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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209章 能翻牆而入

2026-03-30 作者:爆款高境界

贏正從慈雲寺後門離開,繞了一段山路,確定無人跟蹤,才往碼頭方向去。他沒有直接去找白慕雲,而是先去了阿福阿珍藏身的土地廟。

土地廟在城南陋巷深處,香火不盛,平日裡只有幾個老乞丐在此棲身。贏正繞到廟後,在一處斷牆邊學了三聲鷓鴣叫。不多時,牆內傳來兩聲貓叫回應。他翻牆而入,阿福已在牆下等候。

“正哥!”

“進去說。”

二人進到破敗的偏殿,阿珍正在煮粥,見贏正進來,眼眶一紅:“正哥,你可算來了。鋪子被封了,咱們那些家當……”

“人沒事就好。”贏正環視四周,偏殿雖簡陋,但被兄妹倆收拾得還算乾淨,牆角堆著些乾草,鋪成地鋪,中間用破布簾隔開。“這幾日委屈你們了。”

阿珍抹了抹眼角:“不委屈。莫爺派人送了些吃用,還說若這裡不安全,可去他城外的莊子。”

“暫時不用。”贏正坐下,壓低聲音,“阿福,有件事要你去辦。今晚子時,你去老地方,把我存在那兒的黑木匣子取來。記住,一定要小心,別被人盯上。”

“明白。”阿福點頭,又問,“正哥,現在外面到處都是繡衣使的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我暫時和朱成達成了協議,他答應暫時不找咱們麻煩。但前提是,我要在三日內給他找到天外奇石,或者替代品。”贏正神色凝重,“奇石最後出現在漕運碼頭,我懷疑和白家有關。今晚我要去見白慕雲,但需要些籌碼。”

阿珍遞過一碗熱粥:“正哥,你還沒吃飯吧?先墊墊肚子。”

贏正接過,三兩口喝完,又問:“鋪子裡的東西,都被搜走了哪些?”

“圖紙都被拿走了,工具、材料也一樣不剩。”阿福憤憤道,“那些繡衣使跟土匪似的,連咱們吃飯的傢伙都搶。”

“圖紙無所謂,重要我都記在這裡。”贏正指了指腦袋,“關鍵是我藏在暗格裡的那些東西,他們可發現了?”

阿珍搖頭:“我按你吩咐的,在暗格上做了偽裝,抹了牆灰,還掛了幅舊年畫,他們沒發現。”

贏正鬆了口氣。暗格裡藏著他最重要的東西——從現代帶來的幾本筆記,以及一些無法解釋來歷的小工具。若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阿福,你取到木匣後,直接送到這裡。我要用裡面的東西去見白慕雲。”贏正起身,“我現在去碼頭,你們在此等候。若我明日午時還未回來,你們立刻去找莫爺,讓他安排你們出城。”

“正哥!”阿珍急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碼頭是白家的地盤,人多眼雜,我一個人反而方便行事。”贏正拍了拍阿珍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離開土地廟,贏正繞道西市,買了身像樣的行頭,又去澡堂洗去臉上塗抹的黑灰,恢復本來面目。既然要與白慕雲談合作,就不能再扮作樵夫了。

酉時三刻,贏正來到漕運碼頭。

此時天色已暗,碼頭上卻燈火通明,苦力們正忙著卸貨,號子聲、車馬聲、水浪聲混作一片。白家的貨棧就在碼頭最顯眼處,三層木樓,掛著“白記商行”的匾額,氣派非凡。

贏正剛走到門口,就有人迎了出來,正是昨日在奇物齋見過的那個管事。

“贏老闆,我家少爺恭候多時了。”管事躬身,引贏正入內。

貨棧內堆滿貨物,空氣中瀰漫著茶葉、香料和藥材的混合氣味。管事帶著贏正穿過大堂,來到後院一處僻靜的廂房。白慕雲已在房中,正就著燭火看賬本,見贏正進來,合上賬本,起身相迎。

“贏老闆肯來,是給我白某面子。請坐。”白慕雲親手斟茶,“昨日匆匆一別,未及深談,實在遺憾。”

贏正也不客氣,坐下飲茶,開門見山:“白少東家,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昨日說,繡衣使那邊,白家能幫襯一二。不知這話,是隨口一說,還是當真?”

白慕雲微笑:“我白慕雲說話,向來作數。不過……”他頓了頓,“贏老闆是聰明人,當知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我白家能幫你,但你能給我甚麼?”

“那要看白少東家想要甚麼了。”贏正放下茶杯,“是想要木牛流馬的設計圖,還是……別的甚麼?”

“木牛流馬固然有趣,但我白家不缺能工巧匠。”白慕雲直視贏正,“我想要的,是贏老闆這個人。”

贏正挑眉。

“準確說,是贏老闆的見識和本事。”白慕雲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碼頭上忙碌的景象,“我白家經營漕運三代,在雲州也算有些根基。但這些年來,朝廷對漕運的控制越來越嚴,各地漕運總督虎視眈眈,都想分一杯羹。我白家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他轉身,目光灼灼:“贏老闆,你那些奇思妙想,若只用在木牛流馬上,未免可惜。若能與我白家合作,用在漕運、倉儲、貨殖上,必能開創新局。屆時,莫說雲州,整個大夏的漕運,或許都要看我白家臉色。”

贏正心中暗驚。這白慕雲年紀輕輕,野心卻是不小。他沉吟片刻,道:“白少東家志向遠大,但不知,打算如何合作?”

“簡單。你入我白家,做首席供奉,所有用度,白家全包。你那些發明創造,白家出資出力,所得收益,你佔三成。”白慕雲伸出手,“如何?”

三成,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但贏正知道,一旦答應,就等於把自己和白家綁在一起,再無退路。況且,他真正的目的,並非錢財。

“條件很誘人。”贏正緩緩道,“但在此之前,我想問白少東家一件事。”

“請講。”

“半年多前,漕運碼頭曾出現過一塊奇石,白日無奇,入夜自明。不知白少東家,可曾聽聞?”

白慕雲臉上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恢復如常:“贏老闆說的,可是天外奇石?”

“正是。”

“那塊石頭……”白慕雲重新坐下,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確實曾在碼頭出現過。是一個胡商帶來的,說是從西域得來的寶物,想在雲州出手。當時引起不小轟動,不少人出價競買,包括郡守府的人。”

“然後呢?”

“然後?”白慕雲笑了笑,“那胡商突然暴斃,奇石也不知所蹤。郡守府查了半個月,毫無頭緒,最後不了了之。贏老闆為何問起這個?”

贏正盯著他:“因為那塊石頭,或許能救一個人的命。”

“誰?”

“繡衣使指揮使朱成的獨子,朱子明。”

白慕雲手中的茶杯一頓,茶水潑出幾滴。他慢慢放下杯子,神色凝重:“贏老闆,這話可不能亂說。繡衣使指揮使的家事,你怎麼會知道?又怎會與奇石有關?”

“我自然有我的訊息來源。”贏正不答,反而問道,“白少東家,那胡商暴斃,奇石失蹤,真的只是意外嗎?還是說……有人不想讓這塊石頭落入郡守府之手?”

房中一時寂靜。燭火跳動,在白慕雲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良久,他嘆口氣:“贏老闆果然不是尋常工匠。不錯,那胡商之死,確有蹊蹺。我白家也曾暗中調查,發現他死前,曾與漕運總督府的人接觸過。”

贏正心中一動:“總督府?”

“正是。”白慕雲壓低聲音,“我懷疑,奇石是被總督府的人拿走了。但他們做事幹淨,沒留下證據。郡守府查不出結果,只好作罷。”

“那奇石現在何處?”

“這我就不知道了。”白慕雲搖頭,“不過,若贏老闆真想找,我或許能提供些線索。”

“甚麼線索?”

“總督府有一位師爺,姓周,專門負責為總督蒐羅奇珍異寶。此人好賭,常去城東的‘金鉤賭坊’。贏老闆若想打聽奇石下落,不妨從此人入手。”白慕雲頓了頓,“不過,此人狡猾得很,尋常手段,恐怕問不出甚麼。”

贏正心中已有計較,起身拱手:“多謝白少東家指點。至於合作之事,容我考慮三日,三日後,必給答覆。”

“好,我等你訊息。”白慕雲也起身,送至門口,忽然道,“贏老闆,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你與朱成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繡衣使是甚麼地方,你應該清楚。今日他能用你,明日就能棄你。我白家雖不及朝廷勢大,但在雲州,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望你三思。”

贏正點頭:“多謝提醒,我會小心。”

離開白記商行,已是戌時。贏正沒有回土地廟,而是去了城東。金鉤賭坊是雲州最大的賭場,背後是漕運總督府,據說日進斗金,通宵達旦。

贏正在賭坊對面的茶樓坐了會兒,觀察進出的人。周師爺他沒見過,但白慕雲描述過特徵:四十上下,瘦高個,留山羊鬍,左眼角有顆黑痣。

亥時初,目標出現。一個瘦高男子從賭坊出來,身穿綢衫,頭戴方巾,左手提了個鳥籠,右手拿著摺扇,邊走邊哼著小曲,正是周師爺。

贏正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周師爺沒坐轎,也沒帶隨從,優哉遊哉地沿著長街走,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幽深,兩側是民居後牆,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籠。贏正加快腳步,在巷子中段追上他。

“周師爺留步。”

周師爺嚇了一跳,轉身見是個陌生人,警惕道:“閣下是?”

“贏正,奇物齋的老闆。”

周師爺臉色一變,下意識後退半步:“贏老闆?你找我何事?”

“想向師爺打聽一件事。”贏正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在手中掂了掂,“關於半年前,漕運碼頭出現的那塊天外奇石。”

周師爺盯著金子,喉結滾動,但嘴上卻說:“甚麼奇石?我不知道。”

“師爺何必裝糊塗。”贏正又取出一錠,“兩塊金子,買一個訊息,不虧。”

周師爺眼中閃過貪婪,但仍搖頭:“我真不知道。贏老闆找錯人了。”說著就要走。

贏正擋住去路,從袖中取出一物,是塊黑乎乎的鐵牌,上面刻著奇怪的紋路。他遞給周師爺:“那師爺可認得此物?”

周師爺接過鐵牌,湊到燈籠下一看,臉色驟變,手一抖,鐵牌差點掉在地上:“這、這是……”

“這是從那塊奇石旁撿到的。”贏正慢條斯理道,“我查過了,這鐵牌是總督府護衛的腰牌。師爺,你說,若郡守府知道這塊腰牌的存在,會怎麼想?”

周師爺額頭冒汗,強笑道:“贏老闆說笑了,這腰牌……或許是有人撿到,故意放在那兒的,想栽贓陷害。”

“是嗎?”贏正收回鐵牌,“那不如,我把這腰牌交給朱成朱大人。他是繡衣使指揮使,查案最是在行,定能查個水落石出。到時,看看總督大人會如何處置。”

“別!”周師爺急道,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贏老闆,咱們借一步說話。”

他引贏正進了巷子深處一戶人家的後門,看樣子是他的一處私宅。進門後,周師爺點燈倒茶,神情忐忑。

“贏老闆,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那奇石,確實在總督府。但不是我經手的,是總督大人親自下令,派心腹去辦的。那胡商……也是總督大人下令做掉的,為的是滅口。”

贏正心中冷笑,果然如此。“那奇石現在何處?”

“就在總督府的密庫裡,由重兵把守,除了總督大人,誰也進不去。”周師爺擦了擦汗,“贏老闆,我看你是聰明人,奉勸一句,別打那奇石的主意。總督大人可不是好惹的,他若知道你在查這事,你性命難保。”

“這就不勞師爺操心了。”贏正將兩錠金子放在桌上,“最後一個問題,密庫在總督府甚麼位置?如何進入?”

周師爺盯著金子,猶豫再三,終於咬牙道:“在後花園假山下,有機關。具體怎麼進,我也不知道,只聽說是要用特定的鑰匙,還要對密碼。那鑰匙是總督大人隨身攜帶,從不離身。”

“密碼是甚麼?”

“這我就真不知道了。”周師爺苦笑,“贏老闆,我知道的全都說了,你就放過我吧。要是讓總督大人知道是我洩的密,我就死定了。”

贏正收起金子:“放心,今晚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起身要走,又回頭道,“對了,師爺最近最好少去賭坊。我聽說,朱大人最近在查賭坊的賬,懷疑有人借賭坊洗錢。師爺常在賭坊出入,萬一被請去問話,恐怕不好交代。”

周師爺臉色發白,連連點頭。

贏正離開周宅,回到土地廟時,已是子夜。阿福已將黑木匣取回,正焦急等待。見贏正回來,兄妹倆都鬆了口氣。

“正哥,你可回來了!”

贏正點頭,開啟木匣。匣中分三層,上層是一些精細工具,中層是幾個瓷瓶,下層則用油布包著幾本冊子。他取出最下面的冊子,翻到某頁,上面畫著各種機關的圖解。

“阿福,明天你去買些東西。”贏正列了張單子,交給阿福,“記住,分幾家店買,別讓人起疑。”

阿福接過單子,看了一眼,驚訝道:“正哥,你這是要……”

“我要進總督府的密庫。”贏正沉聲道,“時間不多,必須在三日內拿到奇石。阿珍,你幫我準備些東西。”

“準備甚麼?”

“迷藥,越多越好。另外,再準備兩套夜行衣,要全黑的。”贏正合上冊子,眼中閃過決然,“明晚,我要夜探總督府。”

阿珍嚇了一跳:“正哥,這太危險了!總督府守衛森嚴,萬一……”

“沒有萬一。”贏正打斷她,“朱成只給我三天時間,若拿不到奇石,他必不會放過我。況且……”他頓了頓,“我也需要那塊石頭。阿福阿珍,你們記不記得,我曾跟你們說過,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兄妹倆點頭。贏正剛來時,曾跟他們粗略提過自己的來歷,但二人只當他是摔壞了腦袋,胡言亂語。

“那塊天外奇石,或許與我來的地方有關。若能得到它,或許……我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阿珍眼圈一紅:“正哥,你要走?”

“還不確定。”贏正嘆口氣,“但總要試試。況且,朱子明的病,也需要那塊石頭。我答應過朱成,要救他兒子。”

阿福握緊拳頭:“正哥,我幫你。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我也是!”阿珍也道。

贏正看著二人,心中一暖。這半年,若非這對兄妹相助,他一個異鄉人,在這陌生世界,恐怕寸步難行。

“好。阿福,你按單子準備東西。阿珍,你準備迷藥和夜行衣。另外,再做幾個煙霧彈,要威力大的。”

“明白!”

“還有,”贏正想起一事,“明天一早,你去趟慈雲寺,找莫離的人,告訴他,我需要朱成的配合。明晚子時,讓他派人在總督府外接應,準備一輛快車,隨時撤離。”

“是。”

安排妥當,贏正和衣而臥,卻無睡意。他望著窗外漸圓的月亮,心中思緒萬千。來此世界半年有餘,從最初的惶恐迷茫,到後來的隨遇而安,再到如今深陷漩渦,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他曾以為,憑藉現代知識,可在這古代世界安穩度日,開個鋪子,做點小發明,娶妻生子,了此一生。但現在看來,樹欲靜而風不止。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會的太多,知道的太多,註定無法置身事外。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避不開,那就迎難而上。天外奇石,總督府,繡衣使,白家,郡守……這盤棋,他已入局,那就下到底。

贏正閉上眼,將明日計劃在腦中反覆推演,直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誤,才沉沉睡去。

次日,贏正起了個大早,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背了個竹筐,扮作貨郎,在總督府外轉悠。總督府位於城東,佔地極廣,高牆深院,守衛森嚴。正門有四個帶刀護衛,側門也有兩人,後門則一直緊閉。

贏正繞到後牆外,這裡是一條僻靜小巷,少有人跡。他假裝歇腳,坐在牆根下,從筐中取出水壺喝水,實則觀察牆高和守衛情況。

牆高約兩丈,頂端插有碎瓷片。每隔十丈,牆上就有一個瞭望孔,隱約可見人影晃動。牆內隱約傳來犬吠聲,估計養了看門狗。

正觀察著,後門忽然開了,一個廚娘打扮的婦人挎著菜籃出來,身後跟著個小丫鬟。二人往市場方向去了。贏正心中一動,悄悄跟上。

到了市場,廚娘在菜攤前挑挑揀揀,與小販討價還價。贏正假裝不經意地湊過去,買了幾個燒餅,與攤主攀談。

“大娘,這菜新鮮啊,是給哪家府上買的?”

攤主是個健談的老婦:“還能是哪家,總督府唄。王媽每天都來,風雨無阻。”

贏正故作驚訝:“總督府?那得多大的排場,每天得買多少菜啊。”

“可不是。光肉就要三四十斤,菜啊果啊,更是數不過來。聽說總督大人講究,吃的都是時鮮貨,隔夜的就不要了。”

贏正與攤主聊了會兒,大致摸清了廚娘王媽的採買習慣。每天辰時來市場,買完菜巳時前回去,從不耽擱。菜籃子很大,能裝不少東西。

一個計劃在腦中成形。

贏正回到土地廟,阿福已將他清單上的東西買齊,堆了半屋子。阿珍也做好了迷藥和煙霧彈,夜行衣也已備好。

“正哥,東西齊了。接下來怎麼做?”

贏正檢查了物品,點點頭:“阿福,你去找些石灰和桐油。阿珍,你去藥鋪,買些巴豆,磨成粉。另外,再找些魚鰾,洗乾淨晾乾。”

“要這些做甚麼?”

“我自有妙用。”贏正神秘一笑。

午後,贏正再次出門,去了趟慈雲寺。莫離的人已等在那裡,遞給他一個錦囊。

“這是朱大人給你的。他說,你要的東西在裡面。另外,明晚子時,會有人在總督府西側巷口接應,車已備好。”

贏正開啟錦囊,裡面是一把鑰匙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行小字:“密庫機關,以五行相生為序。鑰匙插到底,左三右四,按下龍頭。”

他收起錦囊,心中稍定。朱成果然有手段,連總督府密庫的開啟方法都弄到了。只是不知,這情報是真是假,又或者,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但現在,他已無退路。

回到土地廟,贏正開始準備工具。他將魚鰾吹脹,灌入迷藥,用細線紮緊,做成簡易的迷煙彈。又用石灰和桐油混合,做成可暫時致盲的粉末。至於巴豆粉,則用油紙包成小包,可投入水源。

“阿福阿珍,你們聽好。”贏正將二人叫到跟前,“今晚的行動,你們不用參與。你們的任務,是在我進入總督府後,在府外製造混亂。”

“怎麼製造?”

“用這個。”贏正取出幾個特大號煙霧彈,這是他特製的,燃燒時可釋放濃煙和刺鼻氣味,“在總督府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扔一個。記住,扔完立刻離開,不要停留。一個時辰後,在城南土地廟會合。”

“那正哥你呢?”

“我自有辦法脫身。”贏正拍拍二人肩膀,“若我天亮前還未回來,你們立刻出城,去找莫離,他會安排你們離開雲州。”

“正哥!”阿珍眼淚掉下來,“你一定要回來!”

“放心,我會的。”贏正笑了笑,眼中卻有憂慮。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贏正換上夜行衣,將工具一一檢查,綁在身上。改良弩箭掛在腰間,迷煙彈、煙霧彈、閃光彈分裝皮囊,石灰粉和巴豆粉藏在袖中。最後,他將朱成給的鑰匙貼身藏好。

“阿福阿珍,按計劃行事。子時一到,準時放煙。”

“是!”

子時將至,贏正離開土地廟,潛入夜色。

總督府後牆外,一片寂靜。贏正伏在暗處,等待訊號。不多時,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幾乎同時升起濃煙,煙霧迅速瀰漫,空氣中傳來刺鼻氣味。

“走水啦!走水啦!”有人大喊。

總督府內一陣騷動,守衛紛紛趕往冒煙處。贏正趁機丟擲抓鉤,勾住牆頭,迅速攀上。他戴了特製手套,不怕碎瓷片,翻過牆頭,落在院內。

後花園靜悄悄的,假山在月色下投出詭異的影子。贏正按周師爺所說,找到最大的那座假山,繞到背面,果然發現一處隱蔽的石門,門上有個鎖孔。

他取出鑰匙,插入鎖孔,插到底,然後左轉三圈,右轉四圈,最後按下門上的石龍頭。

“咔噠”一聲輕響,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向下的石階。

贏正閃身而入,石門在身後關閉。他點燃火摺子,沿石階下行。石階很長,走了約莫三四十級,才到底。眼前是一條甬道,兩旁是石壁,壁上嵌著油燈,燈火搖曳。

甬道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有密碼鎖,是五個可以轉動的圓盤,每個圓盤上刻著金字、木、水、火、土五個字。

“以五行相生為序……”贏正沉吟。五行相生,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那麼順序應該是木、火、土、金、水。

他試著轉動圓盤,對準相應文字。當最後一個圓盤轉到“水”字時,鐵門內傳來機括轉動聲,門開了。

贏正推門而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寬敞的石室,四壁都是木架,上面擺滿了奇珍異寶,琳琅滿目。夜明珠、珊瑚樹、玉如意、金佛像……在燈火映照下,熠熠生輝。

但贏正對這些視若無睹,目光在室內搜尋。終於,他在最裡面的木架上,看到一個錦盒。錦盒是開啟的,裡面鋪著紅綢,上面空空如也。

奇石不在!

贏正心中一沉,上前檢視。錦盒旁有張紙條,上面寫著:“天外奇石,暫存於此,待七月十五,獻於聖上。”

七月十五,那是三個月後。奇石被轉移了?還是……

身後忽然傳來掌聲。

“贏老闆果然來了。”

贏正猛然轉身,只見石室入口處,不知何時站了一人。那人約莫五十來歲,身穿錦袍,面白無鬚,眼神陰鷙,正是漕運總督,劉瑾。

他身後,站著四個黑衣護衛,手持鋼刀,殺氣騰騰。

“劉大人。”贏正鎮定下來,拱手道,“深夜造訪,實屬冒昧,還望海涵。”

“無妨無妨。”劉瑾微笑,笑容卻不達眼底,“贏老闆是稀客,本官歡迎之至。只是不知,贏老闆夜闖本官府邸,所為何事?”

“為天外奇石而來。”

“哦?”劉瑾挑眉,“贏老闆也對奇石感興趣?”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是朱成吧。”劉瑾踱步上前,在石室中慢慢走著,隨手拿起一件玉器把玩,“朱指揮使為了他那寶貝兒子,可是煞費苦心啊。只是,他為何不親自來,反倒讓贏老闆來冒險?”

“朱大人身份特殊,不便前來。”

“那贏老闆可知,私闖總督府,是死罪。”劉瑾轉身,目光如刀,“更何況,你還殺了守門護衛,打傷數人,罪加一等。”

贏正心中一驚。他進入密庫,一路並未傷人,何來殺人打傷之說?

劉瑾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贏老闆不必驚訝。你雖未傷人,但本官說你有,你就有。這密庫之中,死個把人,再正常不過。到時候,本官只需上報,說有賊人夜闖密庫,被護衛格殺,誰能懷疑?”

贏正明白了。這是一個局,從周師爺洩露情報,到朱成提供鑰匙,再到他輕易進入密庫,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劉瑾要借他的手,除掉朱成,或者至少,給朱成一個下馬威。

“劉大人好算計。”贏正淡淡道,“只是,劉大人如何確定,我一定會來?”

“因為你別無選擇。”劉瑾在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朱成給你三天時間,若拿不到奇石,他必不會放過你。而唯一知道奇石下落的周師爺,早已是本官的人。他給你的情報,半真半假。密庫是真的,奇石曾經在此也是真的,但現在,它早已不在。”

“那它在何處?”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劉瑾微笑,“贏老闆,本官給你兩條路。第一,死在這裡,本官用你的人頭,向朱成示威。第二,為本官效力,本官保你榮華富貴,甚至,可以給你一塊天外奇石。”

贏正眯起眼:“劉大人也有奇石?”

“本官沒有,但本官知道哪裡還有。”劉瑾起身,走到贏正面前,壓低聲音,“你可知道,天外奇石,不止一塊。三年前,西域進貢的天火石,只是其中一塊。還有一塊,流落民間,本官已查到下落。你若為本官效力,本官可助你得到它。”

贏正心跳加速。若真有另一塊奇石,或許真的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但他臉上不動聲色:“劉大人要我做甚麼?”

“簡單。本官要你,繼續與朱成合作,但要將他的一舉一動,如實稟報本官。另外,你那些奇思妙想,本官也要一份。特別是木牛流馬,本官很感興趣。”

“劉大人這是要我做雙面細作?”

“話別說那麼難聽,是合作共贏。”劉瑾拍拍贏正的肩膀,“贏老闆,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朱成雖是繡衣使指揮使,但在雲州,他根基尚淺。本官經營漕運多年,朝中、地方,人脈遍佈。跟本官合作,才是明智之選。”

贏正沉默片刻,道:“我若答應,劉大人如何保證,事成之後,會給我奇石?”

“本官可立字為據。”劉瑾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面已寫好條款,還蓋了總督大印,“贏老闆可過目。只要你在上面按個手印,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贏正接過,仔細閱讀。條款寫得很清楚,他需為劉瑾效力三年,期間提供所有發明創造,並監視朱成動向。作為回報,劉瑾會保護他的安全,並在事成後,給他一塊天外奇石。

“劉大人,這塊奇石,現在何處?”

“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劉瑾神秘一笑,“贏老闆不必多問,時候到了,自然知曉。你只需回答,答應,還是不答應。”

贏正看著手中的契約,又看看劉瑾身後那四個虎視眈眈的護衛,心中飛快盤算。若是不答應,今夜恐怕難以活著離開。若是答應,便是與虎謀皮,但或許能爭取時間,另尋他法。

“我答應。”贏正抬頭,直視劉瑾,“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奇物齋被封,我需要一個地方繼續我的研究。另外,我的兩個夥計,阿福阿珍,劉大人要保證他們的安全。”

“這好辦。”劉瑾爽快道,“城西有處宅子,本官可撥給你用,一應所需,儘管開口。至於你那兩個夥計,本官會派人保護,絕不讓繡衣使動他們分毫。”

贏正點頭,咬破手指,在契約上按了手印。

劉瑾收起契約,滿意地笑了:“很好。從今往後,贏老闆就是本官的人了。來,本官送你出去。”

在劉瑾的“護送”下,贏正走出密庫,離開總督府。門外,接應的馬車已不見蹤影,顯然已被劉瑾的人打發走了。

“贏老闆,本官派車送你回去。”劉瑾招來一輛馬車,“記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道……”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劉大人放心,我明白。”

馬車駛離總督府,贏正靠在車廂上,長舒一口氣。今夜可謂驚心動魄,雖未拿到奇石,但總算保住了性命。只是,如今他身陷三方勢力之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朱成要奇石救子,劉瑾要他為細作,南宮遠要將他獻給皇帝,而他自己,只想找到回家的路。

前路漫漫,兇險萬分。

贏正掀開車簾,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雲州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將人吞噬。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聲響。贏正閉上眼,將紛亂的思緒壓下。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走下去吧。

無論如何,他要活下去。

回到土地廟時,天已微亮。阿福阿珍等了一夜,見贏正平安回來,喜極而泣。

“正哥,你沒事太好了!”

贏正擺擺手,疲憊地坐下:“收拾東西,我們搬走。”

“搬去哪?”

“劉瑾給的宅子。”贏正苦笑,“從現在起,咱們是總督府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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