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馬蹄聲如雷鳴般撕裂江南的寂靜。贏正率領三百東廠精銳,一路向北,日夜兼程。沿途驛站早已備好快馬,每到一處,人疲馬乏之際,換馬不換人,繼續賓士。
“督主,前方五十里就是滁州,是否休整一夜?”趙鐵策馬趕上,面色疲憊。
贏正搖頭:“英國公既已動手,每耽誤一刻,皇上便多一分危險。傳令下去,在滁州換馬,只休整一個時辰,繼續趕路。”
“督主,兄弟們已連續奔襲兩日,實在撐不住了。”趙鐵苦勸,“況且,即便我們趕回京城,三百人如何對抗二十萬京營?”
贏正勒馬停住,回頭看向身後疲憊不堪的部眾,沉默片刻:“你說得對。趙鐵,你帶二十人繼續趕路,務必在三日內抵京。其餘人隨我在滁州休整半日,但我另有安排。”
趙鐵不解:“督主的意思是...”
“京營二十萬,但英國公能調動的,不過其核心的三大營,約五萬人。餘下十五萬分駐京城九門及周邊要塞,各營將領未必都聽命於他。”贏正眼中寒光一閃,“你回京後,設法聯絡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他掌北鎮撫司,麾下有三千緹騎,皆是精銳。再傳我密令,讓東廠在京所有暗樁全部啟動,盯緊京營各營動向,尤其糧倉、武庫、水源之處。”
“督主是想...”
“圍魏未必救趙,斷其糧草亦可退敵。”贏正調轉馬頭,“去吧,路上小心。”
“督主保重!”趙鐵率二十騎絕塵而去。
贏正率餘下人馬進入滁州城,包下一家客棧,讓眾人休整。他自己卻未歇息,而是提筆寫了三封信,封好後叫來三個心腹。
“你們三人,分赴三地。第一封,送南京守備太監王振,讓他調南京京營兩萬人,以‘勤王’為名北上,務必在十日內抵京。第二封,送天津衛指揮使,讓他封鎖大運河,截斷京營糧道。第三封,送山西總兵,讓他陳兵居庸關外,做出南下姿態,牽制英國公兵力。”
三人領命而去。贏正這才稍鬆口氣,和衣躺下。然而,他剛閉眼,窗外便傳來一聲輕響。
“誰?”
窗扉輕啟,一個黑影飄然而入。來人一身夜行衣,蒙面,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贏正手已按在腰間軟劍上。
“贏公公不必緊張,是我。”來人拉下面巾,竟是朱瞻基。
贏正瞳孔微縮:“你怎麼來了?”
“我猜到你會連夜返京,特來相助。”朱瞻基不請自坐,為自己倒了杯茶,“贏公公拒絕了我的提議,我本可一走了之。但思來想去,這江山終究姓朱,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落入外戚之手。”
“你想如何相助?”
“英國公的京營雖強,但並非鐵板一塊。三大營中,神機營主將陳子龍,是我的人。”朱瞻基微微一笑,“這些年,我雖隱身市井,卻非毫無作為。陳子龍欠我一條命,他答應,只要我現身,他可率神機營倒戈。”
贏正心中一動。神機營是京營精銳,掌火器,若真能倒戈,確是一大助力。但他仍不敢輕信:“我憑甚麼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朱瞻基從懷中取出一塊兵符,放在桌上,“這是神機營的調兵符,一半在陳子龍手中,這一半,是我從他那裡要來的。見符如見人,你可憑此符調動神機營。”
贏正接過兵符,入手冰涼,確是精鐵所鑄,上刻“神機”二字,背面是複雜的雲紋。他沉吟良久,終於點頭:“好,我信你一次。但你需與我一同返京,我要親眼見到陳子龍倒戈。”
“正合我意。”朱瞻基起身,“何時動身?”
“現在。”
當夜,贏正、朱瞻基率三百東廠精銳,繼續北上。有了朱瞻基的加入,行程快了許多,他熟知各處小路捷徑,避開了幾處可能被英國公控制的關隘。
第六日,眾人抵達京城南郊的良鄉。遠遠望去,京城九門緊閉,城頭旗幟林立,戒備森嚴。
“督主,前面有京營的哨卡。”探子回報。
贏正擺手示意隊伍停下,與朱瞻基登上高坡觀望。只見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每隔三里便設一哨卡,盤查過往行人。看旗號,是三千營的人馬。
“繞道,從西便門進。”朱瞻基道,“西便門守將是我舊部,雖官職不高,但可信任。”
眾人繞行三十里,從西山小道穿行,於次日凌晨抵達西便門外。城門緊閉,吊橋高懸。朱瞻基取出一支短笛,吹出三長兩短的調子。城頭有人探身觀望,片刻後,城門竟悄無聲息地開啟一條縫。
“快進。”朱瞻基低喝。
三百人迅速入城,城門隨即關閉。開門的是個年輕將領,見到朱瞻基,單膝跪地:“末將王勇,參見殿下。”
“不必多禮。城內情況如何?”
“英國公已控制皇城,皇上被軟禁在養心殿,劉閣老率百官逼迫皇上退位,要立劉貴妃為太后,垂簾聽政。但皇上不允,雙方僵持不下。”王勇快速稟報,“三大營中,三千營、五軍營已聽命英國公,神機營陳將軍表面順從,暗地卻在等待時機。錦衣衛陸炳被軟禁在府中,東廠衙門被圍,但兄弟們已轉入地下。”
贏正問:“李公公呢?”
“李公公仍在皇上身邊,設法周旋。三日前,他傳出訊息,說皇上已絕食三日,以死相抗。”
贏正心中一痛。十歲的孩童,竟要用絕食來維護自己的皇位,這是何等的無奈與悲壯。
“神機營現在何處?”
“駐紮在德勝門外大營,陳將軍每日被英國公召去議事,實則監視。”
朱瞻基看向贏正:“贏公公,是先去救皇上,還是先聯絡神機營?”
贏正沉思片刻:“分頭行動。我去皇城,設法面聖。你去神機營,說服陳子龍。三日後,若一切順利,以三聲炮響為號,裡應外合,奪回京城。”
“皇城戒備森嚴,你如何進去?”
贏正微微一笑:“我自有辦法。”
當夜,贏正只帶兩人,化裝成送菜的小販,混入皇城。這法子看似簡單,卻最有效。英國公雖控制了皇城,但每日仍需物資進出,尤其糧食菜蔬,總不能餓死皇帝。贏正在宮中經營多年,各門各道皆有眼線,很快便聯絡上尚膳監的舊部。
“督主,您可算回來了!”尚膳監太監王福見到贏正,老淚縱橫,“皇上他...他快撐不住了。”
“帶我去見皇上。”
“英國公在養心殿外佈下重兵,除了李公公,誰也不讓進。每日飯食,都要經三道檢查,還要有人試毒。”
贏正早有準備:“今日的晚膳,由我送去。”
王福大驚:“這...太危險了!”
“照做便是。”
半個時辰後,贏正換上太監服飾,低著頭,推著餐車,緩緩走向養心殿。殿外果然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京營士兵。
“站住,幹甚麼的?”一個校尉攔路。
“給皇上送膳。”贏正壓低聲音。
校尉掀開食盒,逐一檢查,又用銀針試毒,這才揮手放行。贏正推車入殿,穿過庭院,來到正殿前。這裡還有一道關卡,守將是個千戶,面生,應是英國公的親信。
“李公公吩咐,今日由小的伺候皇上用膳。”贏正低頭道。
千戶打量他幾眼,忽然道:“抬起頭來。”
贏正緩緩抬頭。千戶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臉色一變:“你是...贏公公?”
“正是本公。”贏正不再掩飾,直起身子,“讓開。”
千戶手按刀柄,猶豫不決。英國公嚴令,任何人不得面聖,違者斬。但贏正積威已久,他一時不敢動手。
“劉千戶,讓他進來。”殿內傳來李公公的聲音。
千戶這才側身讓開。贏正推門入殿,只見幼帝坐在龍椅上,小臉蒼白,身形消瘦,但眼神依然堅定。李公公侍立一旁,眼中滿是血絲。
“皇上,老臣來遲了。”贏正跪地叩首。
幼帝眼睛一亮,掙扎著要起身,卻因虛弱而踉蹌。贏正連忙上前扶住。
“贏伴伴,你終於回來了。”幼帝聲音微弱,卻帶著欣喜,“朕就知道,你會回來。”
“皇上受苦了。”贏正鼻子一酸,“萬金之軀,豈可絕食?老臣已回,定能扭轉乾坤,皇上當保重龍體。”
幼帝搖頭:“朕若不用此法,劉閣老早已逼朕退位。朕寧可餓死,也絕不讓朱家江山落入外戚之手。”
贏正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糕點:“皇上先吃些東西,老臣已有安排,三日後,一切將見分曉。”
幼帝遲疑片刻,終究接過糕點,小口吃起來。他確實餓極了。
贏正轉向李公公:“外面情況如何?”
李公公低聲道:“英國公控制了京營大半,但朝中百官並非全都順從。內閣四位大學士,張首輔稱病不出,另外兩位態度曖昧,只有劉閣老一黨上躥下跳。六部尚書,兵部、禮部依附英國公,戶部、工部中立,吏部、刑部還在觀望。”
“錦衣衛呢?”
“陸炳被軟禁,但北鎮撫司仍在運作。東廠的兄弟雖被圍,但趙鐵回來後,已重新組織起來,只等督主號令。”
贏正點頭:“三日後,朱瞻基將率神機營倒戈,屆時以炮聲為號,裡應外合。你這幾日,設法聯絡朝中忠臣,尤其是英國公麾下的將領,許以高官厚祿,能拉攏一個是一個。”
“朱瞻基?”李公公一驚,“他...他不是...”
“說來話長,以後再解釋。現在,可信他。”贏正轉向幼帝,“皇上,這三日,您仍需裝作虛弱,麻痺他們。待炮聲一響,老臣便來接您。”
幼帝點頭:“朕信你。”
贏正又在殿中逗留片刻,詳細交代了計劃,這才退出。臨行前,他深深看了幼帝一眼,那瘦小的身軀裡,卻有著不輸成人的堅韌。這江山,他一定要守住。
離開養心殿,贏正沒有出宮,而是潛入司禮監。衙門已被查封,但他輕車熟路,從密道進入存放檔案的密室。這裡藏著他多年收集的百官把柄,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他取出幾份卷宗,都是關於英國公一黨的罪證:剋扣軍餉、私佔軍田、買賣官職...這些罪證若在平時,未必能動得了英國公,但在此關鍵時刻,足以動搖其軍心。
“趙鐵。”贏正低喚。
一個黑影從暗處閃出:“督主。”
“將這些抄錄百份,三日內,散遍京城,尤其要送入京營各營。”
“遵命。”
“還有,聯絡我們在京營中的暗樁,讓他們散佈訊息,說南京勤王軍不日將到,山西總兵也已陳兵關外。英國公已是甕中之鱉,聰明人該知道如何選擇。”
“是。”
趙鐵領命而去。贏正獨坐密室,閉目沉思。一切安排就緒,現在只看朱瞻基能否說服陳子龍,神機營能否如期倒戈了。
同一時間,德勝門外,神機營大營。
朱瞻基扮作親兵,隨王勇混入營中。陳子龍正在帳中獨酌,見朱瞻基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屏退左右。
“殿下,您終於來了。”陳子龍年約四十,虎背熊腰,一臉絡腮鬍,此刻卻眼含熱淚,“末將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朱瞻基扶起他:“陳將軍請起。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當年若非殿下相救,末將早已死在漠北。這條命是殿下給的,自當為殿下赴湯蹈火。”陳子龍抹了把淚,“殿下,何時動手?”
“三日後,以三聲炮響為號。你率神機營倒戈,控制德勝、安定二門,接應贏公公的人馬入城。”
陳子龍猶豫道:“殿下,神機營中,並非所有人都聽我號令。副將張彪是英國公的人,他掌控著兩個火器營,我若公然倒戈,他必反抗。”
“張彪...”朱瞻基沉吟,“此人貪財,可用重金收買。若不成,便在起事前除掉他。”
“末將明白。”陳子龍點頭,卻又道,“殿下,有一事,末將不知當問不當問。”
“但說無妨。”
“殿下此番,是要自己登基,還是...”陳子龍欲言又止。
朱瞻基明白他的意思,苦笑:“你是想問,我是不是要奪侄兒的皇位?”
陳子龍低頭不語。
“若在三個月前,我會說是。但這一路北來,我看到了太多。百姓流離,邊關告急,朝堂腐敗,這江山已千瘡百孔。”朱瞻基望向帳外夜色,“我若此時奪位,必起內亂,外敵趁虛而入,大周危矣。所以,我改變了主意。此番勤王,只為清除奸佞,保住侄兒的江山。待天下安定,我自會歸隱。”
陳子龍肅然起敬:“殿下高義,末將佩服。”
“這些話,暫且不要對外說。當務之急,是解決英國公。”
兩人又密議許久,直到天色微明,朱瞻基才悄悄離去。
接下來的兩日,京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東廠散發的罪證在暗中流傳,京營中流言四起,說英國公克扣軍餉,私吞了朝廷撥給邊關的三十萬兩銀子。又說南京勤王軍已到通州,不日將攻城。軍心開始動搖。
英國公察覺異常,加緊逼宮。第三日早朝,他竟率甲士上殿,劍指幼帝。
“陛下,臣最後問一次,這退位詔書,你寫是不寫?”
幼帝端坐龍椅,面無懼色:“英國公,你要弒君嗎?”
“臣不敢。”英國公冷笑,“但陛下若執迷不悟,就莫怪臣無禮了。來人,請陛下用印!”
兩個甲士上前,就要強按幼帝。李公公挺身護在幼帝身前:“放肆!爾等要造反嗎?”
“造反的是你們!”劉閣老出列,手持一份奏摺,“陛下年幼,被閹黨贏正矇蔽,禍亂朝綱。今日老臣與英國公清君側,扶保社稷,何錯之有?”
“好一個清君側!”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清喝。
眾人回頭,只見贏正大步走入殿中,身後跟著數十名東廠番子。他一身蟒袍,手持尚方寶劍,目光如電,掃視群臣。
“英國公張輔,內閣首輔劉文淵,爾等挾持天子,圍困皇城,才是真正的造反!”贏正劍指二人,“本公奉皇上密旨,誅殺逆賊,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英國公仰天大笑:“贏正,就憑你這幾十人,也想擒我?外面有我三千營五千精銳,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是嗎?”贏正也笑了,“那你聽聽,外面是甚麼聲音?”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三聲炮響,震耳欲聾。緊接著,殺聲四起,由遠及近。
一個校尉連滾爬入殿中:“國公,不好了!神機營倒戈,開啟了德勝門,東廠和錦衣衛的人殺進來了!”
英國公臉色大變:“陳子龍竟敢叛我?”
“不止神機營。”又一個探子來報,“三千營副將王貴陣前倒戈,開啟了西直門!南京勤王軍已到城外!”
英國公終於慌了,拔劍指向贏正:“是你!都是你搞的鬼!”
“不錯,是本公。”贏正坦然道,“英國公,你已眾叛親離,還不投降?”
“我投降?”英國公獰笑,“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來人,殺了他們!”
他麾下甲士一擁而上,與東廠番子戰作一團。贏正護在幼帝身前,寸步不離。殿中一片刀光劍影,文官們抱頭鼠竄,亂作一團。
就在此時,朱瞻基率一隊人馬殺入殿中,直奔英國公。兩人刀劍相交,戰在一處。英國公雖年過半百,但武功高強,朱瞻基一時竟拿他不下。
“殿下小心,他會陳家槍!”陳子龍隨後殺到,挺槍加入戰團。他與朱瞻基雙戰英國公,漸漸佔據上風。
劉閣老見勢不妙,悄悄向殿外溜去。贏正眼尖,一個箭步上前,將其擒住。
“劉閣老,想走?”
“贏正,你...你不得好死!”劉閣老破口大罵。
贏正不理會,將其交給手下看管,轉身看向戰團。此時英國公已身中數劍,仍在苦苦支撐。朱瞻基瞅準機會,一劍刺穿其胸膛。
英國公悶哼一聲,緩緩倒下,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主將一死,餘黨紛紛投降。不到一個時辰,戰鬥結束,殿中屍橫遍地,血染丹墀。
幼帝在贏正攙扶下,重新坐上龍椅。他看著殿中景象,小臉蒼白,但眼神堅定。
“逆賊已誅,眾卿平身。”
百官戰戰兢兢起身,跪地高呼:“陛下萬歲!”
贏正看向朱瞻基,兩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朱瞻基微微點頭,轉身欲走。
“皇叔留步。”幼帝忽然開口。
朱瞻基身形一頓,緩緩轉身。
“皇叔救命之恩,匡扶社稷之功,朕銘記在心。”幼帝稚嫩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即日起,晉封皇叔為攝政王,總領朝政,輔佐朕治理天下。”
百官譁然。攝政王,這可是僅次於皇帝的存在。
朱瞻基也愣住了,他看向贏正,贏正微微點頭。
“臣...領旨謝恩。”朱瞻基跪拜,心中百感交集。他本欲歸隱,但侄兒既如此信任,他又豈能推辭?
贏正上前一步:“陛下,逆黨雖除,朝政未清。臣請旨,徹查劉閣老、英國公餘黨,整頓京營,撫卹將士,以安天下。”
“准奏。”幼帝道,“此事由贏公公與皇叔共同辦理。”
“臣遵旨。”
退朝後,贏正與朱瞻基並肩走出大殿。朝陽初升,金光灑滿皇城。
“攝政王殿下,今後這江山,就託付給你了。”贏正輕聲道。
朱瞻基苦笑:“贏公公何必打趣我。你我都知道,這不過是個開始。劉閣老餘黨遍佈朝野,邊關戰事未平,江南吏治腐敗,哪一件都不是易事。”
“正因為不易,才需殿下這般人才。”贏正望向遠方,“老臣老了,只能為殿下掃清些障礙。這大周的將來,還要靠殿下和皇上。”
朱瞻基沉默片刻,忽然道:“贏公公,你信我嗎?”
“信。”贏正答得毫不猶豫,“若不信,今日殿中,死的就不僅是英國公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日後,朝局初定。劉閣老一黨被清洗,朝堂為之一清。朱瞻基以攝政王之名,開始推行新政:整頓吏治,清查田畝,減免賦稅,興修水利。同時,從內帑再撥五十萬兩,充作邊關軍餉,並調四川、湖廣精兵十萬,北上禦敵。
贏正則著手整頓東廠和錦衣衛,清除害群之馬,重建情報網路。他明白,朝堂上的鬥爭告一段落,但暗處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這日,贏正在司禮監處理公務,趙鐵來報:“督主,陳萬金等十二大商幫會首求見,說是來討債的。”
贏正一愣,隨即笑了:“請他們進來。”
陳萬金等人入內,拱手行禮:“參見贏公公。”
“諸位是來要債的?”贏正笑問。
“非也非也。”陳萬金連連擺手,“我等是來捐錢的。邊關將士保家衛國,我等商人豈能袖手旁觀?經商議,十二商幫願再捐一百萬兩,充作軍餉,分文不取,只求朝廷大敗韃靼,保我大周安寧。”
贏正肅然起敬,起身長揖:“本公代邊關將士,謝過諸位高義。”
陳萬金忙還禮:“贏公公言重了。國若不存,商將焉附?這個道理,我等還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