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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216章 慷慨的激昂

2026-03-30 作者:爆款高境界

德勝門外,朔風凜冽。

八萬大軍列陣肅立,鐵甲映寒光,旌旗獵獵響。神機營三千火銃手列於陣前,其後是五千弓弩手、兩萬步卒,再後是京營五萬步騎混編。軍容整肅,鴉雀無聲。

朱瞻基策馬至陣前,朗聲道:“瓦剌犯邊,屠我百姓,佔我疆土。今日奉皇命北征,諸將士當奮勇殺敵,以報皇恩!”

“殺!殺!殺!”八萬人齊吼,聲震九霄。

贏正立於監軍大旗下,冷眼旁觀。朱瞻基這番演說,慷慨激昂,若非早知內情,誰人不信他是忠君愛國之臣?

“贏公公,可以出發了。”朱瞻基策馬而來,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贏正點頭:“殿下為主帥,自然由殿下定奪。”

大軍開拔。八萬人馬,浩浩蕩蕩,向北而行。贏正的監軍車駕行在中軍,前後各有五百東廠番子護衛。趙鐵隨侍在側,低聲道:“督主,沿途已佈下暗樁,每十里一報。若朱瞻基有異動,我們即刻便知。”

“還不夠。”贏正掀開車簾,望著蜿蜒如龍的行軍佇列,“傳令下去,讓暗樁再密一倍,特別是夜間的崗哨,必須是我們的人。”

“是。”

車馬轔轔,向北而行。第一日行軍五十里,在昌平紮營。贏正剛入營帳,便有暗樁來報:“督主,攝政王入營後,召見了三位將領,密談半個時辰。”

“哪三位?”

“神機營副將張彪,前軍都督陳友諒,還有...監軍副使高拱。”

贏正眉頭一皺。高拱是兵部侍郎,此次隨軍任監軍副使,名義上是協助自己,實則是張居正安插的眼線。他竟也被朱瞻基拉攏?

“談了甚麼?”

“帳外有親兵把守,無法靠近。但高拱出來後,神色凝重,匆匆回帳,再未出來。”

贏正沉吟片刻:“繼續盯著,特別是高拱。另外,查查高拱與朱瞻基有何淵源。”

“遵命。”

暗樁退下後,趙鐵道:“督主,高拱此人,素來清高,與朝中各方都保持距離,為何會與朱瞻基密談?”

“有兩種可能。”贏正緩緩道,“一是朱瞻基許以重利,拉攏了他。二是...”他頓了頓,“高拱本就是朱瞻基的人。”

趙鐵倒吸一口涼氣:“若真如此,那朝中...”

“朝中不知還有多少人是他的暗樁。”贏正眼中寒光一閃,“英國公倒了,劉閣老死了,但朱瞻基的勢力,恐怕比我們想的更深。”

正說著,帳外傳來聲音:“監軍大人,攝政王有請,商議軍務。”

贏正與趙鐵對視一眼,起身道:“帶路。”

中軍大帳內,朱瞻基已換下戎裝,著一身常服,正與幾位將領研究地圖。見贏正進來,笑道:“贏公公來了,快請坐。諸位,監軍在此,正好商議進軍路線。”

贏正入座,看向地圖。朱瞻基指著居庸關位置:“據探馬來報,瓦剌主力二十萬,分三路南下。東路五萬攻古北口,西路六萬攻雁門關,中路九萬主力,由也先親自率領,直撲居庸關。山西總兵王驥手中只有八萬兵馬,分守各處關隘,居庸關守軍不足三萬,形勢危急。”

“殿下打算如何進軍?”前軍都督陳友諒問。

“兵貴神速。”朱瞻基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直線,“我軍當全速北上,五日內抵達居庸關,與王驥合兵一處,據關死守。只要守住居庸關,瓦剌中路受挫,東西兩路自然退兵。”

“殿下所言極是。”高拱點頭,“但八萬大軍,五日行軍六百里,恐士卒疲憊,到時尚有幾分戰力?”

“高大人所言不無道理。”朱瞻基轉向贏正,“贏公公以為如何?”

贏正淡淡道:“殿下是主帥,自然由殿下定奪。老朽只提醒一點:瓦剌騎兵來去如風,我軍多為步卒,若倉促進軍,途中遇襲,恐有不測。”

“公公多慮了。”神機營副將張彪道,“我軍有夜不收前出五十里哨探,若遇敵情,即刻來報。且神機營火器犀利,正是騎兵剋星,瓦剌人不敢輕犯。”

贏正看了張彪一眼,此人原是英國公舊部,英國公伏誅後,迅速投靠朱瞻基,如今已是神機營實際統帥。陳子龍“養病”後,神機營便由他掌控。

“既然諸位已有定計,老朽無異議。”贏正起身,“殿下若無事,老朽先告退了。”

“公公留步。”朱瞻基忽然道,“還有一事,需與公公商議。”

贏正停步。

朱瞻基環視眾將:“諸位先退下,我與監軍單獨談談。”

眾將行禮退出。帳中只剩二人。

朱瞻基斟了兩杯茶,遞一杯給贏正:“贏公公,請。”

贏正接過,卻不飲:“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朱瞻基坐下,直視贏正,“我只想問公公一句:此去居庸關,公公是真心助我抗敵,還是另有所圖?”

贏正神色不變:“殿下何出此言?”

“明人不說暗話。”朱瞻基放下茶盞,“公公讓陳子龍給我的那封信,是甚麼意思?”

“信上寫得清楚,殿下看不懂麼?”

“看得懂,但不信。”朱瞻基搖頭,“公公若真認定我通敵賣國,早在京城便可拿我,何須大費周章,隨軍北上?”

贏正沉默片刻:“因為老朽想給殿下一個機會。”

“機會?”

“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贏正直視朱瞻基,“若殿下真心抗敵,老朽願助殿下成就功業,青史留名。若殿下真有異心...”他頓了頓,“那老朽只好替皇上清理門戶了。”

帳中寂靜,只有燭火噼啪。

良久,朱瞻基忽然笑了:“好,好一個清理門戶。贏公公,你我相識多年,可還記得第一次見面?”

贏正一怔,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那是永樂二十二年,父皇北征歸來,染病不起。”朱瞻基目光悠遠,“那時我還是個少年,隨侍父皇榻前。父皇彌留之際,將我叫到跟前,指著你說:‘此朕之忠僕,爾日後若有難處,可託付之。’”

贏正心中微震。往事如潮水湧來。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成祖皇帝病重,他當時只是司禮監一個小太監,因辦事得力,被成祖賞識,留在身邊伺候。成祖臨終前,確曾拉著年幼的皇太孫(即後來的仁宗)的手,說了這番話。只是他沒想到,當時也在場的朱瞻基,竟記得如此清楚。

“父皇說,你雖為內臣,卻有忠肝義膽,可託大事。”朱瞻基嘆息,“這些年來,我時時想起這番話。贏公公,你可對得起父皇的託付?”

贏正沉默良久,緩緩道:“老朽對得起先帝,對得起皇上,對得起大明江山。”

“那對我呢?”朱瞻基逼問,“你可對得起我?”

“殿下...”

“英國公作亂時,是我率神機營入京平叛。皇上年幼,朝局不穩,是我以皇叔之尊攝政,穩定人心。如今瓦剌犯邊,又是我親征北上,以血肉之軀衛我河山。”朱瞻基起身,走到贏正面前,“贏公公,我朱瞻基捫心自問,無愧於朱家列祖列宗,無愧於大明江山。可你,卻因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疑我、防我、甚至要除我而後快。這,便是你的忠義麼?”

贏正看著朱瞻基,這個年過四旬的王爺,眼中滿是憤懣與不甘。這一刻,他竟有些動搖。

莫非,自己真的錯了?

不。贏正心中警鈴大作。朱瞻基此人,最善攻心。當年他能從藩王一躍成為攝政王,靠的便是這籠絡人心的本事。自己萬不可被其迷惑。

“殿下若無愧於心,又何必在乎老朽如何想?”贏正緩緩道,“此去居庸關,殿下是忠是奸,自有分曉。老朽只相信眼見為實。”

朱瞻基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大笑:“好,好一個眼見為實。贏公公,那我們便拭目以待!”

他笑聲陡止,眼中閃過寒光:“只望到時候,公公莫要後悔。”

贏正拱手:“老朽做事,從不後悔。殿下若無他事,老朽告退。”

走出大帳,寒風撲面。贏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

趙鐵迎上來,低聲道:“督主,方才高拱回帳後,焚燬了一些書信。屬下的人趁其不備,搶出幾片殘頁。”

說著,遞上幾片焦黑的紙片。

贏正接過細看,紙片上字跡模糊,但隱約可辨幾個字:“...事成...封爵...金萬兩...”

“還有這個。”趙鐵又遞上一物,是一枚銅錢大小的令牌,非金非鐵,正面刻著一隻狼頭,背面是蒙文。

“瓦剌的狼頭令。”贏正瞳孔一縮,“從哪來的?”

“高拱帳中,藏在枕頭夾層裡。”

贏正握緊令牌,心中最後一絲猶豫盡去。

“督主,要不要現在拿下高拱?”趙鐵問。

“不。”贏正搖頭,“打草驚蛇。派人盯死他,看他與何人聯絡。另外,傳令暗樁,從今日起,嚴密監控所有與朱瞻基接觸之人,特別是夜間出入中軍大帳的,一個不漏。”

“是!”

當夜,子時。

贏正未眠,獨坐帳中,研究北疆地圖。忽然,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誰?”

“督主,是我。”趙鐵閃身而入,神色凝重,“有動靜了。”

“講。”

“一刻鐘前,有一黑衣人潛入高拱帳中,半炷香後離開。屬下的人跟蹤,發現他去了...”趙鐵壓低聲音,“去了攝政王大帳。”

贏正毫不意外:“看清面貌了麼?”

“黑衣蒙面,但身形矯健,似有武功。他出帳時,懷中似揣有書信。”

“高拱現在何處?”

“仍在帳中,但燈還亮著,似乎在等人。”

贏正沉吟:“等那黑衣人帶回訊息?”

“應該是。”

“那我們便等等看。”贏正眼中寒光一閃,“看看朱瞻基到底要做甚麼。”

三更時分,黑衣人再次出現,潛入高拱帳中。片刻後,高拱帳中燈火熄滅。

趙鐵正要下令拿人,贏正卻搖頭:“讓他睡。明日行軍途中,找個機會,‘請’高大人來我帳中一敘。”

“督主的意思是...”

“我要親自問問他,這狼頭令,是從何而來。”

次日,大軍繼續北上。

行至晌午,在懷來城外紮營造飯。高拱剛下馬,便有東廠番子上前:“高大人,監軍有請。”

高拱神色微變:“本官稍後便去...”

“監軍說,有要事相商,請大人即刻前往。”

高拱無奈,只得隨行。

贏正帳中,已備好清茶。見高拱進來,贏正微笑道:“高大人一路辛苦,請坐。”

“監軍相召,不知有何吩咐?”高拱入座,神色略顯不安。

“吩咐不敢。”贏正親自斟茶,“只是有些事,想向高大人請教。”

“監軍請講。”

贏正從袖中取出狼頭令,放在案上:“高大人可識得此物?”

高拱面色大變,霍然起身:“這...此物從何而來?”

“高大人莫急。”贏正示意他坐下,“昨夜有賊人潛入大營,被巡夜士卒所獲,從他身上搜出此物。經查,那賊人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高大人的營帳附近。所以老朽想問問,高大人可曾見過此人?或者,可曾丟失此物?”

高拱冷汗涔涔,強作鎮定:“下官...下官從未見過此物,更不曾丟失...”

“哦?”贏正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那就怪了。那賊人被抓時,口中大喊:‘高大人救我!’高大人,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汙衊!這是汙衊!”高拱急道,“定是有人陷害下官!監軍明鑑,下官對朝廷忠心耿耿,豈會與瓦剌勾結?”

“高大人稍安勿躁。”贏正放下茶盞,“老朽也相信高大人的忠心。只是...”他話鋒一轉,“昨夜子時,有一黑衣人潛入高大人的營帳,半炷香後才離開。高大人可知此人是誰?”

高拱臉色煞白,手不自覺發抖。

“高大人不想說,那老朽替你說。”贏正緩緩道,“那黑衣人,是攝政王的人,對吧?他給你帶來了攝政王的口信,讓你在適當的時候,配合他做一件事。至於是甚麼事...”他盯著高拱,“高大人在兵部多年,掌管軍械糧草排程。若是大軍行至某處,突然糧草不濟,軍械短缺,會怎樣?”

高拱渾身顫抖,忽然跪倒:“監...監軍饒命!下官...下官也是一時糊塗...”

“說清楚。”贏正聲音轉冷,“朱瞻基讓你做甚麼?”

“攝政王...攝政王讓下官在大軍行至居庸關前,故意拖延糧草,讓大軍斷糧三日...”高拱伏地,聲音發顫,“他說...說只要大軍斷糧,軍心必亂,屆時瓦剌來襲,便可...便可一舉擊潰...”

“然後呢?”

“然後...然後攝政王會率殘部‘退守’居庸關,實則...實則是開城迎瓦剌入關...”高拱痛哭流涕,“監軍,下官知罪!下官不該貪圖富貴,聽信攝政王讒言...求監軍饒命!”

贏正面無表情:“他許你甚麼?”

“事成之後,封...封侯,賜金萬兩...”

“好大的手筆。”贏正冷笑,“高拱,你身為兵部侍郎,朝廷二品大員,竟為區區侯爵富貴,出賣江山社稷。你,對得起皇上麼?對得起列祖列宗麼?”

高拱以頭搶地:“下官知罪!下官願戴罪立功,只求監軍饒下官全家性命...”

“你全家性命,自有國法裁定。”贏正起身,“趙鐵。”

“在!”

“將高拱收押,嚴加看管。記住,要活的,還要他這張嘴。”

“遵命!”

趙鐵押走高拱。贏正獨坐帳中,面色凝重。

朱瞻基的計劃,比他想的更毒。斷糧三日,軍心必亂,屆時瓦剌來襲,八萬大軍恐全軍覆沒。而居庸關守軍見援軍潰敗,士氣大跌,朱瞻基再開城“投降”,關隘必破。屆時瓦鐵騎長驅直入,京師危矣。

好一招裡應外合,好一個通敵賣國!

“督主,現在怎麼辦?”趙鐵返回,急切問道,“要不要立刻拿下朱瞻基?”

“證據不足。”贏正搖頭,“高拱一面之詞,治不了攝政王的罪。且大軍之中,若貿然對主帥動手,恐生兵變。”

“那...”

“將計就計。”贏正眼中寒光一閃,“他不是要斷糧麼?我們便讓他斷。不過斷的不是我們的糧,而是瓦剌的糧。”

趙鐵一愣:“督主的意思是...”

贏正走到地圖前,指著居庸關外一處:“瓦剌大軍二十萬,每日耗糧無數。其糧草輜重,必囤於此處。”手指點在一個地名上:野狐嶺。

“野狐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囤糧的好地方。瓦剌若要長期作戰,必在此設糧草大營。”贏正轉身,“趙鐵,你速挑選五百精幹番子,輕裝簡從,繞道北行,潛入野狐嶺。找到瓦剌糧草大營,燒了它!”

“五百人?”趙鐵遲疑,“瓦剌糧草大營必有重兵把守,五百人恐怕...”

“兵貴精不貴多。”贏正道,“這五百人,要選善於攀爬、精於爆破的死士。燒糧之後,不必接戰,即刻撤退。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燒糧。只要糧草一焚,瓦剌二十萬大軍不戰自亂。”

趙鐵精神一振:“屬下明白!只是...屬下若去,督主身邊...”

“我自有安排。”贏正從懷中取出內閣調兵符,“你持此符,去尋山西總兵王驥。他麾下有一支山地營,最擅奇襲。你與他合兵一處,行事更易。”

“那督主您...”

“我隨大軍繼續北上。”贏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要親眼看看,朱瞻基這齣戲,要怎麼唱下去。”

“可是太危險了!若朱瞻基發現高拱失蹤,定會起疑,到時對督主不利...”

“他不會發現。”贏正淡淡道,“高拱‘突發急病’,需靜養,不宜見人。這個理由,夠他躺到居庸關了。”

趙鐵仍不放心,但見贏正神色堅定,知勸不動,只得領命:“那督主千萬小心。屬下燒了瓦剌糧草,即刻回援。”

“去吧。”

趙鐵領命而去。贏正獨坐帳中,提筆寫下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喚來心腹:“八百里加急,送京城,面呈張首輔。”

“是。”

信使離去後,贏正走出營帳。時已黃昏,殘陽如血,映照著連綿營帳。遠處,中軍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朱瞻基正在巡視營防。

似是感覺到贏正的目光,朱瞻基忽然轉頭,兩人視線在空中相遇。

相隔百步,贏正看不清朱瞻基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冰冷如刀。

山雨欲來風滿樓。

贏正負手而立,望向北方。居庸關就在三百里外,快馬三日可至。而那裡,將決定大明的命運,也將決定他與朱瞻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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