贏正點頭,“但阿史那咄苾是金狼部第一勇士,在軍中威望甚高。他若煽動,不少年輕貴族會被蠱惑。所以,我們需要提前準備。”
“都護有何良策?”
贏正拍了拍手。三名侍女各捧一個木盤上前,盤中各放著一件物品。
第一件,是一把彎刀。刀身狹長,弧度優美,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幽幽藍光。
“這是大秦工匠以新法鍛造的‘霜月刀’,比突厥彎刀更輕、更韌、更鋒利。”贏正拿起刀,輕輕一揮,將案几一角削下,切口平滑如鏡。
三位首領倒吸一口氣。他們都是識貨之人,自然明白這刀的厲害。
第二件,是一套皮甲。看似普通,但贏正讓親兵用尋常弓箭在十步外射擊,箭矢竟然無法穿透。
“這是複合皮甲,內襯鐵片,但重量只有鐵甲的一半。”贏正解釋。
第三件,是一面銅鏡。但贏正將鏡子轉向三位首領時,鏡中出現的不是他們的臉,而是遠處院中衛兵走動的畫面。
“這……這是妖法?”鐵木爾駭然。
“不,這叫‘千里鏡’,可望遠。”贏正笑道,“三里外的馬隊,用此鏡看得一清二楚。”
三位首領面面相覷,眼中皆有震撼,也有貪婪。
贏正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緩緩道:“這三樣東西,我可各贈三位一百件。條件是——”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那達慕大會上,若阿史那咄苾發難,請三位聯手壓制。必要時……可除之。”
廳內一片死寂。
弒殺王族,在突厥是大罪。但贏正給的太多了——不只是眼前這些神兵利器,更是邊市帶來的源源不斷的財富。
良久,阿史那羅第一個開口:“我白鹿部,願聽都護調遣。”
鐵木爾一咬牙:“幹了!阿史那咄苾那小子,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
烏爾罕最是謹慎,他盯著贏正:“都護,事成之後,邊市稅收如何分?”
贏正笑了:“金狼部的那兩成,三位平分。另外,我再給三位一項特權——你們三部的貨物,關稅減半。”
“好!”烏爾罕拍案而起,“蒼鷹部,跟都護走!”
“痛快!”贏正舉杯,“那我們就說定了。來,滿飲此杯,祝我們合作愉快!”
“幹!”
宴會至深夜方散。送走三位首領,贏正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建韻公主走到他身邊,遞過一件披風:“夜裡涼。”
贏正接過披上:“公主,你說我是不是越來越像那些玩弄權術的政客了?利用人性貪婪,挑撥離間,甚至謀劃刺殺。”
“亂世之中,不擇手段方能成事。”建韻公主難得正經,“你若心慈手軟,死的就不是阿史那咄苾一人,而是邊市重開,戰火再起,屆時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小財子,你做的沒錯。”
笛力熱娜也走出來,站在贏正另一側:“我雖是突厥人,但更知和平可貴。阿史那咄苾若掌權,定會南侵。屆時秦人固然死傷無數,突厥兒郎又何嘗不是白骨鋪路?用他一人之命,換兩國太平,值得。”
贏正心中溫暖,握住二女的手:“有你們在,我便不覺得自己是孤軍奮戰了。”
“報——”一名親兵急匆匆跑來,“都護,咸陽急報!”
贏正接過信筒,抽出密信,就著燈光一看,臉色驟變。
“怎麼了?”建韻公主問。
贏正將信遞給二女,聲音沉重:“陛下病重,太子監國。丞相李斯與中車府令趙高把持朝堂,以‘勞民傷財、資敵養奸’為由,要關閉邊市,召我回京問罪。”
笛力熱娜臉色一白:“那怎麼辦?你若回京,趙高定不會放過你!”
建韻公主咬牙:“我去找蒙毅將軍,讓他上書陳情……”
“沒用的。”贏正搖頭,“蒙毅將軍的奏章,根本到不了陛下面前。如今朝中是趙高一手遮天。”
他來回踱步,腦中飛速運轉。
系統面板在此時彈出:
【緊急任務:化解朝堂危機。任務描述:趙高聯合朝中保守派,欲關閉邊市,剷除宿主。請宿主在三個月內穩固邊市,並找到反擊之策。任務獎勵:高產作物種子(土豆、玉米、紅薯)、初級防疫手冊、簡易外科手術指南。】
【警告:若任務失敗,邊市關閉,宿主將被召回咸陽,面臨生命危險。建韻公主、笛力熱娜及所有盟友將受牽連。】
贏正深吸一口氣。
三個月……他只有三個月時間。
“熱娜,”他轉向笛力熱娜,“你即刻修書給你父汗,就說大秦朝中有變,邊市恐有波折。請他在那達慕大會上,無論如何要堅持邊市協議,這是秦突兩國共同的利益。”
“好,我這就去寫!”
“公主,”贏正又看向建韻公主,“請你以公主名義,聯絡朝中支援邊市的大臣,尤其是治粟內史、少府等管錢糧的官員。給他們算一筆賬:邊市開市一月,朝廷稅銀收入三十萬兩,是往年邊境軍費的十分之一。若持續一年,可省下三百萬兩軍費。這筆錢,可修水利,可賑災民,可養兵馬。用實實在在的利益,打動他們。”
建韻公主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趙高說邊市勞民傷財,我們就用資料打他的臉!”
“至於我……”贏正看向咸陽方向,眼中閃過銳利的光,“我要讓邊市的利益,大到朝中無人敢動。”
“你要怎麼做?”
贏正沒有回答,而是走回書房,攤開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這是他用系統積分兌換的漠北草原詳圖,標註了水草分佈、部落駐地、礦藏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在狼居胥山以北三百里處。
“這裡,”他點著地圖上一個標記,“有露天煤礦,儲量豐富,開採容易。”
“煤礦?”建韻公主不解,“草原上要煤何用?他們又不過冬燒炕。”
“不是用來燒炕。”贏正眼中閃著光,“是用來鍊鐵。”
他從系統中取出初級工業體系藍圖,翻到冶金篇:“草原缺鐵,不是因為沒鐵礦,而是因為缺燃料。他們用木炭鍊鐵,溫度不夠,產量又低。但若有煤,一切就不一樣了。”
笛力熱娜反應過來:“你想在草原開礦鍊鐵?可這……這是資敵啊!鐵器可造兵器!”
“所以需要控制。”贏正解釋,“鍊鐵廠由大秦出資,大秦派工匠,突厥出勞力。所產鐵器,七成歸大秦,三成歸突厥,且只能用於農具、炊具,不得打造兵器。我會派監察使,常駐鍊鐵廠。”
“突厥人豈會同意?”
“他們會的。”贏正篤定道,“因為除了鐵,我還會給他們這個——”
他又從系統中取出一小袋種子。
“這是何物?”
“土豆。”贏正拿起一個塊莖,“此物耐寒耐旱,畝產千斤,可作主食。草原冬季漫長,牧草枯黃時,牛羊可食土豆藤蔓,人可食土豆。有此神物,突厥再無饑荒之虞。”
建韻公主震驚:“畝產千斤?當真?”
“只多不少。”贏正將土豆遞給她,“公主,你即刻派人回京,將這袋土豆獻於陛下,就說這是邊市從西域商人手中購得的祥瑞,畝產千斤,可活萬民。請陛下在皇莊試種,若成,則推廣天下。這是不世之功,足以堵住趙高之口。”
“好計!”建韻公主擊掌,“父皇最重農事,若知有此神物,定會支援邊市——邊市能換來如此祥瑞,誰敢說勞民傷財?”
笛力熱娜卻想到另一層:“可若土豆在草原推廣,突厥人口大增,豈不更成威脅?”
“所以需要配套之策。”贏正又取出一本書冊,“這是《防疫手冊》,記載防治牛瘟、馬疫、鼠疫之法。草原瘟疫多,人口難以增長,一大原因就是疫病。有了這手冊,我可助突厥防疫,但也因此,他們的生死,便握在我手中。”
軟硬兼施,恩威並濟。
建韻公主看著贏正,眼神複雜:“小財子,這些手段……你都是從哪學來的?”
贏正苦笑:“公主,若我說我是夢中得天授,你信嗎?”
“我信。”建韻公主認真道,“自你入宮,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非尋常人能為之。你不是凡人,小財子,你是上天派來助我大秦的。”
贏正心中感動,卻不敢多言。系統之事,太過驚世駭俗,他不能說。
“事不宜遲,我們分頭行動。”贏正收斂心神,“公主回京獻祥瑞,熱娜聯絡可汗,我去找阿史那羅,談開礦鍊鐵之事。三個月,我們必須在那達慕大會前,將所有佈局完成。屆時,邊市之利將深入草原各部,大到無人能動搖。趙高想關?先問問草原數十萬牧民答不答應,問問朝中既得利益者答不答應!”
“是!”
三日後,建韻公主帶著土豆和贏正的密信,在百名護衛護送下,星夜兼程趕回咸陽。
十日後,笛力熱娜收到可汗回信,信中承諾會壓制阿史那咄苾,堅持邊市協議,但要求贏正儘快提供防疫藥品,因為金狼部爆發了馬瘟。
贏正親自調配藥物,命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去。隨藥送去的,還有一句話:“馬瘟可治,人心難醫。望可汗明辨忠奸,勿為小人所誤。”
與此同時,贏正與阿史那羅密談三日,最終敲定開礦鍊鐵事宜。白鹿部出地出人,佔股一成;大秦出錢出技術,佔股七成;其餘兩成,分給黑熊、蒼鷹等參與部落。作為交換,贏正將土豆種植技術無償傳授,並派農學博士指導。
訊息傳開,草原震動。
各部落首領爭先恐後派人來邊市,要求參與。贏正來者不拒,但立下規矩:凡參與者,必須在那達慕大會上支援邊市,反對重啟戰端。
利益鏈條如蛛網般在草原蔓延,將各部牢牢綁在邊市的戰車上。
兩個月後,咸陽傳來訊息。
秦皇病情好轉,親自在皇莊試種土豆,長勢喜人。龍顏大悅,下旨褒獎建韻公主,並駁回了趙高關閉邊市的奏章。但趙高一黨不甘失敗,又上奏說贏正“私通突厥,在草原開礦,有資敵叛國之嫌”,要求將其鎖拿回京。
這一次,不等贏正反擊,朝中忽然湧出大量為邊市說話的奏章。
治粟內史算了一筆賬:邊市開市三月,稅銀百萬兩,節省軍費五十萬兩,購入戰馬三千匹,市價折銀六十萬兩。一來一去,朝廷淨賺二百一十萬兩。
少府也上書:邊市購入的草原皮毛、奶製品,在京城供不應求,內帑收入增三成。
甚至軍方也有人說話:蒙毅聯合邊軍十二位將領聯名上奏,言邊市一開,邊境安寧,將士可解甲歸田,與家人團聚,此乃陛下仁德感天。
更有一批儒生撰文,贊邊市是“以商止戰,以利和戎”的聖王之政。
趙高一黨,頓時陷入孤立。
贏正在邊市收到訊息,只是微微一笑。
“大人不費一兵一卒,便讓朝中勢力為您說話,真是高明。”新任的都護府主簿杜衡讚歎道。他是建韻公主舉薦的寒門士子,精通數算,被贏正委以重任。
“非我高明,而是利益使然。”贏正站在瞭望臺上,看著下方熙攘的邊市,“這世間最難動搖的,不是信仰,不是忠誠,而是利益。邊市讓朝中大臣有錢賺,讓邊軍有安穩日子過,讓百姓有廉價貨物用,誰要關邊市,就是與天下人為敵。”
杜衡若有所思:“那趙高……”
“他?”贏正冷笑,“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等那達慕大會結束,我回京之時,便是他倒臺之日。”
“大人要回京?”
“總要回去的。”贏正望向咸陽方向,目光深邃,“邊市已成,草原漸穩,但大秦內部,積弊已久。土地兼併,賦稅沉重,官吏腐敗,民不聊生。這些弊病不除,大秦縱有強兵利器,也難長久。”
杜衡渾身一震:“大人要……變法?”
“不是變法,是改良。”贏正輕聲道,“用經濟手段,慢慢改變。等土豆推廣天下,百姓吃飽了肚子,再談其他。”
他沒有說的是,系統中那些跨時代的技術——火藥、蒸汽機、電力、無線電——一旦拿出來,將徹底顛覆這個世界。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固邊市,然後回京,扳倒趙高,獲得秦皇的完全信任。
“報——”親兵來報,“突厥使者到,說可汗有請都護,參加三日後的那達慕大會。這是請柬。”
贏正接過鑲金羊皮請柬,開啟一看,笑了。
“可汗倒是客氣,請我去觀禮,還要讓我參加摔跤、賽馬、射箭三藝比試。”
杜衡急道:“大人不可!那達慕大會是突厥盛事,各部勇士雲集。您若去,萬一有人暗下殺手……”
“去,為甚麼不去?”贏正眼中閃著光,“不僅要去,還要贏。我要在所有突厥人面前證明,大秦兒郎,不輸草原勇士。如此,他們才會真心敬服,邊市才能真正穩固。”
“可是……”
“沒有可是。”贏正轉身,拍了拍杜衡的肩膀,“放心,我自有準備。”
他走回書房,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套看似普通的皮甲,但內襯是系統出品的防刺材料,足以抵擋刀劍劈砍。還有一把複合弓,比傳統弓更輕,射程更遠,精度更高。以及一雙特製馬靴,內有彈簧減震,可保長途騎乘不累。
科技改變生活,也能改變戰爭。
贏正撫摸著這些裝備,心中湧起豪情。
那達慕大會,將是他在草原的立威之戰。
三藝比試?
他要讓所有突厥人知道,這個看似文弱的秦人都護,不好惹。
三日轉瞬即逝。
那達慕大會在狼居胥山下的神湖旁舉行。這是草原一年一度的盛會,各部落齊聚,賽馬、摔跤、射箭,優勝者被譽為“巴特爾”(勇士),可獲得豐厚獎賞,更能在部落中獲得崇高地位。
贏正只帶了五十名親衛,輕裝簡從,來到大會現場。
湖畔草原上,氈包如雲,人流如織。突厥男女老少皆著盛裝,少女們頭戴銀飾,翩翩起舞;漢子們大碗喝酒,高聲談笑。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馬奶酒的醇香。
可汗阿史那咄吉在自己的金帳前設座,見贏正到來,起身相迎。
“贏都護,歡迎來到那達慕!”可汗大笑,看似熱情,眼中卻有一絲審視。
“參見可汗。”贏正右手撫胸,行突厥禮,“多謝可汗盛情邀請。”
“請坐!”可汗引贏正入座,位置就在他左下首,與阿史那咄苾相對。
阿史那咄苾年約四十,鷹視狼顧,渾身透著彪悍之氣。他冷冷盯著贏正,毫不掩飾敵意。
“這位就是大秦的贏都護?”阿史那咄苾開口,聲音粗糲,“聽說都護要參加三藝比試?不是我小看你,你們秦人騎馬像娘們,摔跤像綿羊,射箭……怕是連弓都拉不開吧?”
帳中響起一陣鬨笑。金狼部的貴族們嘲弄地看著贏正。
贏正不惱,微微一笑:“王爺說的是。秦人久居中原,確實不如草原勇士擅騎射。在下此來,是抱著學習之心,還請各位勇士不吝賜教。”
這話說得謙遜,阿史那咄苾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可汗打圓場:“贏都護過謙了。來,喝酒!看賽馬!”
第一項是賽馬。各部落選出最好的駿馬和最勇敢的騎手,在三十里外的起點出發,先到終點者為勝。
號角長鳴,百騎齊發,捲起漫天煙塵。
贏正眯眼看去,只見一匹黑馬一馬當先,騎手伏在馬背上,幾乎與馬融為一體,速度快得驚人。
“那是誰的馬?”贏正問。
一旁侍立的笛力熱娜低聲道:“是阿史那咄苾的‘黑風’,去年來草原的西域天馬後代,日行千里。騎手是他的長子阿史那鐵勒,今年十八,已是草原聞名的騎手。”
果然,黑風一路領先,最終以超過第二名百丈的優勢,衝過終點。
全場歡呼。阿史那鐵勒縱馬繞場,高舉雙臂,接受人們的喝彩。他經過金帳時,特意看向贏正,眼中滿是挑釁。
“好馬,好騎手。”贏正撫掌讚歎,真心實意。
阿史那咄苾得意道:“贏都護,我突厥兒郎的騎術如何?可比得上你們秦人?”
“自愧不如。”贏正笑道,“不過,在下對相馬略知一二。王爺這匹黑風,雖是神駒,但左前蹄有舊傷,若全力賓士超過五十里,必會復發。”
阿史那咄苾臉色一變:“你胡說甚麼!”
“是不是胡說,王爺心裡清楚。”贏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大秦御醫配的傷藥,對馬匹骨傷有奇效。每日敷一次,七日可愈。算是給王爺的見面禮。”
阿史那咄苾將信將疑地接過藥瓶,開啟嗅了嗅,臉色變幻不定。黑風確實有舊傷,是他心中隱痛,從未對外人言。這贏正竟能一眼看出……
“多謝。”他生硬地道謝,但敵意稍減。
第二項是摔跤。草原摔跤不設擂臺,就在草地上進行。兩名力士赤裸上身,以腰帶相系,以將對方摔倒為勝。
經過層層比試,最終進入決賽的,是黑熊部的巨人巴特爾,和金狼部的悍將赤木兒。
巴特爾身高九尺,壯如黑熊,站在那兒像座小山。赤木兒稍矮,但更加精悍,像一頭獵豹。
兩人在場上角力,筋肉賁張,汗水飛濺。最終,赤木兒以巧取勝,一個過肩摔將巴特爾摔倒在地。
“赤木兒!赤木兒!”金狼部的人瘋狂歡呼。
阿史那咄苾再次看向贏正:“贏都護,我突厥摔跤如何?”
“力與技的完美結合。”贏正點頭,“不過,摔跤易傷筋骨,尤其是腰膝。我觀那位赤木兒勇士,腰部已有暗傷,若不及早調理,三十歲後恐難再戰。”
他招招手,又取出一瓶藥:“這是舒筋活絡膏,對跌打損傷有奇效。贈予勇士。”
赤木兒上前接過,用生硬的秦語道謝。他確實常年腰疼,只是強忍不說。
阿史那咄苾眼神複雜。這贏正,先是看出黑風腿傷,又看出赤木兒腰傷,還贈以良藥。是真心交好,還是收買人心?
最後一項,射箭。
這是贏正報名的專案。他換上輕便騎射服,揹著自己帶來的複合弓,走向賽場。
“秦人也敢比射箭?”有人嗤笑。
“看他那細胳膊細腿,能拉開弓嗎?”
贏正充耳不聞。他試了試弓弦,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
靶子在百步之外,紅心只有巴掌大。
贏正搭箭,開弓,動作流暢自然。複合弓的滑輪系統讓開弓省力許多,他穩穩拉開滿月。
鬆手。
箭如流星,正中紅心。
喧鬧的賽場瞬間安靜。
百步穿楊,在草原上不是沒有,但能做到的,都是神射手。而且贏正的動作太輕鬆了,彷彿不費吹灰之力。
“巧合吧……”有人嘀咕。
贏正又抽出一支箭,這次,他蒙上了眼睛。
“他要盲射?”眾人驚呼。
只見贏正側耳傾聽——其實是在用系統輔助瞄準——然後鬆手。
箭再次命中紅心,與上一支箭緊緊挨著。
“好!”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接著,掌聲、喝彩聲響成一片。草原人敬重勇士,贏正露了這一手,贏得了他們的尊重。
阿史那咄苾臉色難看。他本想在射箭專案上讓贏正出醜,沒想到反被打臉。
贏正放下弓,向四周拱手:“獻醜了。此弓乃大秦工匠新制,開弓省力,射程更遠。若各位有興趣,邊市有售,價格公道。”
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展示商品,開啟銷路。
果然,立刻有部落首領圍上來詢問弓箭價格。贏正笑著解答,並承諾,凡在邊市交易滿千兩者,贈弓一把。
氣氛熱烈起來。
可汗適時宣佈:“三藝比試結束,今晚設宴,慶祝那達慕,也慶祝秦突交好!”
夜幕降臨,湖畔燃起篝火。肥羊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馬奶酒一罈罈搬上來,草原兒女圍著篝火跳舞唱歌,熱鬧非凡。
贏正與可汗並坐主位,阿史那咄苾、阿史那羅等部落首領作陪。酒過三巡,氣氛融洽。
阿史那咄苾忽然起身,舉碗道:“贏都護,今日見你神射,佩服!我敬你一碗!不過,光會射箭還不夠,真正的勇士,要敢喝最烈的酒,騎最野的馬!都護可敢與我比試酒量?”
這是要灌醉贏正,讓他在眾人面前出醜。
贏正心中暗笑。他早有準備,在來之前,已服用系統兌換的“千杯不醉丸”,可加速酒精代謝。
“王爺有邀,敢不從命?”贏正舉碗,一飲而盡。
“好!”阿史那咄苾也幹了,又倒滿,“再來!”
兩人連幹三碗。馬奶酒後勁足,尋常人三碗就倒,但贏正面不改色,阿史那咄苾卻已臉紅脖子粗。
“王爺,請。”贏正主動倒酒,又幹了三碗。
阿史那咄苾咬牙跟上,但第六碗下肚,他身子一晃,噗通坐倒在地,醉倒了。
全場大笑。
贏正也裝作微醺,搖搖晃晃起身:“可汗,各位首領,贏某不才,願獻歌一曲,以助酒興!”
他走到篝火旁,接過馬頭琴,試了試音,然後彈唱起來。
唱的不是秦曲,而是草原民歌《敕勒歌》。他用突厥語唱,聲音渾厚蒼涼: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首歌唱的是草原風光,遊牧生活。突厥人從小聽到大,但今夜從贏正口中唱出,卻別有一番滋味。
漸漸地,有人跟著哼唱,然後是合唱。成千上萬人齊聲高歌,聲震草原。
可汗眼中泛起淚光。他想起年輕時的草原,想起逝去的兄弟,想起這片土地上的恩怨情仇。
贏正唱完,全場寂靜,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贏都護!”可汗舉碗,激動道,“從今日起,你是我突厥的朋友!秦突永為兄弟之邦!”
“秦突永為兄弟之邦!”眾人齊呼。
贏正知道,這一刻,邊市才算真正在草原紮下了根。
夜深,宴散。
贏正回到自己的氈包,笛力熱娜已在等候。她為贏正斟上醒酒茶,眼中滿是敬佩:“今日之後,你在草原的威望,將僅次於可汗。”
贏正喝了口茶,搖頭:“還不夠。阿史那咄苾雖暫時被壓服,但不會死心。而且,草原之外,還有更大的威脅。”
“你是說……匈奴?”
“不止匈奴。”贏正走到地圖前,手指向西,“還有月氏、烏孫、大宛,更西邊,還有安息、大秦(羅馬)。絲綢之路一旦打通,大秦將直面這些強國。沒有強大的國力,邊市就是為他人做嫁衣。”
笛力熱娜從背後抱住贏正,將臉貼在他背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慢慢來,不急。”
“急。”贏正轉身,握住她的手,“陛下年事已高,身體時好時壞。若有一日……太子繼位,趙高必反撲。我必須在那之前,建立起無人可撼動的功業,掌握足夠的力量。”
他眼中閃著堅定的光:“這次回京,我要扳倒趙高,整頓朝綱,然後推行變法,富國強兵。待大秦強盛,再西出陽關,打通絲綢之路,讓大秦的威名,傳遍天下。”
笛力熱娜仰臉看他,燭光下,這個男人眼中有星辰大海。
“我會陪你。”她輕聲道,“無論你去哪,做甚麼。”
“還有我。”氈包門簾掀開,建韻公主走進來。她顯然聽到了對話,臉上帶著笑,眼中卻有淚光,“小財子,你這輩子,休想甩開我們。”
贏正看著二女,心中湧起暖流。
穿越至此,他本只想苟全性命。但不知不覺間,他有了要守護的人,有了要完成的事,有了要開創的盛世。
這條路很難,但有她們相伴,便不孤單。
“好。”贏正將二女擁入懷中,“我們一起,改變這個世界。”
氈包外,草原遼闊,星河璀璨。
更遠處,咸陽城中暗流湧動,朝堂之上波譎雲詭。
但贏正知道,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去面對一切挑戰。
那達慕大會後第三日,贏正啟程回京。
阿史那羅、鐵木爾、烏爾罕等部落首領相送三十里,臨別贈以駿馬、寶刀,情真意切。
“都護放心,”阿史那羅鄭重道,“邊市在,我們在。誰敢動邊市,就是與整個草原為敵。”
“有諸位此言,贏正無憂矣。”贏正拱手,“待我回京處理完瑣事,必再來草原,與諸位把酒言歡。”
“恭候都護!”
贏正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這片遼闊草原,然後轉身,揚鞭。
五十騎護衛緊隨其後,向著大秦,向著咸陽,向著那權力的中心,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