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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8章 彷彿未發生

2026-02-09 作者:爆款高境界

從三皇子書房出來,秋雨已停,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贏正沿著溼漉漉的宮道緩步而行,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贏昊那句“該叫你贏正”,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他自認在宮裡行事足夠謹慎,“贏正”這個本名極少向人提及,只在剛入宮時登記造冊用過。三皇子竟能查到這個,說明他在宮中絕非表面上那麼孤立無援,至少在某些關鍵位置也有自己的眼線。

“這樣也好。”贏正心裡暗忖,“一個有手段、有心思的三皇子,才值得我押注。若是扶不起的阿斗,反倒危險。”

回到採買處,贏正如往常一樣處理公務,對誰都和顏悅色,彷彿剛才那場決定命運的對話從未發生。他知道,從現在起,自己必須更加小心,行走在公主、寵妃、皇子三方之間,猶如在刀尖上跳舞。

數日後,贏正以採買之名出宮,再次來到“錦繡閣”密室。

“東家,三皇子那邊的線接上了?”代理掌櫃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精明幹練的中年人,原是落第秀才,被贏正看中其能力和相對乾淨的背景招攬麾下。

贏正點點頭,壓低聲音:“周先生,以後宮外的產業要加快佈局。我需要更多訊息來源,特別是京城各衙門、各位皇子府邸、各位大臣家的動靜,哪怕是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流言蜚語,也要留意。”

周掌櫃神色一凜:“明白。城南的田莊已交割完畢,那處位置僻靜,莊子後面靠著山,有幾處廢棄的窯洞,稍微修整便可作為隱秘的集會或儲藏之所。西市的酒樓下月初便能修繕完畢,按照您的吩咐,一樓做普通生意,二樓雅間已經預留出來,安排了可靠伶俐的夥計。另外,城東新開了一家茶樓,掌櫃的是咱們的人,那裡靠近吏部、戶部衙門,往來官吏多,訊息靈通。”

“很好。”贏正滿意地點點頭,“資金方面還充裕嗎?”

“目前運轉良好,宮內採買的‘漂沒’和公主、上官娘娘的賞賜,加上之前積攢的,足夠支撐。只是……若要更進一步,比如接觸某些關鍵人物,或者獲取更機密的訊息,恐怕需要更大的投入。”周掌櫃謹慎道。

贏正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鐵盒,開啟后里面是一沓銀票和一些珠寶:“這裡是三千兩銀票和幾件宮中的首飾,你拿去換成現銀,作為特別經費,不必記入明賬。記住,安全第一,寧可慢,不可錯。”

“是,東家。”

處理完宮外事務,贏正回到宮中,剛進值房,就見一個小太監滿臉焦急地等在那裡:“財公公,您可回來了!建秀公主派人來催了三次,讓您趕緊過去呢!”

贏正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平靜:“可知公主何事如此著急?”

小太監左右看看,湊近壓低聲音:“好像……好像是因為一匹甚麼雲錦,公主想要,但聽說被分到上官娘娘宮裡了,公主不高興……”

贏正瞭然。雲錦是今年江南新貢的極品,數量稀少,陛下賞了幾匹給後宮,上官妃作為寵妃自然有份,建秀公主也得了一匹,但顯然公主看上了更多。這母女之間爭風吃醋的小事,卻偏偏要扯上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向建秀公主的玉瑤宮走去。

剛到宮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和建秀公主帶著哭腔的怒斥:“我不管!我就要那匹天水碧的雲錦!母后宮裡明明有兩匹,勻我一匹怎麼了?定是你們這些奴才辦事不力!”

贏正深吸一口氣,換上關切焦急的表情,快步走進殿內:“公主息怒!公主息怒!這是怎麼了?誰惹咱們公主生氣了?”

建秀公主一見贏正,眼圈更紅了,指著地上摔碎的青玉筆筒,跺腳道:“小財子!你來得正好!你去跟母后說,把那匹天水碧的雲錦給我!我就要那個顏色!”

贏正連忙躬身:“公主莫急,奴才這就去辦。不過……”他故意頓了頓,露出為難的神色。

“不過甚麼?”建秀公主瞪著他。

“公主,您想啊,上官娘娘是您的母妃,這好東西自然都是想著您的。許是娘娘另有安排,或是那匹料子已經裁了?奴才若是莽撞去要,怕傷了娘娘和公主的母女情分,也顯得公主您……”贏正欲言又止。

“顯得我甚麼?”建秀公主撅起嘴。

“顯得您不夠大度體諒啊。”贏正溫言勸道,“公主您想,陛下賞賜娘娘,娘娘若轉頭就給了您,外人知道了,會說公主您恃寵而驕,連母妃的東西都要爭搶。反之,若是娘娘主動賜下,或是公主您透過別的法子得到,那才是佳話。”

建秀公主被他說得一愣,怒氣消了些,但仍舊不甘心:“那……那怎麼辦?我就喜歡那個顏色!”

贏正趁機道:“公主莫急,奴才聽說,這次雲錦雖然貢品數量少,但江南織造局還有少量存貨,只是需要特別定製,價格不菲,且要等上兩三個月。公主若是實在喜歡,不如……奴才想辦法託宮外的門路,替公主訂一匹更好的!就用公主自己的私房錢,既不落人口實,到時新衣製成,穿出去也是獨一份的體面,豈不是更好?”

建秀公主眼睛一亮:“真的?你能弄到?”

“奴才盡力而為,應該問題不大。”贏正笑道,“只是此事需隱秘進行,公主暫時莫要聲張,等料子到了,給娘娘一個驚喜,豈不更顯孝心?”

這一番連哄帶騙,既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又給公主畫了個餅,還不動聲色地拓展了自己宮外業務的“合理性”。建秀公主果然破涕為笑,又賞了贏正一些金銀,催他快去辦。

從玉瑤宮出來,贏正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應付這位小公主,需要耐心和技巧,但比起應付她母親,還是要輕鬆許多。

想起上官妃,贏正心中又是一沉。他如今與三皇子暗中聯絡,與上官妃的關係就需要更加小心地平衡。既不能讓她察覺異樣,又要維持住這條“捷徑”。

隔了幾日,贏正帶著新到的幾樣精巧玩意兒和一份“特別”的夏裝採買計劃書,去了上官妃宮中。

例行彙報後,上官妃果然又屏退左右。她斜倚在貴妃榻上,身著輕薄紗衣,曲線若隱若現,媚眼如絲地看著贏正:“小財子,這幾日怎麼不見你來請安?莫不是攀上了別的高枝,把本宮忘了?”

贏正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立刻露出惶恐又帶著委屈的表情:“娘娘明鑑!奴才怎敢?只是近日夏裝採買事務繁雜,奴才想著定要把差事辦得漂漂亮亮,方能不負娘娘提攜之恩。這不,剛理出頭緒,就立刻來向娘娘稟報了。”說著,他將那份計劃書奉上。

上官妃接過,隨意翻看了幾眼,上面條理清晰,既考慮了各宮份例,又預留了靈活操作的“空間”,確實用了心。她臉色稍霽,將計劃書放下,伸出手:“算你有點良心。過來,給本宮捏捏肩,這幾日總覺得乏得很。”

贏正依言上前,手法嫻熟地為她按摩肩頸。上官妃舒適地閉上眼,幽幽道:“聽說,前幾日建秀為了一匹雲錦鬧脾氣,是你給勸住了?”

贏正手上動作不停,恭敬回答:“公主小孩子心性,一時喜歡罷了。奴才已經勸解了,公主也明白了道理。”

“你倒是會兩邊討好。”上官妃輕笑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本宮就喜歡你這機靈勁兒。只是……小財子,你要記住,誰才是你真正的倚仗。建秀那丫頭,遲早是要嫁人的。”

這話裡的敲打之意再明顯不過。贏正心中一凜,連忙道:“奴才的一切都是娘娘給的,奴才心裡只有娘娘。公主殿下那邊,奴才也只是盡本分伺候,絕不敢有半分逾越。”

“但願如此。”上官妃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軟化成春水,“本宮乏了,你今日便留在這裡伺候吧。”

又是一番雲雨。贏正使出渾身解數,將上官妃伺候得饜足沉睡,自己卻毫無睡意。他悄悄起身,穿戴整齊,坐在外間守夜,心中思緒萬千。

上官妃的掌控欲和猜忌心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如今他羽翼未豐,還離不開這棵大樹,但必須加快速度,在三皇子那邊建立更穩固的同盟,同時拓展宮外勢力,為自己準備更多的退路和籌碼。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冰冷如霜。贏正望著那輪明月,眼神逐漸堅定。這條路註定荊棘密佈,但他已沒有回頭路。

接下來的幾個月,贏正如履薄冰,卻又效率奇高地推進著自己的計劃。

對建秀公主,他透過宮外渠道,真的“奇蹟般”地弄到了一匹比貢品還要精美的“天水碧”雲錦(實則是透過周掌櫃重金從江南秘密購得),公主大喜過望,對他更是信任有加,甚至允許他偶爾查閱自己名下的一些田莊賬目——這又給了贏正將部分資金合法“洗白”並轉移的機會。

對上官妃,他更加殷勤周到,不僅將夏裝採買辦得滴水不漏,讓上官妃在陛下面前長臉,得了褒獎,還時不時進獻些新奇玩意、講些宮外的趣聞軼事,牢牢維繫著這份危險的關係。同時,他透過上官妃,不動聲色地瞭解著陛下對幾位皇子的態度、前朝勢力的微妙變化。

而最重要的,是與三皇子贏昊的聯絡。贏正透過周掌櫃建立的網路,開始有選擇地將一些看似零碎、實則可能蘊含價值的資訊傳遞給贏昊:比如大皇子最近頻繁宴請兵部幾位將領;二皇子門下清客與某位御史過從甚密;四皇子似乎對戶部的錢糧賬目格外感興趣……這些訊息經過贏正的篩選和初步分析,變得更有針對性。

贏昊對贏正提供的資訊越來越重視。他體弱,不便經常出宮結交朝臣,贏正的訊息成了他窺探外界的重要視窗。作為回報,贏昊也開始向贏正透露一些宮中更深層的秘密和人際關係,並偶爾透過自己的渠道,給贏正一些庇護或方便。

這一日,贏正收到贏昊透過隱秘渠道傳來的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留意尚膳監,王太監。”

尚膳監負責宮廷飲食,王太監是其中的一個管事。贏正心領神會,立刻動用自己經營的關係網暗中調查。這一查,竟查出王太監與二皇子府上一個管事是遠親,最近資金往來異常,而尚膳監近期負責的部分食材採買,質量似乎有些問題,但都被壓了下來。

贏正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將調查到的線索巧妙地上報給了主管宮廷內務的一位較為正直的老太監,同時“不經意”地讓上官妃也聽到了風聲。很快,王太監被秘密調查,雖未查出與二皇子直接相關的鐵證,但以貪瀆之罪被處置了,尚膳監進行了一輪清洗。二皇子是否因此受了敲打不得而知,但三皇子贏昊這邊,無疑是消除了一個潛在的危險——畢竟,飲食下毒,是宮廷鬥爭中最常見也最致命的手段之一。

事成之後,贏昊對贏正的評價更高了一層。兩人雖未再見面,但信任的紐帶在一次次無聲的配合中逐漸牢固。

秋去冬來,第一場雪落下時,贏正站在自己值房的窗前,望著外面銀裝素裹的宮廷。他的宮外產業已初具規模,不僅有了穩定的財源和資訊網,甚至透過周掌櫃,開始暗中接觸一些不得志的低階官吏和落魄的讀書人,以資助為名,佈下一些閒棋冷子。

宮內,他周旋於公主、寵妃、皇子之間,如魚得水,地位越發穩固。採買處的差事辦得漂亮,上官妃對他寵愛(或者說依賴)有加,建秀公主視他為心腹,三皇子將他視為重要助力。

然而,贏正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自己站的越高,腳下就越危險。上官妃的猜忌與日俱增,建秀公主終有出嫁之日,三皇子的奪嫡之路更是步步殺機。而他假太監的身份,就像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雷。

“還不夠……”贏正喃喃自語。他需要更多的權力,更多的保障,更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從幕後走到臺前,至少能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契機。

機會,往往青睞有準備的人。年關將近,一場突如其來的邊疆戰事捷報傳來,陛下龍心大悅,決定在宮中大擺宴席,犒賞有功將士,並恩澤後宮,特許部分得力太監宮女出宮探親或輪休。

贏正的名字,赫然在允許出宮休沐的名單之列,而且是上官妃親自點的名,理由是“採買有功,當予嘉獎”。

拿著蓋有內務府大印的出宮腰牌,贏正知道,這或許不僅僅是“嘉獎”那麼簡單。上官妃可能想借機試探他宮外是否有牽扯,也可能只是隨意施恩。但無論如何,這對他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可以暫時離開宮廷牢籠,親自佈局宮外,甚至……做一些更大膽嘗試的機會。

臨出宮前,他分別向建秀公主和上官妃辭行,言辭懇切,表示只是回家探望“遠親”(他入宮時編造的身份),不日便回。又透過秘密渠道向三皇子贏昊報備了行程,並暗示會留意宮外動向。

然後,在一個寒風凜冽的清晨,贏正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棉袍,揣著鼓鼓的銀票和一份周掌櫃傳來的密報,踏出了那扇厚重的宮門。

宮外的空氣冰冷而自由。贏正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肅穆的皇城,眼神複雜。這裡有他小心翼翼經營的一切,也有隨時可能吞噬他的危險。

“這次出來,總要有些實質的進展才是。”他緊了緊衣領,匯入京城清晨稀疏的人流中,朝著“錦繡閣”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宮後不久,上官妃斜倚在暖閣中,聽著心腹宮女的彙報。

“娘娘,小財子已經出宮了,看方向,確實是往南城去了,他登記的老家就在那邊。”宮女低聲道。

上官妃把玩著一支玉簪,眼神幽幽:“南城……派人跟著了嗎?”

“派了兩個機靈的,遠遠跟著,不會被他發現。”

“嗯。”上官妃點點頭,“看看他都見了甚麼人,做了甚麼事。本宮總覺得……這小財子,心思深得很呢。”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過,有心思才好,沒心思的奴才,本宮還看不上呢。只要他……別把心思用錯了地方。”

宮外,贏正似乎渾然不覺背後的眼睛。他步伐輕快地穿過街道,心中已經在盤算著,如何利用這次難得的自由,為自己,也為三皇子,落下幾顆關鍵的棋子。

雪,又開始紛紛揚揚地落下,覆蓋了街巷,也暫時掩蓋了所有的蹤跡與算計。但深宮內外,各方勢力的暗流,卻在冰雪之下,湧動得更加激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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