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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236章 湛藍的美妙

2026-03-30 作者:爆款高境界

駝隊沿著乾涸的古河道向西行進三天後,景象開始變得詭異。

原本戈壁上稀疏的駱駝刺和芨芨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黑色砂礫。風颳過時,砂礫相互摩擦,發出細碎的、如同竊竊私語般的聲響。天空不再是西北常見的湛藍,而是蒙著一層昏黃的霧靄,太陽懸在頭頂,卻毫無暖意,像一枚冰冷的銅錢。

“就是這裡。”扎西勒住馬,指著前方一片隆起的沙丘,“越過那道沙梁,就是石林入口。上次我們就是在那兒遇險的。”

贏正抬手,隊伍停止前進。

孫不易從駝背上下來,蹲身抓起一把黑砂,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捻開細看:“這砂裡有東西。”他從藥箱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些透明藥水淋在砂上,砂粒竟嗤嗤作響,冒出淡淡青煙。“摻了礦物,可能是硫磺,或是別的甚麼……這地方不祥。”

阿史那邏啐了一口:“鬼地方,連只鳥都沒有。”

的確,自進入這片黑色戈壁,別說飛鳥走獸,連只蟲子都未見。死寂,是這裡唯一的主題。

“原地休整半個時辰。”贏正下令,“韓釗,帶人警戒。扎西,你隨我去前面看看。”

兩人攀上沙梁。站在高處向西望去,贏正呼吸一滯。

前方數里外,大地像被巨神用刀斧劈砍過,裂開一道深邃的峽谷。峽谷兩側,無數黑色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十數丈,矮的也有兩三丈,密密麻麻,宛如一片石化的森林。石柱形態奇詭,有的筆直如劍,有的扭曲如蟒,有的頂端分岔,像極了扎西所說的“蟲子腳”。

更詭異的是,石林深處,隱約有暗紅色的光暈在流動,像是地底岩漿的反光,又像是甚麼東西在呼吸。

“那些綠眼睛的光,就是從石林深處飄出來的。”扎西壓低聲音,手不自覺按在刀柄上,“上次是白天,這次……”

這次是傍晚。夕陽正沉向地平線,餘暉將石林染上一層暗紅的血色。風吹過石柱間隙,發出嗚咽般的哨音,確實像許多人低聲唸經。

贏正凝視片刻,從懷中取出那包琉璃碎片。剛一拿出,碎片便微微發燙,那些蛛網金紋竟自行亮起,一明一滅,與石林深處的紅光同步搏動。

“它在呼應。”贏正沉聲道。

扎西臉色發白:“國公爺,這地方邪性,咱們……”

“必須進去。”贏正將碎片收起,“司馬昭費盡心機要‘孵化’這東西,石林裡的秘密可能就是關鍵。若等他成功,整個西域,乃至肅州、河西,都將大禍臨頭。”

回到隊伍,贏正攤開一張簡陋的羊皮地圖——這是根據扎西的描述和過往零碎記載繪製的。

“石林佔地約五里見方,中心是廢墟。我們分三隊進入。”他用樹枝在地上劃出線路,“阿史那邏帶二十人,從北側繞行,探查石林外圍有無其他入口或暗哨。韓釗帶二十人,隨我和孫先生、扎西從正面進入,直插中心廢墟。剩下十人留在此處看守駝馬,建立接應點,若三日內我們未歸,即刻撤回肅州報信。”

“太冒險了,”阿史那邏皺眉,“我跟你一起進中心。”

“外圍同樣重要。”贏正搖頭,“拜火聖宗在此經營多年,不可能只有一條路。若我們中心遇險,你需要從外圍策應,或找到其他路徑救援。分兵,是為互為犄角。”

阿史那邏沉默片刻,點頭:“明白了。你小心。”

“你也是。”

休整結束,隊伍分頭行動。

贏正這一隊牽著馬匹,小心翼翼進入石林。

踏入石柱間的剎那,溫度驟降。明明外面尚有夕陽餘溫,這裡卻陰冷刺骨,呵氣成霜。石柱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風吹過時,哨音變成了尖銳的嘶鳴,像是無數生靈在哀嚎。

韓釗打了個手勢,兩名親衛攀上石柱頂端了望。片刻後下來,低聲道:“國公爺,石林深處有建築遺蹟,看輪廓像廟宇,但結構古怪,不像中原或西域任何樣式。另外……那些紅光,是從地縫裡透出來的。”

“地縫?”

“對,廢墟周圍地面有許多裂縫,寬處可容人,紅光就是從下面湧上來的。”

贏正想起孫不易說的“焚風沙漠”“永恆火種”。難道這石林下方,另有洞天?

隊伍繼續深入。石柱越來越密,道路錯綜複雜,像是迷宮。扎西憑著記憶帶路,但許多地方與上次來時已不一樣——有些石柱倒塌了,有些地方出現了新的裂縫。

“不對……”扎西停下腳步,額頭冒汗,“上次這裡是一條直道,現在怎麼多了三條岔路?”

孫不易蹲下身,檢視地面痕跡,忽然臉色一變:“這些沙土被翻動過,時間不超過十天。看這痕跡……像是許多人走過的腳印,但腳印很淺,步履整齊,不像是尋常人。”

“藥人。”贏正握緊刀柄,“司馬昭在長安用過的那種。所有人戒備,背靠背行進。”

話音剛落,石林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笛音。

是骨笛!

“捂住耳朵!”贏正厲喝。

但已遲了。笛音鑽進腦海,像是無數根針在刺。幾個親衛悶哼一聲,眼神開始渙散。韓釗暴喝:“凝神!念清心咒!”

親衛都是精銳,當即咬牙強忍,但動作已顯遲滯。

而更可怕的是,周圍石柱的孔洞裡,窸窸窣窣的聲音響成一片,緊接著,無數黑影湧出——是那種黑色甲蟲,密密麻麻,如同潮水,向隊伍席捲而來!

“火把!撒藥粉!”孫不易大喊。

親衛們點燃火把,揮舞驅趕,孫不易將一包包藥粉撒出,蟲群遇藥稍退,但更多蟲從四面八方湧來,似乎無窮無盡。

“不能耗在這裡!”贏正一刀劈開撲到面前的蟲群,粘稠的汁液濺在刀上,竟腐蝕出嘶嘶白煙,“往紅光方向衝!地縫可能是它們的巢穴,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國公,那是自投羅網!”韓釗急道。

“在這裡被蟲海淹沒也是死!”贏正斬釘截鐵,“衝!”

隊伍頂著蟲潮,向紅光最盛處突擊。甲蟲爬上馬腿,馬匹驚嘶,有親衛被蟲群淹沒,慘叫聲戛然而止,轉眼只剩一副白骨。

贏正眼睛赤紅,卻知不能停。他衝在最前,橫刀揮舞成光幕,蟲屍如雨落下。

終於,衝出石柱最密集的區域,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圓形空地,直徑約三十丈,地面滿是龜裂的縫隙,暗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將整個空地映得如同血池。空地中央,是一座坍塌過半的廟宇,建築風格詭譎——基座呈五芒星狀,牆體用黑色巨石壘成,石上刻滿扭曲的符文,看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而廟宇前的空地上,跪著上百人。

他們穿著各異,有西域胡商打扮,有牧民裝束,甚至有幾個穿著于闐、疏勒宮廷侍衛的服飾,全都目光呆滯,跪在地上,面朝廟宇,口中唸唸有詞。每個人額頭上,都趴著一隻碩大的黑色甲蟲,蟲腹緊貼面板,微微搏動。

是藥人。但比長安那些更“完整”,似乎還保留著部分神智,在舉行某種儀式。

骨笛聲從廟宇廢墟中傳來,忽高忽低,操縱著藥人們的動作。他們齊刷刷俯身,以頭觸地,又抬起,如此反覆,像在跪拜。

而在他們跪拜的方向,廟宇殘存的半堵牆前,立著一座石臺。臺上,一團暗紅色的火焰正在燃燒。

那火焰很怪,不跳不動,靜靜懸浮在空中,像一團凝固的血。火焰中心,隱約有個蜷縮的陰影,隨著藥人們的跪拜,陰影微微舒展,又蜷縮,像在呼吸,又像未出生的胎兒在胎動。

贏正懷中的琉璃碎片驟然滾燙,幾乎要灼穿衣物。他強行壓下心悸,目光掃視,終於在石臺側後方,看到了那個人。

司馬昭。

他換了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臉上傷疤在紅光映照下更顯猙獰。他手持骨笛,正在吹奏,見贏正等人衝入,笛聲戛然而止。

“安國公,別來無恙。”司馬昭的聲音沙啞,像是沙礫摩擦,“沒想到你真敢追到這裡。也好,省得我再去肅州找你。”

贏正橫刀在前,親衛迅速結成防禦陣型。孫不易盯著石臺上那團火焰,臉色慘白,喃喃道:“邪物……這是以人魂為薪,血肉為引,養出的邪物……”

“孫先生好眼力。”司馬昭輕笑,“這不是邪物,是‘聖火之種’真正的形態——‘聖嬰’。可惜啊,臘月三十若能用皇帝和清平郡主的嫡脈皇血獻祭,此刻聖嬰早已降世,何須用這些雜血藥人慢慢溫養。”

他指了指跪拜的藥人:“不過也快了。于闐三王子、疏勒大祭司、高昌國相的嫡子……他們的血,雖不如大夏皇脈純粹,卻也勉強可用。再有三日跪拜,聖嬰便可破火而出。屆時,它將繼承這些獻祭者的記憶、知識、武藝,成為完美的‘聖火使者’,統領聖宗,光復神國。”

“痴心妄想。”贏正冷冷道,“今日就毀了你這鬼火。”

“你毀不掉。”司馬昭搖頭,“聖火之種,遇凡水不滅,遇刀兵不傷,遇土石不掩。除非……用至親之血澆灌。可惜,安國公,你雖是大夏皇族遠支,血脈早已稀薄,你的血,沒用。”

話音未落,他骨笛再響。

跪拜的藥人齊刷刷站起,轉身,呆滯的眼睛盯住贏正一行,然後,如同提線木偶,撲了上來!

“結陣!不要分散!”韓釗大喝,親衛們背靠背,刀劍向外。

藥人動作僵硬,但力大無窮,不畏傷痛,前仆後繼。更麻煩的是,那些黑色甲蟲從地縫中源源不斷湧出,爬上藥人身體,又撲向親衛。

廝殺慘烈。

一個親衛被藥人抱住,甲蟲瞬間覆滿全身,幾個呼吸就只剩白骨。另一人斬斷藥人手臂,斷臂處沒有血,只有黑色蟲卵蠕動。孫不易將藥粉不要錢地撒出,蟲群退散又復來。

贏正一刀斬翻三個藥人,直撲司馬昭。

司馬昭冷笑,不閃不避,骨笛橫在唇邊,吹出尖銳高音。音波有形般盪開,贏正腦中劇痛,動作一滯。就在這時,石臺上那團火焰猛地一漲,一道暗紅火線射出,直刺贏正面門!

贏正橫刀格擋,火線撞在刀身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巨力傳來,他連退三步,虎口崩裂。

“聖嬰雖未降世,已有靈性。”司馬昭得意道,“它知你是敵。”

火焰中,那個蜷縮的陰影舒展開來,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但頭顱碩大,四肢細長,比例詭異。它“看”向贏正,儘管沒有眼睛,但贏正能感覺到一道冰冷、貪婪的視線鎖定了自己。

懷中的琉璃碎片燙得驚人,贏正忽然福至心靈,一把扯出油布包,將幾塊碎片全部握在手中,對準那團火焰。

碎片上的金紋爆發出刺目光芒,與火焰中的陰影產生共鳴。火焰劇烈搖晃,陰影發出無聲的尖嘯,石臺開始震動。

“你幹甚麼!”司馬昭臉色大變,骨笛狂吹,試圖穩住火焰。

但共鳴越來越強,火焰中的陰影痛苦扭曲,廟宇牆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又迅速暗淡。跪拜的藥人集體僵直,然後七竅中湧出黑血,癱軟倒地。他們額頭上的甲蟲紛紛脫落,振翅欲飛,卻在空中自燃,化為灰燼。

“原來……碎片是鑰匙,也是枷鎖……”孫不易恍然大悟,“這邪物未完全孵化,碎片能感應它,也能干擾它!”

贏正全力催動內力,灌注碎片。他不懂如何操控,但生死關頭,只能憑本能。碎片越來越燙,幾乎要熔化在掌心,金紋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火焰中的陰影尖嘯達到頂點,然後——

“轟!”

石臺炸裂,火焰四濺。

不是凡火,是暗紅色的、粘稠如血的火,濺到哪裡,哪裡就燃燒,連石頭都被燒得滋滋作響。幾個躲閃不及的藥人被濺上,瞬間變成火人,卻一聲不吭,只僵直站立,直到燒成焦炭。

司馬昭被氣浪掀飛,撞在廟宇殘牆上,口噴鮮血。他死死盯著爆炸中心,眼中全是瘋狂與不甘:“不……不可能……聖嬰……”

爆炸中心,火焰並未熄滅,而是縮小成一團拳頭大小、凝實如血鑽的核心,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核心中,那個陰影縮成了嬰兒大小,蜷縮著,似乎陷入了沉睡。

而贏正手中的琉璃碎片,在剛才的共鳴中,竟融化、重組,變成了一枚暗紅色的稜柱,約三寸長,表面佈滿細密金紋,此刻正與火焰核心遙相呼應,一明一滅。

“那是……聖火核心……”孫不易顫聲道,“碎片重組,成了控制核心的‘鑰匙’!國公,快,用那稜柱接觸核心,或許能封印它!”

贏正不假思索,強忍掌心灼痛,持稜柱刺向火焰核心。

“休想!”司馬昭暴起,骨笛如劍,直刺贏正後心。

韓釗橫刀架住,兩人戰作一團。司馬昭武功詭異,身法飄忽,骨笛每次揮動都帶起刺耳音波,韓釗耳鼻滲血,仍死死纏住他。

贏正已到核心前,稜柱觸及火焰的剎那——

“嗡!”

時間彷彿靜止了。

火焰核心猛地收縮,然後爆發出無盡的光芒。不是暗紅,而是純淨的、熾烈的金色,如同太陽初升。光芒所過之處,粘稠的暗紅火焰如雪消融,地縫中湧出的紅光褪去,石柱上的詭異符文寸寸碎裂,那些黑色甲蟲在光芒中化為飛灰。

整片石林,被這金色光芒洗滌。

贏正感到一股磅礴、古老、溫暖的力量順稜柱湧入體內,灼傷的掌心瞬間癒合,連肩頭舊傷的隱痛也消失了。他“看”到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遠古先民在沙漠中艱難求生,偶然發現地火,尊為神靈;有智者從火焰中領悟生存之道,傳下火種,教人禦寒、煮食、驅獸;但後來,有人開始追求火焰中“不朽”的力量,以活人獻祭,扭曲信仰,最終創造出“聖火之種”這種邪物,將原本庇護族群的“聖火”,變成了吞噬生命的“魔火”……

原來,拜火聖宗崇拜的,最初是真實給予人類光明與溫暖的火焰。是後人的貪婪,將它扭曲成了如今的模樣。

光芒漸漸收斂,最終全部縮回那枚稜柱。稜柱變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內部有一縷火苗在靜靜燃燒,純淨而溫暖。而空中那團火焰核心,已消失不見。

司馬昭呆立當場,看著手中骨笛寸寸斷裂,化為齏粉。他賴以控制藥人、溝通邪物的媒介,毀了。

“不……這不是真的……”他踉蹌後退,撞在石壁上,“聖火……聖火怎麼會……”

“你崇拜的從來不是聖火,而是你心中的貪慾和瘋狂。”贏正手握金色稜柱,感覺它與自己血脈相連,“聖火真正的力量,是‘生’,不是‘死’;是‘護’,不是‘滅’。你們,本末倒置了。”

司馬昭眼神渙散,忽然瘋狂大笑:“哈哈……哈哈哈……贏正,你以為你贏了?聖火之種不止一個!這裡只是最小的一枚‘子種’!真正的‘母種’,在焚風沙漠最深處,由大祭司親自守護!你們毀掉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試驗品!母種一旦甦醒,整個西域都將成為聖火煉獄!你們……誰都逃不掉!”

他笑著,忽然噴出一口黑血,身體迅速乾癟,面板下似有無數蟲子在蠕動,幾個呼吸間,竟化為一具覆著黑色甲殼的乾屍,頹然倒地。

孫不易上前檢查,凝重道:“他體內早就被蟲卵寄生,人已非人。剛才聖火淨化之力,引動了蟲卵反噬。”

贏正沉默地看著司馬昭的殘骸,又看向手中金色稜柱。稜柱內的火苗靜靜燃燒,溫暖而穩定。

“國公,此地不宜久留。”韓釗擦了把臉上的血,“剛才動靜太大,恐怕會引來其他東西。”

的確,石林深處傳來隆隆聲響,似有甚麼在甦醒。

“帶上這稜柱,還有……”贏正看向那跪拜的上百藥人。他們已全部癱倒,氣息奄奄,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能救的,儘量帶走。”

“可他們是……”

“他們是被控制的百姓,不是敵人。”贏正打斷韓釗,“孫先生,看看還有救麼?”

孫不易快速檢查幾人:“魂魄受損,但性命無礙。體內蟲卵已被聖火淨化之力清除,只是虛弱,好生調養,或可恢復神智。”

“那就帶出去。”

就在眾人準備撤離時,地面忽然劇烈震動。

“地龍翻身!”扎西大喊。

不,不是地震。是石林地下,有甚麼巨大的東西在移動。地面裂開更大的縫隙,暗紅色的岩漿隱隱可見,熱浪撲面而來。

“這石林要塌了!快走!”

隊伍架起還能動彈的藥人,拼命向外衝。石柱開始傾倒,地面塌陷,黑色砂礫如流水般滑入裂縫。慘叫聲、崩塌聲、火焰噴發聲混作一團。

贏正衝在最後,忽然瞥見廢墟角落,有一塊半埋的黑色石碑。碑文已被侵蝕大半,但殘留的幾個字,讓他心頭一震:

“……聖火母種……焚風之眼……百年一蘇……萬靈為祭……”

他來不及細看,一塊巨石當頭砸下,韓釗將他猛地推開,巨石擦著衣角落地,砸出深坑。

“國公!走!”

眾人狼狽衝出石林。回頭望去,整片石林已陷入火海,黑色石柱在岩漿中崩塌、熔化,那個扭曲的廟宇徹底消失。暗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將夜空染成血色,百里可見。

接應點的十名親衛早已被驚動,迎上來接應傷者。阿史那邏那隊人馬也匆匆趕回,見贏正等人灰頭土臉、傷亡慘重,大驚:“怎麼回事?我們在外圍聽到爆炸,看到火光……”

“回去再說。”贏正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石林。

手中金色稜柱微微發熱,彷彿在與他共鳴。稜柱內的那縷火苗,純淨而溫暖,與石林中毀滅的暗紅火焰截然不同。

聖火……母種……焚風之眼……

司馬昭臨死前的話在耳邊迴響。

贏正握緊稜柱,調轉馬頭。

“回肅州。”

一個月後,肅州,安國公府書房。

“……石林崩塌,火焰沖天,百里外可見。臣等撤離後,於三十里外紮營觀察三日,火焰漸熄,然地面陷落成巨坑,深不見底,時有黑煙冒出,硫磺味月餘不散。隨行藥師孫不易言,地火恐已引動,該處今後將為死地,人畜不可近。

“所救藥人一百零三名,其中西域諸國王室、貴族子弟十一人,餘者為商賈、牧民。經孫不易救治調理,大半已恢復神智,然記憶有損,尤不記得被控期間諸事。臣已分別訊問,記錄口供,附於密奏之後。

“司馬昭化為蟲屍,與石林同燼。其所言‘聖火母種’、‘焚風之眼’,臣查閱古籍、詢問西域舊老,略有線索。傳說西域極西,有‘焚風沙漠’,沙漠中心有‘風眼’,乃上古地火噴發遺蹟,中有不熄之火,拜火聖宗奉為聖地。然風眼位置詭秘,流沙無定,千年無人得見。若司馬昭所言非虛,拜火聖宗大祭司及‘母種’藏於彼處,恐為西域大患。

“臣自石林廢墟得一物,似為控制‘聖火之種’之器,現呈於陛下御覽。此物有靈,遇心正則暖,遇心邪則灼,或可制衡邪火。然事關重大,臣不敢專斷,伏請聖裁。

“西域諸國,自石林之變,態度漸變。于闐、疏勒遣使至肅州,謝臣救援其子弟,言辭恭順,然探子報,兩國暗仍與西夜往來。高昌國相之子獲救,國相親至肅州致謝,然高昌王仍稱病不出。西夜國閉鎖如故。

“臣以為,拜火聖宗主力未損,大祭司及‘母種’猶在,西域禍根未除。然經此一役,其外圍據點被毀,陰謀暴露,諸國心生警惕,我已佔先機。懇請陛下準臣繼續經營西域,聯結諸國,探查焚風之眼,以期根治聖宗之患。

“又,隨臣出征五十三人,亡十一人,傷二十四人,皆忠勇之士,伏請撫卹。救回藥人,臣擬暫安置於肅州,擇其願歸者遣返,其無家可歸或神智未復者,留肅州療養安置,以示天朝仁德。

“臣贏正,謹奏。”

贏正寫完最後一個字,擱筆,吹乾墨跡,裝入密函,火漆封緘。

窗外,已是初夏。槐樹綠蔭如蓋,蟬聲初起。

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

巴特爾端著一碗奶茶進來,小臉認真:“國公爺,您該喝藥了。孫先生說,這藥要趁熱喝。”

贏正接過藥碗,看了看巴特爾。孩子眼睛清澈,已無月前的驚懼,只是看他時,眼中多了幾分擔憂。

“功課做了麼?”

“做了,蘇先生今日誇我文章有進益。”巴特爾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雙手呈上,“這是今日的習字,先生讓我臨摹您的字帖。”

贏正接過看,是一首邊塞詩,字跡工整,筆鋒已見力度。他點點頭:“不錯。刀法呢?”

“韓釗叔叔說我馬步扎穩了,下月可學基本套路。”

“好。”贏正將藥一飲而盡,苦得微微皺眉,從桌上碟子裡拈了塊飴糖遞給巴特爾,“獎勵你的。”

巴特爾眼睛一亮,接過糖,卻沒吃,小心收進懷裡。

“怎麼不吃?”

“留給阿孃。”巴特爾小聲說,“阿孃咳嗽,吃糖能潤潤。”

贏正默然片刻,從抽屜裡又抓了一把糖,塞進巴特爾手裡:“這些給你阿孃。你自己也吃一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謝國公爺!”巴特爾歡喜,剝了一塊含在嘴裡,腮幫子鼓起,眼睛彎彎。

孩子退下後,贏正走到窗邊,望向西邊天際。

夕陽西沉,雲霞如血。更西的遠方,是浩瀚沙漠,是傳說中的“焚風之眼”,是拜火聖宗未滅的餘孽,是深埋地下的“聖火母種”。

手中金色稜柱微微發熱,似在提醒他,風暴並未結束,只是暫時平息。

但至少此刻,肅州安寧,邊市繁榮,學堂書聲琅琅,孩子能吃一塊糖,母親能喝一碗藥。

這就夠了。

贏正握緊稜柱,目光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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