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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223章 春天的美妙

2026-04-06 作者:爆款高境界

邊關城的春天來得遲,三月中旬,城外荒原才勉強冒出些綠意。十里坡交割後的第七日,贏正收到阿史那邏從草原傳來的鷹信。

信是突厥文,譯作漢文不過數行:“內亂已平,阿史那延囚於地牢,待部族大會後行刑。邊市之事,十日後重啟,望公主應允。邏再拜。”

贏正將信呈給建韻,建韻看過,沉吟片刻:“他倒守信。只是,草原各部未必都服他。平定內亂不過十日,太過倉促,恐是阿史那邏為穩你我之心,強行壓制了反對聲音。”

“公主明見。”贏正點頭,“據我所知,阿史那邏部族中尚有三位長老,手握重兵,向來主張南下劫掠,反對開邊市。此次阿史那延能糾集兩千人作亂,背後定有這三人支援。阿史那邏能如此迅速平定,應是用了雷霆手段,但隱患未除。”

“你的意思?”

“臣建議,十日後可重啟邊市,但規模需縮小,先以百匹馬換百車糧,試探雙方誠意。同時,請公主準臣秘密出使草原,面見阿史那邏,探其虛實。”

建韻眉頭微蹙:“你要去草原?太險。若那三位長老知曉,定會加害於你。”

“無妨。”贏正微笑,“臣自有計較。況且,若不親往,如何知阿史那邏是真穩坐王帳,還是內外交困?”

建韻凝視贏正良久,輕嘆:“你總是這般,明知險地偏要闖。也罷,本宮準了。但需帶足護衛,讓笛力熱娜同行,她對草原熟悉。”

“謝公主。”贏正躬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三日後,贏正一行十人,扮作商隊,出了邊關城西門,向草原深處行去。車中滿載絲綢、茶葉、瓷器,皆是草原貴族喜愛之物。笛力熱娜仍是侍女打扮,騎馬跟在贏正車旁,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大人,此去王帳三百里,途中要經過三個部族領地,其中兩個是那三位長老的勢力範圍。”笛力熱娜低聲道,“屬下已安排沿途接應,但若遇大隊人馬攔截,恐難脫身。”

“無妨。”贏正掀開車簾,望著無垠草原,“那三位長老若真有膽量攔截大夏使臣,早就起兵反了阿史那邏。他們如今按兵不動,定是有所顧忌。我們此去,就是要看看,他們在顧忌甚麼。”

車隊行了兩日,平安無事。第三日午後,前方出現一片丘陵,丘陵後隱約可見帳篷群落,炊煙裊裊。

“前面是巴爾虎部,長老巴特爾的地盤。”笛力熱娜道,“此人年過六旬,是草原上最頑固的主戰派,曾三次率部南下,都被建韻公主擊退,長子戰死邊關城下,故對大夏恨之入骨。”

贏正點頭:“傳令,放緩速度,亮出使節旗幟。”

車隊打起大夏使節的金色龍旗,緩緩進入丘陵地帶。剛過一道緩坡,前方蹄聲如雷,數百騎突厥兵從丘陵兩側衝出,將車隊團團圍住。為首一將,滿臉虯髯,手持彎刀,正是巴特爾之子,巴爾虎部少首領巴圖爾。

“大夏狗賊,敢闖我巴爾虎領地!”巴圖爾用生硬的漢語喝道,“下馬受死!”

贏正不慌不忙下車,對巴圖爾拱手:“在下大夏使臣贏正,奉建韻公主之命,出使王帳,與阿史那邏王子商談邊市事宜。此乃國事,請少首領行個方便。”

“王子?”巴圖爾冷笑,“阿史那邏那黃口小兒,也配稱王子?他勾結漢人,出賣草原,早該被逐出黃金家族!你既是他的走狗,今日就別想活著離開!”

他一揮手,突厥兵張弓搭箭,箭尖寒光閃閃,對準贏正等人。

笛力熱娜手按刀柄,低聲對贏正說:“大人,硬闖不行,屬下可護您突圍。”

贏正搖頭,上前兩步,直視巴圖爾:“少首領可知,殺使臣是甚麼罪名?”

“甚麼罪名?哈哈!”巴圖爾大笑,“在草原上,老子就是王法!”

“是嗎?”贏正淡淡道,“那少首領可知,你部今年春天為何無雪?”

巴圖爾一怔:“你甚麼意思?”

“草原諺語:冬無雪,春無草。去年冬天,巴爾虎部領地降雪不足往年三成,今春草場返青緩慢,牛羊瘦弱。若夏季再逢乾旱,待到秋冬,貴部拿甚麼過冬?”贏正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錘,敲在巴圖爾心上。

巴爾虎部眾聞言,面面相覷,不少人放下弓箭。草原人最重天時,去年冬天雪少,今春草情不佳,確是實情。各部都在為此發愁,只是無人敢公開說破。

巴圖爾臉色變了變,強作鎮定:“天時之事,與你何干?”

“自然有關。”贏正道,“大夏願開邊市,以糧換馬,正是為解草原缺糧之憂。若邊市順利,今冬草原各部皆可得充足糧草,安穩過冬。少首領若殺了我,邊市破裂,戰端重啟,巴爾虎部首當其衝。屆時,既要應對大夏兵鋒,又要忍受饑荒,少首領覺得,貴部能撐多久?”

巴圖爾沉默,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贏正趁熱打鐵:“況且,少首領今日殺我,便是公然違抗阿史那邏王子之命。王子剛平阿史那延之亂,正需立威。少首領此舉,豈不是給王子討伐貴部的藉口?”

“他敢!”巴圖爾怒道,但氣勢已弱三分。

“王子敢不敢,少首領心中清楚。”贏正微笑,“阿史那延手握重兵,尚且十日覆滅,巴爾虎部比之阿史那延如何?”

此言一出,巴爾虎部眾譁然。阿史那延叛亂之事,草原早已傳開,但具體如何被平,眾說紛紜。有說阿史那邏得天神相助,有說大夏暗中出兵,莫衷一是。如今贏正輕描淡寫說出“十日覆滅”,著實震懾了這些草原漢子。

巴圖爾臉色青白變幻,良久,咬牙道:“你走!但若讓老子知道你在草原搞鬼,定不饒你!”

贏正拱手:“多謝少首領。為表誠意,車隊中十車貨物,請少首領收下,算是大夏給巴爾虎部的見面禮。”

他命人卸下十車絲綢茶葉,巴圖爾見狀,臉色稍霽,冷哼一聲,揮揮手,部眾讓開道路。

車隊繼續前行,走出數里,笛力熱娜才低聲道:“大人好膽識。只是白白送了十車貨物,未免可惜。”

“不可惜。”贏正搖頭,“那十車貨物,買的不只是路,更是人心。巴圖爾收下禮物,便是預設了邊市之事,其他兩部得知,也會掂量掂量。況且,那些絲綢茶葉,巴爾虎部自己用不完,定會與其他部族交易。一傳十,十傳百,草原人便會知道,與大夏交易,好處實多。到時,誰還願打仗?”

笛力熱娜恍然,看向贏正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

又行兩日,平安透過另外兩部領地,雖有波折,但都有驚無險。第五日黃昏,終於抵達王帳所在的金沙河畔。

阿史那邏聞報,親自出帳迎接。七日不見,這位王子清瘦了些,但目光更加銳利,周身散發著掌控權力的威壓。

“贏總管,一路辛苦。”阿史那邏執贏正之手,引他入帳,“草原路遠,又逢多事之秋,總管親至,邏感激不盡。”

贏正笑道:“王子平定內亂,重開邊市,守信重諾,該感激的是我大夏。”

兩人入帳,分賓主落座。帳中已備好烤全羊、馬奶酒,阿史那邏揮退左右,只留巴圖一人侍立。

酒過三巡,贏正放下酒杯,正色道:“王子,明人不說暗話。草原形勢,究竟如何?”

阿史那邏沉默片刻,嘆道:“總管慧眼。實不相瞞,阿史那延雖已被擒,但其黨羽未清。三位長老,巴特爾、蘇赫、朝魯,各擁兵數千,表面臣服,實則陽奉陰違。我欲開邊市,他們明裡不敢反對,暗地卻聯絡各部,散佈謠言,說我出賣草原,引狼入室。”

“王子如何應對?”

“我能如何?”阿史那邏苦笑,“三部兵力合起來,勝我數倍。強行鎮壓,必致內戰,讓大夏漁翁得利。放任不管,邊市難成,今冬草原必有饑荒。兩難啊。”

贏正沉吟道:“王子可否想過,分化瓦解?”

“如何分化?”

“三部雖皆主戰,但所求不同。”贏正分析道,“巴特爾是喪子之痛,恨意難消;蘇赫是貪圖南下劫掠之利;朝魯則是保守,恐邊市開,漢人商賈湧入,壞了草原傳統。對症下藥,各個擊破。”

阿史那邏眼中一亮:“請總管細說。”

“巴特爾之恨,源於喪子。王子若能尋得當年擊殺其子的將領,交由巴特爾處置,此恨可解。”贏正道,“當然,我大夏將領,不能真的交出。但可設計一齣戲,讓巴特爾以為大仇得報,實則金蟬脫殼。”

阿史那邏點頭:“此計可行。那蘇赫呢?”

“蘇赫貪利,便以利誘之。”贏正道,“邊市之利,王子可許蘇赫部專營皮貨、馬匹交易,抽成加倍。再私下贈他絲綢、瓷器、茶葉,讓他知曉,交易所得,遠勝劫掠。人皆逐利,蘇赫嚐到甜頭,自會轉變。”

“妙!”阿史那邏拍案,“那朝魯呢?”

“朝魯守舊,最重傳統。”贏正微笑,“王子可召集各部長老,定下規矩:邊市交易,只在指定地點,漢商不得入草原深處;交易貨物,需經長老會查驗,凡有違草原習俗之物,一概禁絕。如此,朝魯便無話可說。”

阿史那邏聽罷,長身而起,對贏正深鞠一躬:“總管三策,解我困局。邏,拜謝!”

贏正忙扶起:“王子不必多禮。大夏與草原,和則兩利,戰則兩傷。助王子,便是助大夏,助邊關萬千百姓。”

兩人又密談至深夜,定下諸般細節。阿史那邏忽道:“總管,邏有一不情之請。”

“王子請講。”

“我想與總管結為安答(兄弟)。”阿史那邏目光懇切,“草原規矩,結安答者,生死與共,福禍同當。總管助我良多,邏無以為報,唯願以此心相托。”

贏正怔了怔,隨即笑道:“王子厚愛,正不敢辭。只是,我乃漢人,王子是突厥之主,結為安答,恐惹非議。”

“怕甚麼!”阿史那邏豪邁道,“草原漢子,重的是心,不是血脈。總管若願意,我們今日便對長生天起誓!”

贏正見阿史那邏神色真摯,心中感動,便道:“既然王子不棄,正願與王子結為兄弟。”

兩人當即出帳,對月跪拜,折箭為誓:“長生天在上,今日阿史那邏與贏正結為安答,生死不棄,福禍同當。有違此誓,人神共誅!”

誓畢,兩人相視大笑,攜手入帳,又痛飲一番。阿史那邏道:“安答,你既是我兄,草原便是你家。日後但有所需,只需一言,邏必傾力相助。”

贏正亦道:“賢弟既喚我一聲兄,兄也有一言相贈:王者之道,在平衡,不在強壓。草原三部,乃至各部首領,皆需安撫,但不可縱容。恩威並施,剛柔相濟,方能長治久安。”

阿史那邏正色道:“兄之言,邏銘記於心。”

當夜,贏正宿於王帳。次日,阿史那邏召集三部長老議事,贏正以“大夏特使”身份列席。會上,阿史那邏提出贏正所獻三策,三部長老雖仍有微詞,但已無反對理由。尤其是蘇赫,聽說可專營交易,抽成加倍,眼睛發亮,當即表示支援。

會畢,贏正告辭返程。阿史那邏親送三十里,臨別贈贏正一柄鑲金彎刀:“此刀名‘霜月’,是我父汗遺物,今贈安答,見刀如見我。”

贏正亦解下腰間玉佩回贈:“此玉乃家傳,今贈賢弟,願大夏與草原,如玉之堅,如佩之合。”

兩人灑淚而別。

回程路上,笛力熱娜忍不住問:“大人真與王子結為安答?”

贏正撫著彎刀,輕嘆:“亂世之中,能得一知己,幸甚。只是,他日若兩國再有衝突,你我立場,又當如何?”

笛力熱娜默然。

贏正望向遠方,邊關城輪廓已依稀可見。此行事了,草原暫安,但朝中暗流,又豈會平息?趙文謙雖已被擒,主戰派在朝中勢力猶在,豈會善罷甘休?

“山雨欲來啊。”贏正喃喃,催馬前行。

回到邊關城,已是深夜。贏正不及休息,直奔將軍府覆命。建韻仍在書房等候,燭光下,她眉宇間有淡淡倦色。

贏正將草原之行細細稟報,唯獨略過結拜之事。建韻聽罷,點頭道:“你做得很好。三部既已安撫,邊市可順利重啟。十日後,按約交割。”

“公主,朝中……”贏正欲言又止。

“朝中已有動作。”建韻冷笑,“兵部連上三折,彈劾我‘私通外敵,擅開邊市,有損國威’。父皇雖未准奏,但下旨申飭,命我‘謹慎行事,勿墮國體’。”

贏正心中一沉:“這是主戰派在施壓。”

“不錯。”建韻道,“但他們越壓,我越要做成此事。邊市一開,草原得糧,邊關得馬,百姓得安,此乃千秋之功,豈容他們阻撓?”

“公主英明。”贏正頓了頓,“只是,朝中既已出手,恐不會只停留在奏摺上。趙文謙在獄中,需嚴加看管,防人滅口。”

“我已命心腹晝夜看守。”建韻道,“三日後,我會親自押解趙文謙回京,面見父皇,陳明利害。邊關之事,暫由你代掌。”

贏正一驚:“公主,此去京城,路途遙遠,恐有危險。不如由臣代往?”

“不必。”建韻搖頭,“有些話,必須我親自說。況且,他們若真想動手,你在邊關比我更危險。我走之後,你要小心,主戰派定會派人來接手邊關,你要設法周旋,保住邊市。”

“臣,遵命。”贏正深深一躬。

三日後,建韻率百名親衛,押解趙文謙啟程返京。贏正送行至十里亭,建韻臨別,低聲道:“贏正,邊關交給你了。莫讓我失望。”

“公主保重。”贏正目送車隊遠去,直到消失在官道盡頭,才轉身回城。

當日下午,朝廷欽使到,宣旨:建韻公主返京述職期間,邊關軍政暫由兵部新任左侍郎司馬睿代理。

司馬睿,司馬氏子弟,當朝貴妃之兄,主戰派中堅。

贏正接旨,面無表情。該來的,終於來了。

司馬睿年約四十,白麵微須,一副書生模樣,但眼中精光閃爍,顯是心機深沉之輩。他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召贏正問話。

“贏總管,本官奉旨暫代邊關軍政,還望總管多多輔佐。”司馬睿笑容和煦,但話中帶刺,“聽聞總管與突厥王子過往甚密,甚至秘密出使草原,不知可有此事?”

贏正不卑不亢:“下官確曾出使,乃是奉公主之命,商談邊市細節。此事已稟明聖上,司馬大人若有疑問,可查閱奏報。”

司馬睿笑容不變:“本官自是信得過總管。只是,邊市之事,朝中爭議頗大,總管還需謹慎。從今日起,邊關一切事務,需先報本官核准,方可施行。”

“下官遵命。”

贏正退出,心中雪亮。司馬睿此來,明為代掌,實為奪權。邊市能否繼續,已不在草原,而在朝堂。建韻此去,若能說服皇帝,則萬事大吉;若不能,邊關恐有大變。

是夜,贏正獨坐小院,對月沉思。忽聽牆頭輕響,笛力熱娜翻身而入,低聲道:“大人,司馬睿派人去了大牢。”

贏正眼神一凝:“果然。趙文謙雖已被押走,但獄中還有幾個從犯,知道內情。司馬睿要滅口。”

“怎麼辦?”

“讓他們滅。”贏正冷笑,“我早將重要人證秘密轉移,獄中那幾個,不過是替身。司馬睿殺人滅口,正好坐實他心虛。你派人暗中盯著,看他與何人聯絡。”

“是。”

笛力熱娜離去,贏正起身,推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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