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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222章 美妙的建韻

2026-03-30 作者:爆款高境界

夜色如墨,邊關城東南角的小院裡,油燈在窗紙上投出贏正伏案的身影。他手中的硃筆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時而停頓,標註記號。十里坡周圍的地形、路徑、可能的埋伏點,盡在掌握。

“趙文謙……”贏正筆尖懸停,想起白日裡那位長史私訪質子居所的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此人乃朝中兵部侍郎的遠親,表面恭順,實則暗中與主戰派來往密切。他今日對阿史那邏那番“提醒”,無非是想試探突厥王子的反應,同時埋下猜疑的種子。若阿史那邏因此動搖,對開邊市一事生出猶豫,主戰派便有了可乘之機。

“可惜,你小看了阿史那邏。”贏正低語,筆尖在趙文謙的名字上輕輕一點。

阿史那邏若真如表面那般魯莽,也不可能在父親暴斃後,以弱冠之年坐穩王子之位。草原上的權力鬥爭,遠比中原朝堂更血腥、更直接。能從那種環境中殺出來的,豈是輕易能被三言兩語動搖的?

贏正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三日後十里坡的交割,才是真正的考驗。

他起身推開窗,夜風帶著涼意湧入。遠處,質子居所方向燈火依稀,阿史那邏此刻想必也未能入眠。草原的雄鷹被困籠中,但羽翼未折,利爪猶在,只是暫斂鋒芒,等待時機。

“王子,莫讓我失望。”贏正輕聲自語,關上了窗。

同一時間,質子居所內,阿史那邏確實未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攤開一張粗糙的羊皮紙,上面用炭筆畫著邊關城及周邊的簡圖。圖是這幾日他借散步之機,觀察地形後憑記憶繪製的,雖不精確,但主要街道、城牆、城門、駐防位置,都已瞭然於心。

“王子,夜深了。”巴圖端著一碗熱奶茶進來,見阿史那邏仍在沉思,低聲提醒。

“巴圖,你說趙文謙今日那番話,究竟何意?”阿史那邏接過奶茶,卻不喝,只盯著羊皮圖。

巴圖想了想,謹慎道:“依屬下看,此人或許是想離間。大夏朝中並非鐵板一塊,有人主和,自然有人主戰。他許是主戰一派,不願見邊市順利開啟,故而想動搖王子。”

阿史那邏點頭:“你說得對。但他為何要親自出面?這種事,暗中行事豈不更好?”

“這……”巴圖遲疑。

“因為他要試探。”阿史那邏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試探我是否真心求和,也試探建韻公主對我到底有幾分信任。若我聽了他的話,對公主心生疑慮,有所動作,他便能抓到把柄,證明我求和是假,圖謀是真。到那時,主戰派便有理由撕毀協議,重開戰端。”

巴圖恍然大悟,隨即怒道:“好陰險的心思!王子,我們是否要告知公主?”

“不必。”阿史那邏搖頭,“建韻公主若連這點都看不透,也不配執掌邊關了。況且,我們若去告發,反顯得心虛。靜觀其變即可。”

他喝了口奶茶,溫熱入喉,心神稍定。這幾日的觀察,讓他對建韻公主和贏總管有了更深的認識。公主明面上強勢果決,實則心有仁念,不願多造殺孽;而贏總管……此人深不可測,看似溫文,謀略卻狠,步步為營。但奇怪的是,阿史那邏並不討厭此人,反而隱隱有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巴圖,你去休息吧。明日,我們出城走走。”

“出城?”巴圖一驚,“王子,這恐怕……”

“建韻公主答應過我,在邊關城內可自由行動,只要不靠近軍營、武庫等要害之地。”阿史那邏道,“我要去看看十里坡。”

巴圖還想再勸,見阿史那邏神色堅定,只得應下。

次日清晨,阿史那邏帶著巴圖和另一名護衛,出了質子居所。守衛果然未加阻攔,只派了四人遠遠跟隨。

邊關城不大,縱橫不過十餘條街。清晨時分,街上已有行人,多是兵卒家眷、商販農夫。見阿史那邏一行人服飾異於漢人,百姓紛紛側目,眼中多是警惕與敵意,卻無騷亂。可見建韻治下,邊關軍民雖仇視突厥,但軍紀嚴明,無人敢生事端。

阿史那邏心中暗歎。如此軍心民心,難怪突厥數次南下,皆未能破此城。

三人出了西門,沿官道向西而行。十里坡距城十里,名副其實。那是一處緩坡,坡頂平坦開闊,可俯瞰四周,坡下一條小河蜿蜒而過,水草豐茂,正是理想的交易地點。

阿史那邏登上坡頂,環顧四周。坡東是邊關城方向,坡西通往草原,坡南有一片樹林,坡北則是連綿丘陵。地形果然如贏正所說,易攻難守。若有伏兵藏於林中、丘陵後,突然殺出,坡上之人難以抵擋。

“王子,此地兇險。”巴圖低聲道,“交割之日,需萬分小心。”

阿史那邏點頭,目光卻落在坡南那片樹林。林中鳥雀驚飛,似有人跡。

“走,去看看。”他當先向樹林走去。

四人遠遠跟隨的守衛見狀,連忙上前阻攔:“王子,前方樹林乃禁地,還請止步。”

“禁地?”阿史那邏挑眉,“為何?”

守衛支吾道:“這……屬下不知,只是上峰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阿史那邏心中生疑,但也不強求,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聽林中傳來一聲馬嘶,聲音短促,似被甚麼捂住。他腳步一頓,眼中精光一閃。

那是突厥戰馬的嘶鳴,他絕不會聽錯。

回到邊關城,阿史那邏直奔將軍府。建韻正在廳中與幾名將領議事,見他匆匆而來,示意眾將退下。

“王子有事?”建韻問。

阿史那邏開門見山:“公主,十里坡南側樹林中,藏有突厥戰馬,不知公主可知?”

建韻神色不變:“王子何出此言?”

“我今日去十里坡,聽到林中馬嘶,是我突厥戰馬特有的聲調。”阿史那邏緊盯著建韻,“公主若誠心開邊市,為何在交割地附近暗藏伏兵?”

廳中氣氛驟然緊張。

建韻沉默片刻,忽而笑了:“王子多慮了。林中確有戰馬,但不是伏兵,而是為交割準備的馬匹。三日後,第一批五百匹戰馬將從林中趕出,在十里坡交割。提前將馬匹安置在附近,是為免長途驅趕,損耗馬力。”

解釋合情合理,但阿史那邏不信。五百匹戰馬,目標極大,何必提前三日隱藏林中?若為節省馬力,大可在交割當日清晨從草原驅來,十里路程,對草原戰馬而言不過頃刻之間。

但他沒有戳破,只點頭道:“原來如此,是我多心了。”

建韻笑容溫婉:“王子謹慎是應該的。開邊市事關重大,你我都有難處,需互信互助才是。”

“公主說的是。”阿史那邏拱手,“既如此,我不打擾了,告退。”

離開將軍府,阿史那邏臉色沉了下來。建韻在說謊,林中藏馬,絕非為交割準備。那麼,這些馬是誰的?用來做甚麼?

他想起贏正昨夜的話——“我擔心,有人會趁機動手腳。”

看來,贏正擔心的,正在成為現實。

是夜,贏正小院。

“林中確有馬匹,約兩百騎,藏得很隱蔽,但瞞不過我的眼睛。”笛力熱娜一身夜行衣,向贏正稟報,“我潛入檢視,那些馬匹馬蹄都包了軟布,口銜木枚,顯然是怕出聲響。馬上的騎手,雖作突厥打扮,但舉止有異,不像草原人。”

贏正並不意外:“是趙文謙的人?”

“不止。”笛力熱娜道,“我看到一個熟人——阿史那延的心腹,烏木爾。”

贏正眼神一凝:“阿史那延的人也混進來了?有趣。看來趙文謙與阿史那延已有勾結。一個想破壞邊市,一個想借機除掉阿史那邏,一拍即合。”

“怎麼辦?”笛力熱娜問,“要不要先下手為強,端了他們的埋伏?”

“不急。”贏正搖頭,“現在端了,只能抓到幾個小卒,動不了趙文謙,也傷不到阿史那延。既然他們要演這齣戲,我們就陪他們演,只是這戲怎麼唱,得由我們來定。”

他在房中踱了幾步,忽道:“笛力熱娜,你能否秘密出城,回一趟草原?”

笛力熱娜一怔:“做甚麼?”

“去見幾位支援阿史那邏的老將,傳我口信。”贏正附耳低語幾句。

笛力熱娜聽完,眼睛一亮:“此計甚妙!我這就去!”

“小心行事,莫讓人察覺。”贏正叮囑。

“放心。”笛力熱娜轉身,如夜貓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

贏正走到院中,仰望星空。三日後,十里坡,將是一場大戲。趙文謙想借突厥人之手殺阿史那邏,嫁禍建韻;阿史那延想借大夏人之手除兄長,奪王子之位;而他贏正,要將計就計,一石三鳥。

“既然要亂,就亂個徹底。”他輕聲自語,眼中寒光如星。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兩日,邊關城表面平靜,暗地卻波瀾暗湧。趙文謙頻頻出入各營,與幾位將領密談;阿史那邏閉門不出,只讓巴圖暗中留意城中動向;建韻則調兵遣將,加強城防,對十里坡的佈置卻隻字不提。

贏正知道,建韻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那些心懷不軌之人一網打盡。這位公主,看似被矇在鼓裡,實則心如明鏡。她與贏正之間,有種無需言說的默契——他布他的局,她做她的備。最後的收網,將由她親自執掌。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明,邊關城已動了起來。

糧車從官倉中緩緩駛出,每輛車上都堆滿麻袋,袋中是今年新收的粟米。五百車糧食,在官道上排成長龍,蔚為壯觀。押糧的兵卒全副武裝,神色肅穆。

阿史那邏帶著巴圖,騎馬跟在建韻車駕旁。建韻今日一身戎裝,銀甲紅披,英氣逼人。贏正則青衣便服,騎馬隨在另一側,神情平靜,彷彿只是去郊遊。

“王子昨夜睡得可好?”建韻問。

“尚可。”阿史那邏道,“只是心中忐忑,唯恐有變。”

“有變無妨,應對便是。”建韻淡淡道,“我既答應開邊市,自會保王子周全。”

阿史那邏看了贏正一眼,贏正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長。

車隊出城十里,抵達坡下。坡上,已有一隊突厥人在等候,約百餘人,為首的是個中年將領,阿史那邏認得,是部族中一位老將,名叫脫脫不花,是他父親的老部下,對他一向忠心。

“王子!”脫脫不花下馬行禮,又對建韻躬身,“公主。”

“馬匹呢?”建韻問。

“在坡後,這便趕來。”脫脫不花揮手,坡後轉出數百匹駿馬,毛色油亮,嘶鳴陣陣,確是草原良駒。

建韻點頭,示意糧車上前。雙方開始交割,兵卒將糧袋卸下,突厥人則清點馬匹,一切井然有序。

阿史那邏心中稍安,但目光卻警惕地掃視四周。坡南樹林寂靜無聲,坡北丘陵也毫無動靜,但他知道,平靜之下,殺機已伏。

果然,就在交割過半時,異變突生。

坡南樹林中,突然殺聲震天,兩百餘騎衝殺而出,皆作突厥打扮,揮舞彎刀,直撲坡頂。幾乎同時,坡北丘陵後也轉出一支人馬,約三百人,卻是大夏軍服,為首者正是趙文謙!

“突厥人背信棄義,欲劫糧車!殺!”趙文謙高聲喝道,率軍衝向突厥馬隊。

脫脫不花又驚又怒:“我等誠心交易,何來劫糧?公主明鑑!”

建韻面沉如水,卻不言語。

阿史那邏瞬間明白了——趙文謙與林中伏兵勾結,偽裝突厥人襲擊糧隊,再以“平叛”為名,率軍殺出,將現場真正的突厥人盡數滅口。事後,便可宣稱突厥假意求和,實則設伏劫糧,被大夏識破,全殲伏兵。如此一來,邊市自然破裂,戰端重啟。而阿史那邏,要麼死於亂軍,要麼被俘問罪,阿史那延在草原便可順理成章繼位。

好毒的計策!

眼看兩方人馬就要衝上坡頂,阿史那邏拔刀在手,對巴圖喝道:“護住公主!”

話音未落,忽聽坡西方向號角長鳴,大地震動。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草原盡頭煙塵滾滾,數千騎兵如黑雲壓城,奔騰而來。旌旗招展,旗上繪著金色狼頭——正是阿史那邏部族的大旗!

“是王子的援軍!”脫脫不花驚喜道。

趙文謙臉色大變:“不可能!阿史那延明明說……”

他說到一半,猛然住口,但已晚了。建韻冷冷看著他:“趙長史,阿史那延說甚麼?”

趙文謙冷汗直流,強作鎮定:“公主誤會,我是說,這些突厥騎兵來者不善,恐是阿史那延派來劫糧的!”

“是嗎?”建韻冷笑,揮手下令,“拿下趙文謙!”

她身後親兵一擁而上,將趙文謙制住。趙文謙麾下三百士卒見狀,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此時,那支突厥騎兵已至坡下,為首一將,正是阿史那邏的叔父,部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將哈爾巴拉。他高舉金狼旗,聲如洪鐘:“大夏公主聽真!我奉阿史那邏王子之命,率三千鐵騎前來護衛邊市!若有宵小作亂,格殺勿論!”

此言一出,坡上坡下,盡皆譁然。

林中衝出的那兩百“突厥伏兵”,見真正的大軍到來,陣腳大亂,有人想逃,卻哪裡來得及。哈爾巴拉一揮手,騎兵分作兩股,一股圍住那兩百伏兵,一股衝上坡頂,護在阿史那邏周圍。

“王子,老將來遲!”哈爾巴拉下馬行禮。

阿史那邏扶起他:“叔父來得正好。”他轉頭看向趙文謙,目光如刀:“趙長史,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趙文謙面如死灰,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

建韻走到他面前,冷冷道:“趙文謙,你私通突厥逆賊阿史那延,偽造伏兵,意圖破壞邊市,嫁禍王子,該當何罪?”

“我……我……”趙文謙癱軟在地。

“押下去,嚴加審問!”建韻揮手,親兵將趙文謙拖走。

她又看向坡下那兩百伏兵,揚聲問道:“爾等何人部下?從實招來,可免一死!”

伏兵中一陣騷動,片刻,一人摘下面巾,露出面容,竟是邊關軍中一名校尉。他跪地叩首:“公主恕罪!我等皆是受趙長史矇蔽,他說突厥人假意求和,實欲劫糧,讓我等假扮突厥伏兵,待他率軍殺出,便裡應外合,全殲突厥人,立功受賞……我等不知是計,求公主開恩!”

此言一出,真相大白。

建韻環視四周,朗聲道:“眾將士聽令!趙文謙私通外敵,構陷王子,破壞邊市,罪不容誅!今日之事,皆為趙文謙一人之過,與他人無干。凡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那些跟隨趙文謙計程車卒聞言,紛紛丟下兵器,跪地請罪。林中伏兵也棄械投降。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阿史那邏走到建韻身邊,低聲道:“多謝公主信任。”

“不必謝我。”建韻搖頭,“要謝,就謝贏總管吧。若非他料事如神,提前佈置,今日勝負難料。”

阿史那邏看向贏正,贏正微微一笑,拱手道:“王子客氣。你我既已盟約,自當同心。”

此時,哈爾巴拉上前,對阿史那邏道:“王子,阿史那延那逆賊,得知老將率軍離營,以為有機可乘,今晨發動叛亂,欲奪王帳。幸得王子早有安排,幾位老將聯手鎮壓,已將阿史那延擒獲,等候王子發落。”

阿史那邏眼中寒光一閃:“好。待此間事了,我親自回去處置。”

他轉向建韻:“公主,逆弟作亂,部族中尚需整頓。交割之事,可否暫緩數日?”

“可。”建韻點頭,“王子先回草原平定內亂,邊市之事,待王子安定後再議不遲。”

阿史那邏深深看了建韻一眼,又看看贏正,忽然下馬,對建韻躬身一禮:“公主大義,邏銘記在心。草原與大夏,永為兄弟之邦。”

他又對贏正拱手:“贏總管,今日之恩,他日必報。”

贏正還禮:“王子保重。”

阿史那邏翻身上馬,對哈爾巴拉道:“叔父,我們走。”

三千鐵騎,如風捲殘雲,馳騁而去,揚起漫天煙塵。

建韻目送他們遠去,良久,輕聲道:“他這一去,還會回來嗎?”

“會。”贏正篤定道,“他必須回來。因為只有大夏,能助他坐穩可汗之位。”

“你可有把握?”

“有。”贏正微笑,“因為他和我,是一樣的人。”

“甚麼樣的人?”

“不甘屈居人下,但更重信守諾。”贏正望向草原盡頭,那裡,阿史那邏的背影已化作黑點,消失在天際。

“他今日既說永為兄弟之邦,他日必會踐行。因為那是他對自己的承諾,也是對草原的承諾。”

建韻默然,許久,輕嘆一聲:“但願如此。”

她轉身,看向十里坡上堆積如山的糧袋和成群駿馬,陽光灑下,給這一切鍍上金色光澤。一場風波平息,邊市雖暫緩,但希望未滅。大夏與突厥,這對百年世仇,今日終於邁出了和解的第一步。

儘管這一步,踏著陰謀與鮮血。

“回城。”建韻下令。

車隊緩緩啟動,返回邊關城。贏正騎馬跟在建韻身側,回頭望了一眼十里坡。坡上,糧馬猶在,見證著今日的驚心動魄。坡下,那條小河靜靜流淌,倒映著藍天白雲,彷彿甚麼都不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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