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凱旋,旌旗招展。
建韻公主一身銀甲未卸,騎在高頭大馬上,英姿颯爽。贏正作為“首功之臣”,騎馬隨行在她側後方,雖仍是一身太監服飾,但軍中上下無人敢再小覷這位“小財子公公”。
隊伍行至離京城三十里處,早有朝廷使者攜聖旨迎候。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建韻公主率軍大破北狄,擒殺敵酋,功在社稷,賜金千兩,錦緞百匹,加食邑五百戶。監軍太監小財子,獻策有功,勇武過人,特擢升為內務府副總管,賜宅邸一座,黃金百兩,另命其全權主持‘神機營’籌建事宜,專司新式軍械研發。欽此!”
“兒臣(奴才)領旨謝恩!”
贏正接過聖旨,心中暗忖:內務府副總管,正五品,一躍成為宮中實權太監之一;“神機營”更是一個絕妙的安排——名正言順地讓他掌握一支裝備新式武器的特種部隊。皇帝這封賞,既厚重又精準,看來對前線之事瞭如指掌。
建韻公主起身後,對贏正低聲道:“父皇此意,是要重用你了。但宮中水深,你雖立大功,卻根基尚淺,須得步步小心。”
“謝公主提點。”贏正點頭。他自然明白,這看似風光的封賞背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入京儀式隆重,百姓夾道歡迎。贏正低調地跟在建韻公主車駕後,目光掃過繁華街市與巍峨宮牆,心中湧起一股奇特的感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古代世界,正在他面前展開新的篇章。
入宮後,建韻公主即刻前往御書房面聖述職,贏正則被引往新賜的宅邸——位於皇城西側的一處三進院落,門匾上已刻好“贏宅”二字。
“贏公公,這是皇上特賜的府邸,一應僕役已安排妥當。”引路的小太監恭敬道。
贏正步入宅中,亭臺樓閣雖不算奢華,但雅緻清淨,確實適合他這樣需要隱秘行事之人。他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坐定,開始盤算下一步計劃。
“神機營”的籌建需要精兵、工匠、場地,更重要的是——一套符合這個時代卻又領先時代的訓練與作戰體系。他不可能永遠依靠“搬運”現代武器,必須建立可持續的研發與生產能力。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通報:“公主殿下到!”
贏正忙起身相迎。建韻公主已換上一身鵝黃宮裝,少了戰場上的肅殺,多了幾分皇室貴氣,但眉宇間的英氣不減。
“參見公主。”
“免禮。”建韻公主揮手讓隨從退下,徑自在主位坐下,看向贏正,“小財子——不,現在該稱你贏副總管了。這宅子可還滿意?”
“皇上恩典,奴才感激不盡。”
建韻公主點點頭,神情卻嚴肅起來:“今日面聖,父皇除了褒獎,還問了許多關於你的事。尤其是那杆‘狙擊槍’,父皇極為重視。”
贏正心中一凜:“皇上如何說?”
“父皇說,此等神兵利器,若能為我大周所用,則國運昌隆;若落入敵手,則後患無窮。”建韻公主直視贏正,“所以,父皇要你三日內呈上一份詳盡的奏摺,說明神機營的籌建方略、新式武器的研發規劃,以及……你對國事的見解。”
贏正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考校,也是試探。皇帝要看的不僅是他的“奇技淫巧”,更是他的心性、格局與忠誠。
“奴才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建韻公主語氣稍緩,“贏正,你可知為何父皇如此重視你?”
贏正搖頭。
“因為你是變數。”建韻公主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初綻的梅花,“大周立國百年,北有狄患,南有蠻擾,朝中黨爭不斷,國庫日漸空虛。一切都在僵持,一切都在緩慢下沉。而你——”她轉身,目光銳利,“你帶來了改變的可能。父皇看到了,本公主看到了,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
贏正沉默。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出現意味著甚麼,但被這樣直白地點破,仍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不過你放心,”建韻公主忽然一笑,“既然父皇已公開擢升你,便是將你放在了明處。只要你不謀逆,不資敵,本公主……和父皇,都會保你。”
這話說得頗有深意。贏正躬身:“奴才定當竭盡全力,報效皇上與公主。”
建韻公主走近幾步,忽然壓低聲音:“三日後,本公主會派人來接你入宮。除了奏摺,父皇或許會當面問你一些問題。你……好生準備。”
她說完,深深看了贏正一眼,轉身離去。
贏正送走建韻公主,回到書房,鋪開紙張,卻久久未落筆。
他知道,這份奏摺將決定他未來在這個世界的地位與安危。不能太過超前,嚇到古人;也不能太過保守,失去價值。他必須找到一個平衡點。
沉思良久,贏正終於提筆:
“臣贏正謹奏:夫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今北狄雖暫退,然狼子野心未泯,邊患未除。臣蒙聖恩,主持神機營籌建,敢不盡心竭力?茲陳管見如下……”
他首先闡述了“精兵戰略”,建議神機營初期規模不必大,但兵員必須精挑細選,不僅要體格強健,更需頭腦靈活、忠心可靠。訓練上,除常規戰技外,加入潛伏、偵察、爆破、急行軍等特種作戰科目。
其次,他提出了“梯次研發”的思路:近期以改良現有弩箭、甲冑、攻城器械為主,可快速形成戰力;中期研發火器,如簡易火炮、手雷等;遠期則探索“神秘之力”(他含糊地指代化學能、機械能等概念)的應用。
為免驚世駭俗,他故意將一些現代軍事理念包裝成“古法新用”或“奇門遁甲之衍化”,並引用了一些這個時代兵書中的句子作為佐證。
最後,他婉轉提及“國運之道,在民心、在吏治、在農桑,軍械之利僅為枝葉”,暗示自己並非只知窮兵黷武之輩。
奏摺寫完,已是深夜。贏正仔細檢查數遍,確認無誤後,封好放在案頭。
三日後,宮中果然派來轎輦。
這是贏正第一次正式踏入大周皇宮深處。穿過一道道硃紅宮門,走過一條條青石御道,但見殿宇巍峨,飛簷斗拱,侍衛肅立,宮女悄行,一派皇家氣象。
轎子在一處偏殿前停下。引路太監低聲道:“贏副總管,皇上在文淵閣等您。”
文淵閣是皇帝讀書、召見近臣之所,在此接見,可見重視。
贏正整了整衣冠,穩步而入。殿內書香瀰漫,四壁皆是書架,中央一張紫檀木大案後,坐著一位身著明黃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大周皇帝。
皇帝約莫五十歲年紀,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雖未戴冠冕,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建韻公主侍立在一旁,朝贏正微微頷首。
“奴才贏正,叩見皇上。”贏正依禮跪拜。
“平身。”皇帝的聲音平和,卻帶著穿透力,“你的奏摺,朕看過了。起來說話。”
“謝皇上。”贏正起身,垂首而立。
皇帝拿起案上的奏摺,翻了幾頁:“‘精兵戰略’、‘梯次研發’……用詞新奇,思路卻清晰。朕問你,若依你之策,神機營何時可成軍?需多少銀兩?”
贏正早有準備:“回皇上,若人員、場地、物料齊備,三個月可初步成訓,形成小股戰力;一年內可裝備五百人規模;三年可擴至三千人,成為我軍尖刀。至於銀兩……”他報出一個經過精確計算的數字,“初期投入較大,主要是工匠薪酬與特殊物料採買;待走上正軌後,人均耗費反低於精銳騎兵。”
皇帝沉吟片刻:“比朕預想的要少。看來你不僅懂軍械,也懂算計。”
“奴才在宮中多年,略知柴米之貴。”贏正謹慎回答。
皇帝笑了笑,忽然問:“你奏摺中提到‘神秘之力’,究竟何指?”
贏正心頭一緊,知道關鍵問題來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皇上可曾見過爆竹?小小一物,點燃後竟能發出巨響,迸發力量。奴才以為,此中蘊含之力,若加以引導控制,或可為軍用。奴才稱之為‘火德之力’,然其性暴烈,需謹慎探究。”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貼切的比喻了。總不能直接說“化學能”吧。
皇帝若有所思:“火德之力……有點意思。建韻說你曾用一物,於千步之外取敵酋性命,也是此力?”
“正是。”贏正硬著頭皮道,“然那物製作極難,材料稀缺,目前無法複製。奴才正在探尋簡化之法。”
“嗯,不急。”皇帝擺擺手,“朕不催你。但有一事,你要明白——”他語氣轉肅,“你所研之物,關係社稷安危。所有圖紙、配方、工匠名錄,必須嚴格保密,除朕與建韻外,不得外洩。你可能做到?”
“奴才以性命擔保!”贏正鄭重道。
“好。”皇帝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建韻公主,“韻兒,神機營籌建之事,由你總領,贏正具體操辦。一應所需,可直報內務府,朕會特批。”
“兒臣遵旨!”建韻公主眼中閃過喜色。
“贏正。”
“奴才在。”
“你雖為內侍,但才幹非凡。朕不拘一格用人才,望你莫負朕望。辦好神機營,將來封侯拜相,亦非不可能。”皇帝這話,已是極大的許諾。
贏正再次跪倒:“奴才必肝腦塗地,報效皇恩!”
退出文淵閣時,贏正背後已滲出冷汗。與帝王對話,如履薄冰,每一句都需斟酌。
建韻公主送他出宮,在宮門外輕聲道:“父皇對你很是滿意。不過你也聽到了,保密至關重要。朝中耳目眾多,你要處處小心。”
“謝公主提醒。”贏正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公主,籌建神機營,奴才需一處隱秘場地,最好遠離京城,但又不能太遠……”
“本公主已為你想好了。”建韻公主微微一笑,“西山皇莊,那裡有父皇的一處別苑,依山傍水,地勢隱秘,且有現成的房舍與圍牆。本公主已請旨,將那裡撥給神機營使用。”
贏正大喜:“公主考慮周全,奴才感激不盡!”
“不必謝我。”建韻公主看著贏正,眼神有些複雜,“贏正,好生做事。你……與眾不同,本公主希望你能一直‘不同’下去。”
說罷,她轉身上轎,簾子垂下前,又補了一句:“三日後,本公主會去西山看看進展。”
贏正目送轎輦遠去,心中感慨萬千。這位公主殿下,看似冷峻威嚴,實則心思細膩,且對他……似乎有些超乎尋常的信任與期待。
回到宅邸,贏正立刻著手準備。他憑記憶繪製了西山皇莊的簡易佈局圖,規劃出訓練區、工坊區、生活區、庫房等,並列出所需物料清單。
次日,內務府撥來的首批工匠與物資到位。贏正從中挑選了三十名手藝精湛、背景清白的鐵匠、木匠、火藥匠(這個時代已有爆竹和煙花,故有專門工匠),由一隊禁軍護送,秘密前往西山。
他自己則暫留京城,一方面要接收後續物資,另一方面,也要處理內務府副總管的日常事務——這個職位管理宮中採買、修繕、庫藏等,雖繁瑣,卻是瞭解宮廷運作的好機會。
就在贏正忙於交接時,麻煩悄然上門。
這日,贏正正在內務府檔房查閱賬目,一名小太監慌慌張張跑來:“贏、贏副總管,不好了!庫房那邊,張副總管帶人攔下了咱們要運往西山的物料,說是手續不全,要扣下查驗!”
贏正眉頭一皺。張副總管張德海,是內務府老人,也是宮中某位貴妃的遠親,向來把持著內務府油水最厚的採買一塊。自己空降為副總管,無疑觸動了其利益。
“帶我去看看。”
來到庫房前,果然見一群太監攔在門口,為首的正是肥頭大耳的張德海。幾輛裝滿鐵料、木料、硝石等物的馬車被堵在門外。
“張公公,這是何意?”贏正走上前,平靜問道。
張德海皮笑肉不笑:“喲,贏副總管來了。不是咱家為難您,實在是規矩如此。調撥這麼多物料出宮,得有完整的手續批文。您這隻有公主的手諭,可內務府的出庫單呢?庫房的記錄呢?若是少了甚麼,咱家可擔待不起啊。”
贏正心知這是故意刁難。建韻公主的手諭足以調動這些普通物料,所謂手續,不過是張德海找的藉口。
“張公公,這些物料是奉皇上旨意,用於神機營籌建。若是耽誤了,皇上怪罪下來……”贏正不卑不亢。
“皇上旨意咱家自然不敢違抗。”張德海陰陽怪氣,“可也得按規矩辦事不是?要不,贏副總管再去請一道完整的手續?或者……請公主殿下親自來一趟?”
周圍幾個張德海的心腹太監發出低低的嗤笑。
贏正眼神微冷。他明白,今日若是退讓,以後在內務府將寸步難行。但若硬闖或鬧大,反而落人口實。
正僵持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本公主來了,張德海,你可要看手諭?”
眾人回頭,只見建韻公主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一身勁裝,腰佩長劍,身後跟著數名帶刀侍衛。
張德海臉色一變,忙躬身:“奴才參見公主殿下!奴才不敢,只是按規矩……”
“規矩?”建韻公主走上前,目光如刀,“父皇特旨,神機營一應所需,直報內務府,特批特辦。你這規矩,大得過父皇的旨意?”
“奴才不敢!奴才……”
“不敢就滾開!”建韻公主厲聲道,“耽誤了神機營要務,本公主砍了你的腦袋!”
“是是是!”張德海冷汗涔涔,連忙讓開道路,狠狠瞪了手下太監一眼,“還不快幫忙裝車!”
贏正朝建韻公主投去感激的一瞥。建韻公主微微頷首,待物料車啟動後,對贏正道:“隨本公主來。”
兩人走到僻靜處,建韻公主才低聲道:“這張德海是麗貴妃的人。麗貴妃膝下有三皇子,對太子之位素有覬覦。你如今得父皇重用,他們自然視你為眼中釘。今日之事,只是開始。”
贏正瞭然:“奴才明白了。往後自會小心。”
“光小心不夠。”建韻公主沉吟道,“你在內務府需有自己人。本公主會調幾個可靠的人給你,但更多的,得靠你自己經營。記住,宮中處世,既要有雷霆手段,也要有懷柔智慧。”
“謝公主指點。”
建韻公主看著他,忽然嘆口氣:“贏正,本公主知你非池中之物。這深宮朝堂,看似富麗,實則暗流洶湧。你……好自為之。”
她說完,轉身離去,背影竟顯得有些寂寥。
贏正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位公主殿下,看似高高在上,實則也有她的困境與孤獨吧。
三日後,贏正將內務府事務稍作安排,便動身前往西山皇莊。
皇莊位於西山腳下,佔地頗廣,高牆深院,確實隱秘。先期抵達的工匠們已開始整理房舍,搭建工棚。
贏正召集所有工匠,開門見山:“諸位,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神機營的第一批成員。你們在這裡所見、所做、所聞,皆為絕密,不得對外透露半句。待遇上,我保你們是尋常工匠的三倍;但若有洩密者——”他目光掃過眾人,“軍法處置!”
工匠們面面相覷,既興奮又緊張。
贏正開始分工:鐵匠組負責金屬部件鍛造與熱處理;木匠組負責槍托、弩身等木製部件;火藥組則開始按照贏正提供的“改良配方”試製黑火藥。他親自指導關鍵環節,並引入了簡單的流水線作業概念,提高效率。
與此同時,第一批選拔的神機營士兵也陸續抵達。這些都是建韻公主從各軍精選的百戰老兵或天賦出眾的年輕人,共一百人。
贏正將訓練分為三部分:體能戰技、文化學習、武器操作。體能戰技由禁軍教頭負責;文化學習則是贏正親自上陣,教授簡單的數學、幾何、物理常識,以便他們理解新式武器的原理;武器操作則從改良強弩開始。
訓練是殘酷的。贏正借鑑現代特種兵訓練方法,設定了障礙跑、負重行軍、潛伏偽裝、小組戰術等科目。士兵們叫苦不迭,但看到那些前所未見的武器,又個個鬥志昂揚。
建韻公主如約前來視察時,看到的便是一幅熱火朝天的景象:工匠坊裡叮噹聲不絕,訓練場上喊殺震天,而贏正穿梭其間,時而指點工匠改進工藝,時而糾正士兵戰術動作,雖忙得腳不沾地,卻有條不紊。
“參見公主!”見到建韻公主,贏正連忙行禮。
“免禮。”建韻公主看著曬黑了一圈但精神奕奕的贏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進展如何?”
贏正彙報道:“改良強弩已試製五十把,精度與射程均超預期;黑火藥配方初步穩定,爆炸威力約為舊方的兩倍;士兵訓練已滿一月,基本掌握了新型弩的操作與小隊配合戰術。”
“好!”建韻公主很是滿意,“可否演示一番?”
“公主請。”
在靶場上,十名士兵列隊,使用改良強弩射擊百步外的箭靶。弩箭破空聲密集如雨,十箭有八箭命中靶心,其餘兩箭也在靶上。
建韻公主親自試射,連發三箭,箭箭正中紅心,不由得讚歎:“好弩!若全軍配備,何懼北狄騎射?”
贏正卻搖頭:“公主,此弩雖好,但製作繁瑣,成本高昂,難以全軍列裝。神機營的定位,應是精銳中的精銳,執行關鍵任務,如斬首、破襲、偵察等,以點破面。”
建韻公主若有所思:“就像你之前偷襲敵軍大營那樣?”
“正是。”贏正點頭,“此外,奴才已開始設計下一階段武器——‘突火槍’。原理類似爆竹,但將火藥與彈丸密封於鐵管中,點燃後彈丸射出,威力雖暫時不如強弩,但操作更簡便,且聲響火光可震懾敵膽。”
建韻公主眼睛一亮:“何時能成?”
“三個月內,應可出樣品。”
兩人邊走邊談,來到一處僻靜山坡。建韻公主屏退左右,忽然問道:“贏正,你如此盡心竭力,究竟想要甚麼?”
贏正一怔,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問。
“奴才……”
“不必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建韻公主打斷他,目光灼灼,“你非貪財之人,亦非戀權之徒。你所做一切,看似忠君愛國,但本公主總覺得,你心中有更大的圖謀。告訴本公主,你究竟想要甚麼?”
贏正沉默良久。他想要甚麼?最初只想自保,後來想改變這個時代,再後來……他看著建韻公主英氣而美麗的臉龐,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公主,”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奴才想要的,是一個不一樣的天下。一個邊患永息、百姓安居、科技昌明、國家強盛的天下。奴才一身所學,若能助大周朝走向這樣的未來,便不負此生。”
建韻公主怔怔地看著他,半晌,輕聲道:“你果然……與眾不同。”她轉過頭,望向遠處綿延的群山,“本公主有時覺得,你像天上掉下來的人,不屬於這裡。”
贏正心中一跳,面上卻苦笑:“公主說笑了,奴才就是個普通太監。”
“普通太監可造不出這些。”建韻公主指了指訓練場,“不過,你說得對,本公主也希望看到那樣的天下。”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建韻公主忽然道:“下月初八,是本公主生辰。宮裡會設宴,你……來嗎?”
贏正訝然。公主生辰宴,邀請一個太監?
“奴才身份卑微,恐不合適……”
“本公主說合適就合適。”建韻公主語氣不容置疑,“你如今是內務府副總管、神機營主事,有資格列席。況且,”她頓了頓,“那日或許不太平,你在,本公主安心些。”
贏正聽出她話中有話,鄭重道:“奴才遵命。”
建韻公主笑了,夕陽餘暉照在她臉上,竟有幾分溫柔:“記住,你答應過本公主,會一直‘不同’。莫要讓這深宮朝堂,磨平了你的鋒芒。”
她翻身上馬,策馬離去,留下贏正一人站在山坡上,久久沉思。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神機營的訓練號子聲依然嘹亮。
贏正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是啊,既然來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便走下去吧。無論前方是荊棘還是鮮花,他都要闖出一片天。
為了自己,為了這個時代,也為了……那個邀請他參加生辰宴的公主。
夜幕降臨,西山皇莊燈火通明。贏正回到書房,攤開一張新的圖紙,開始勾畫“突火槍”的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