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正突破至“假太監修煉神功”第五層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緊迫感。皇帝的清查行動雖未抓住他的把柄,但宮內的氣氛已如繃緊的弓弦,肅殺而壓抑。各宮宦官人人自危,稍有風吹草動便噤若寒蟬。
贏正知道,被動防禦終非長久之計。他必須主動出擊,在皇帝編織的大網收緊之前,為自己開闢出足夠的空間,並攪亂棋局,讓所有人的視線轉移。
翌日,他如同往常一樣前往建秀公主處當值。公主似乎也受了緊張氣氛影響,少了往日的慵懶嬉鬧,眉宇間帶著一絲煩躁。
“小財子,你說這日子何時是個頭?”建秀公主屏退左右,只留贏正在側,託著香腮嘆氣,“父皇近日脾氣越發暴躁,連帶著宮裡也死氣沉沉,本宮想找點樂子都難。”
贏正一邊為她輕輕揉捏著肩膀,一邊低聲道:“公主殿下寬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或許是為國事煩憂,過了這陣便好了。奴才倒覺得,越是這種時候,公主越該展現孝心,讓陛下看到您的體貼。”
“孝心?”建秀公主斜睨他一眼,“如何展現?本宮去了幾次,都被擋了回來。”
贏正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壓得更低:“明面上去請安若是不便,或許……可以從別處著手。奴才聽聞,陛下近來夜不安枕,似是龍體欠安,又或是……心事重重。公主若能尋到些安神靜氣、或是解憂的妙物,悄悄進獻,或許比當面請安更能慰藉聖心。”
建秀公主眼睛微微一亮:“你是說……投其所好,私下進獻?這倒是個法子。只是,尋常補品藥材,御藥房不缺,本宮又能找到甚麼稀罕物?”
贏正適時道:“公主可還記得奴才那鋪子試製的香皂?其中有一款,加入了特殊的寧神香料,香氣清幽持久,不僅潔身,聞之亦有心曠神怡、舒緩心神之效。雖非藥石,但或可助陛下緩解疲乏。此物新奇,陛下未曾見過,或能博龍顏一悅。”
這自然是贏正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那批試製的香皂中,他特意讓李掌櫃找人調配了幾款不同香型,其中一款確實加了薰衣草、洋甘菊等有安神效果的香料,雖然在這個時代未必被明確認知其效用,但香氣本身確實宜人。
建秀公主果然感興趣:“哦?有這般奇效?快取些來讓本宮瞧瞧。”
贏正早已備好,立刻呈上一個精緻的小木盒,裡面躺著幾塊雕花精美、色澤溫潤的香皂,散發出淡淡的雅緻香氣。建秀公主拿起一塊聞了聞,頓覺心神一寧,喜道:“果然香氣特別!好,此事若成,本宮記你一大功!”
贏正躬身道:“能為公主分憂,是奴才的本分。只是……此事須極為隱秘,萬不可經他人之手,以防有人做手腳,反害了公主。最好是由公主身邊最信得過的心腹,尋個陛下獨處的時機,悄悄置於陛下常用之處。”
他這番謀劃,看似全心為公主打算,實則一石多鳥:其一,試探皇帝對宮外新奇之物的態度,以及其近身防衛的細節;其二,藉此進一步鞏固與建秀公主的“利益同盟”;其三,若香皂真能送到皇帝身邊,那上面極淡的、只有修煉特定功法或嗅覺極其敏銳之人才能察覺的另一種“印記”,或許能成為未來定位或追蹤的微小線索——這自然是贏正預留的後手,極其隱蔽。
建秀公主不疑有他,反而覺得贏正思慮周全,當即召來自己最信任的一個老嬤嬤,仔細吩咐下去。
處理完公主這邊,贏正知道自己必須加快另一條線的佈局。慕容世家這條線,不能再停留在初步接觸和資金支援的層面,需要更深的捆綁,甚至……一定的主導。
他再次秘密出宮,這次直接約見了慕容博本人,地點在城中一處魚龍混雜的茶館雅間,看似嘈雜,實則便於隱藏。
慕容博依舊一身青衫,氣質沉穩,但眼中多了幾分凝重和審視。“財公公近日可還安好?宮內清查,未曾波及吧?”
贏正淡淡一笑:“勞慕容先生掛心,暫時無事。不過,風雨欲來,你我皆知,躲過一次,未必躲得過下一次。”
慕容博頷首:“公公所言極是。不知公公此次約見,有何指教?”
贏正沒有繞彎子,直接道:“指教不敢當。只是覺得,你我合作,或可更進一步。目前看來,單憑仇恨驅動的刺殺,變數太大,成功渺茫。即便僥倖成功,後續如何?天下大亂,烽煙四起,慕容家的仇是報了,然後呢?生靈塗炭,或許又成全了另一位‘暴君’。”
慕容博目光陡然銳利:“公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刺殺皇帝,只是第一步,或者說,是推翻暴政的關鍵一步。但之後,需要有一個至少能暫時穩定局面、並且對慕容家有利的力量接掌,或者至少佔據優勢。”贏正聲音平穩,卻字字敲在慕容博心上,“慕容先生,慕容家當年亦是望族,門生故舊遍佈朝野。難道……就從未想過,光復門楣,甚至……更進一步?”
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譁。慕容博緊緊盯著贏正,彷彿要將他看穿。良久,他才緩緩道:“公公野心不小。但慕容家如今勢微,復起談何容易?更何況,公公一個……內侍,所求為何?”
贏正知道對方在試探自己的底牌和動機。他早已準備好說辭:“我之所求?很簡單。活著,並且活得有尊嚴,有力量,不再任人宰割。皇帝視宮人為螻蟻,動輒打殺,我今日能躲過清查,明日未必。唯有改變這世道,我才能真正安全。至於內侍身份……”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誰說內侍,就不能有潑天的富貴和權勢?前朝趙高、李輔國之流,豈非例證?當然,我與他們不同,我要的,是合作共贏,而非獨攬大權。慕容家需要復起的契機和力量,我需要可靠的盟友和宮外的根基,我們的目標在推翻暴君這一點上高度一致,後續如何,可慢慢謀劃。至少,比現在無頭蒼蠅般尋找機會要強。”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有對自身處境的真實描繪,又巧妙地隱藏了穿越者的終極目的和“假太監”的核心秘密,同時丟擲了極具誘惑力的合作前景。
慕容博陷入沉思。贏正展現出的財力、對皇宮的滲透、以及這份遠超尋常宦官的見識和野心,都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或許,這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能將復仇與家族復興結合起來的契機。
“公公需要慕容家如何配合?”慕容博終於開口,語氣鄭重了許多。
贏正知道,合作進入了新階段。他沉聲道:“第一,我需要慕容家動用所有潛伏的力量,全力收集幾位成年親王的詳細情報,包括其性格、勢力、與皇帝的矛盾、身邊謀士護衛情況,尤其是……有無不臣之心。第二,在京城及周邊,秘密建立幾個絕對安全的聯絡點和物資儲藏點。第三,幫我物色一批絕對可靠、最好是身家清白與朝廷牽扯不深,但有一定身手或特殊技能的人手,我有用。”
“這是要……”慕容博隱隱猜到贏正的意圖。
“扶持一方,或者……製造混亂,引蛇出洞,轉移視線。”贏正眼中寒光一閃,“皇帝的疑心需要新的目標。如果幾位親王之間,或者親王與皇帝之間,矛盾突然激化,甚至出現一些‘意外’,你覺得,他還有多少精力放在清查內侍上?而我們,或許能在亂中,找到更好的機會。”
慕容博吸了一口涼氣,這位“財公公”的手段,遠比想象中更狠辣、更宏大。但這確實比單純刺殺更具操作性,也更符合家族的長遠利益。
“好!老夫即刻著手去辦!”慕容博下定了決心。
與慕容博達成新的合作協議後,贏正感覺手中的籌碼又重了幾分。但他沒有鬆懈,實力的提升才是根本保障。回到宮中,他修煉更加勤勉,第五層的境界逐漸鞏固,內力越發精純渾厚,五感也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數十丈內比較明顯的生命氣息和情緒波動。
數日後,建秀公主那邊傳來訊息,香皂果然透過特殊渠道,成功送到了皇帝的御書房和寢殿角落,皇帝雖未明確表態,但並未命人撤去,偶爾似乎還會拿起聞一聞。建秀公主因此心情大好,對贏正更是另眼相看,賞賜了不少東西。
贏正則更關注皇帝身邊的細微變化。透過建秀公主和其他妃嬪處零散聽來的訊息,他拼湊出一些資訊:皇帝似乎對幾位兄弟,尤其是手握部分兵權的雍親王和素來有賢名的睿親王,關注增多,偶有斥責奏摺下發。宮內防衛看似如常,但贏正敏銳地察覺到,某些關鍵位置的侍衛換防頻率有了不易察覺的改變,暗哨似乎也增加了。
“疑心轉移了……效果初步顯現。”贏正暗忖。但他也清楚,這只是開始,皇帝不是傻子,單純的挑撥未必能持久,必須要有更實質性的事件推動。
時機,在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到來。
那晚贏正正在修煉,突然感應到皇宮西北角,大約是冷宮和庫房區域的方向,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密集的衣袂破空聲和短暫的金鐵交鳴,隨即迅速消失,彷彿被夜色吞噬。
“高手!不止一個!”贏正立刻警覺。他收斂氣息,如同鬼魅般掠出房間,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潛去。
他的輕功已達極高境界,加之對皇宮地形瞭如指掌,很快便悄無聲息地接近了事發區域。躲在一處假山陰影后,他運足目力看去。
只見月光下,庫房外的空地上,躺著兩具黑衣屍體,鮮血還在緩緩滲出。周圍站著七八個同樣身著黑衣、面蒙黑布的人,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雖然蒙面,但舉止間自帶一股貴氣。他們正在快速搜查那兩具屍體,並低聲急促交談。
“確認了嗎?是不是那老狗派來的?”貴氣黑衣人問,聲音壓得很低,但贏正聽得真切。
“回主子,看身手路數和身上的暗記,是‘影衛’的人無疑!”另一人答道。
“哼,果然開始懷疑到本王頭上了!竟敢派人潛入王府庫房重地!搜到甚麼沒有?”
“沒有,他們剛撬開鎖就被我們埋伏的人發現擊斃了,還沒來得及進去。”
“把屍體處理乾淨,痕跡抹掉!記住,今晚甚麼事都沒發生過!”貴氣黑衣人冷聲下令,隨即帶領眾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顯然對皇宮密道也頗為熟悉。
贏正心中劇震!雖然沒看到面容,但那聲“本王”和對話內容,已足夠說明問題!這是一位親王,而且極可能就是慕容博資料中提到的、與皇帝矛盾較深的雍親王或睿親王!皇帝竟然秘密派遣直屬的“影衛”潛入親王在宮內的私庫?而親王不僅早有防備,還果斷殺人滅口!
這真是天賜良機!親王與皇帝之間的猜忌和衝突,已經擺到了明面,甚至見了血!
贏正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耐心等待,直到確認對方處理完現場徹底離去,他才如同輕煙般飄到那兩具“影衛”屍體旁。快速檢查了一下,從其中一具屍體緊握的手中發現了一小片未來得及銷燬的、特製油紙碎片,上面殘留著極淡的硃砂印泥痕跡,似乎是某種命令或地圖的一角。
他將這碎片小心收起,又將現場可能遺留的、屬於親王那邊人的細微痕跡(一根特殊的線頭、一點獨特的泥土)也抹去或改變,製造出更加模糊混亂的現場。然後,他迅速離開,沒有回自己住處,而是繞了一段路,將那片油紙碎片塞進了通往另一位親王——福親王所轄宮苑路徑旁的一塊鬆動石板下。福親王是皇帝的幼弟,素來膽小懦弱,但因其母族勢力,也被皇帝隱隱提防。
做完這一切,贏正才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心潮澎湃。
“影衛”屍體被發現是遲早的事,現場痕跡雖然被親王的人處理過,但皇帝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定能查出是“影衛”且死於非命。而那片刻意留下的、指向模糊的油紙碎片,無論最終被誰發現,都像一根刺,會進一步加劇猜疑鏈。尤其是,如果皇帝懷疑不止一位親王……
“水,徹底渾了。”贏正盤膝坐下,眼中閃爍著冷靜而興奮的光芒。他剛剛的舉動,如同在即將爆炸的火藥桶邊,又悄悄撒上了一把鋼珠。
接下來的幾天,皇宮表面平靜,但贏正能感覺到那股壓抑的暗流更加洶湧。皇帝連續召見了幾位親王,又頻繁調動了侍衛統領和京營部分將領的職位。幾位親王進出宮門的次數明顯減少,且臉色都不太好看。建秀公主也私下抱怨,說父皇最近脾氣更怪了,連她母妃都不敢多言。
贏正則抓緊這混亂的時機,一方面透過慕容世家的新渠道,獲得了更多關於親王勢力和朝廷黨爭的隱秘情報;另一方面,他指示李掌櫃,利用肥皂香皂生意建立起來的保護網和資金,開始嘗試接觸一些地位不高但身處關鍵崗位的官吏,如掌管京城部分城門鑰匙的小吏、驛站的信使、甚至御膳房採買等,用金錢和“把柄”(透過慕容世家情報網獲得)慢慢腐蝕拉攏,編織一張更細緻、更深入的情報與行動網路。
同時,他的修煉也未曾有絲毫放鬆。第五層內力越發凝實,他甚至開始嘗試衝擊一些細微的、以往不敢輕易觸碰的經脈,以增強內力執行的效率和爆發力。他感覺,距離第六層的門檻,似乎也不是遙不可及了。
這一夜,贏正正在覆盤近期所有行動和情報,查漏補缺,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窗外。
只見一道熟悉的窈窕黑影,再次如輕羽般落入院中,悄無聲息地來到他窗前,正是慕容珍璐。
這次,她沒有隱藏身形,而是輕輕敲了敲窗欞。
贏正開啟窗戶,慕容珍璐閃身而入,身上帶著夜露的微涼氣息。她取下蒙面黑布,露出清麗卻帶著疲憊和憂慮的面容。
“你……”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慕容珍璐咬了咬下唇,率先說道:“宮內近來暗流洶湧,親王與皇帝之間恐有劇變。叔父讓我提醒你,務必小心,任何一方狗急跳牆,都可能讓皇宮變成修羅場。你……你千萬保重。”
她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已不僅僅是最初的利用和合作。
贏正心中微暖,但面上依舊平靜,點了點頭:“多謝珍璐姑娘提醒,我會小心。你們那邊也需謹慎,莫要捲入過深,暴露了力量。”
慕容珍璐看著他,眼神複雜:“你……你到底是誰?你的目的,真的只是自保和復仇嗎?你做的這些事……”她顯然也透過慕容博,知曉了贏正近期部分攪動風雲的手段。
贏正看著她清澈中帶著疑惑的眼睛,沉默片刻,低聲道:“我是誰,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目標。至於目的……活下去,並且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然後,建立一個至少能讓我們這樣的人,不再提心吊膽活著的新秩序。這個答案,夠嗎?”
慕容珍璐怔怔地看著他,似乎被他話語中隱含的宏大與堅定所震撼。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夠了。我……相信你。”
說完,她似乎有些羞赧,迅速將一個小布包塞進贏正手裡:“這裡面是一些慕容家秘製的傷藥和解毒丹,或許……用得著。”然後不等贏正回應,便如一陣風般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贏正握著尚帶餘溫的布包,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在這個冰冷殘酷的皇宮和危機四伏的世界裡,一絲真誠的關切,顯得如此珍貴。
他將布包仔細收好,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風暴的前奏已經響起,親王與皇帝的矛盾瀕臨爆發,皇宮內外暗潮湧動。他佈下的棋子已經開始發揮作用,攪動了局勢。慕容世家的合作步入新階段,宮外的商業網路和情報網初步成型,自身的武力也在穩步提升。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贏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但還不夠快,不夠強。皇帝還未倒下,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下一步……”
他的目光投向皇宮深處,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宮殿方向,眼神冰冷而堅定。
“該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了。或許,是時候讓某位親王,或者皇帝自己,‘意外’地發現一些更‘有趣’的東西了。”
夜色如墨,贏正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一個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也準備著,親手為這即將到來的風暴,再添上一把致命的柴薪。皇權之巔的博弈,生死存亡的較量,正在這看似平靜的深宮夜幕下,悄然進入下一個更加兇險的篇章。而他,這個來自異世的“假太監”,已然成為這場棋局中,越來越不可忽視的關鍵執棋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