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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2章 隱蔽的路線

2026-02-02 作者:爆款高境界

贏正換上夜行衣,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幽靈,悄無聲息地穿梭在京城錯綜複雜的街巷中。他選擇了一條極為隱蔽的路線——穿過廢棄的廟宇,越過幾處早已無人居住的深宅大院,最後從御膳房後牆一處被雜草掩蓋的狗洞鑽入宮中。

這條路是他多年前就秘密開闢的,只有他和幾個絕對信任的暗衛知曉。雖然屈尊鑽狗洞有失體面,但在生死攸關的時刻,體面是最無用的東西。

冷宮位於皇宮最西側,靠近皇陵,常年陰森荒涼。贏正避開巡邏的侍衛,如狸貓般躍上冷宮斑駁的宮牆,伏在琉璃瓦上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皺眉。

冷宮比他預想的要“熱鬧”得多。院子裡竟然有兩撥人在暗中對峙——一撥是皇后派來看守上官妃的太監和嬤嬤,大約五六人,正圍坐在偏殿門口烤火打盹;另一撥則隱藏在假山陰影中,雖然盡力隱匿氣息,但贏正還是從他們的站姿和呼吸節奏判斷出,這三人是訓練有素的暗衛,很可能就是太子的人。

“看來太子果然在冷宮有所圖謀。”贏正心中暗忖,目光掃過冷宮主殿。那裡門窗緊閉,但窗紙上映出一個女子獨坐的剪影,正是上官妃。

贏正耐心等待。約莫一炷香後,假山後的暗衛中有一人悄然離開,向冷宮深處摸去。贏正眼神一凜,立即跟上。

那暗衛對冷宮地形似乎頗為熟悉,七拐八繞,來到一處荒廢已久的偏院。院中雜草叢生,唯有一口古井在月光下泛著幽光。暗衛在井邊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正要投入井中——

“朋友,深夜投石問井,是許願還是報信?”

贏正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那暗衛渾身一顫,猛地轉身,手中已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贏正咽喉!

贏正不閃不避,在匕首即將觸及面板的瞬間,右手如靈蛇般探出,精準地扣住暗衛手腕,一擰一折。“咔嚓”一聲脆響,暗衛腕骨斷裂,匕首“噹啷”落地。

暗衛倒也硬氣,悶哼一聲,竟用另一隻手從靴中抽出短刀。但贏正動作更快,左手成掌,閃電般切在他頸側。暗衛雙眼一翻,軟倒在地。

贏正迅速搜身,從暗衛懷中摸出一枚蠟丸和一封密信。蠟丸中是一枚特製的訊號彈,密信上只有一行小字:“人已控制,圖在何處?”

“果然在找龍脈圖。”贏正眼神一冷,將密信和蠟丸收起,又將暗衛拖到隱蔽處捆綁塞口。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回到主殿附近。

烤火的太監嬤嬤們已經東倒西歪地睡去。贏正繞到主殿後窗,用匕首輕輕撬開窗栓,翻身入內。

殿內只點著一盞如豆油燈。上官妃背對窗戶坐在梳妝檯前,聞聲猛然轉身,見到贏正,眼中閃過驚訝,隨即化為複雜的神情。

“你來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復往日的嬌媚,“本宮還以為,你不會來。”

贏正走到她面前,藉著昏暗的燈光打量她。上官妃只穿著單薄的素衣,髮髻散亂,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但眼神中卻有一種異樣的清醒和決絕。

“娘娘受苦了。”贏正低聲道,“長話短說,皇后指控您私通外臣、勾結玉虛觀,可有證據?”

上官妃冷笑一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所謂的證據,不過是我宮中搜出的幾封‘密信’和幾件玉虛觀的道符。那些東西,分明是有人栽贓!”

“娘娘可知是誰栽贓?”

上官妃沉默片刻,抬眼看著贏正:“小財子,你我都不是傻子。能在這深宮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往我宮裡放東西的,能有幾人?更別說皇后那邊一抓一個準,連我父親早年與玉虛觀一位道姑有過往來的陳年舊事都翻出來了。”

贏正心中瞭然。上官妃的父親,已故的上官將軍,年輕時確與玉虛觀一位道姑有過一段情緣,這在京城高層中不算秘密。皇后以此做文章,可謂誅心。

“娘娘,現在不是追究往事的時候。”贏正正色道,“您可知,太子的人為何也在冷宮附近出沒?”

上官妃臉色微變:“太子?他不是遇刺重傷嗎?”

“那可能是做戲。”贏正壓低聲音,“太子和皇后恐怕早已聯手。太子假遇刺,皇后則藉機清理後宮,扳倒您這位得寵的妃子,順便將玉虛觀一網打盡。他們的最終目標,是玉虛觀守護的‘龍脈圖’。”

“龍脈圖……”上官妃喃喃重複,突然抓住贏正的衣袖,“小財子,你聽我說。我被打入冷宮前,皇上曾私下召見我。他說……他說他知道我是冤枉的,但現在朝局複雜,他不得不暫時委屈我。他還說,如果我遇到危險,可以信任你。”

贏正心中一震。皇帝知道他的存在?還讓上官妃信任他?

“皇上還說了甚麼?”贏正追問。

上官妃搖搖頭:“就這些。但我感覺,皇上似乎在暗中策劃甚麼。他提到……提到先帝駕崩前,曾留下一道密旨,關乎國本。而這密旨的下落,似乎與龍脈圖有關。”

線索開始串聯。贏正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皇帝的隱忍,太子的野心,皇后的狠辣,玉虛觀的秘密,前朝密旨,龍脈圖……這一切如同一張巨大的網,而他現在就站在網的中心。

“娘娘,時間緊迫,我必須救您出去。”贏正當機立斷。

“不行。”上官妃卻搖頭,“我若逃走,豈不坐實了罪名?何況,我若走了,我上官家滿門怎麼辦?皇后正愁找不到藉口對他們下手。”

贏正皺眉。上官妃說得對,妃嬪私逃是死罪,還會連累家族。

“那您有甚麼打算?”

上官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他們想讓我死,我就死給他們看。但不是真死——小財子,你那裡有沒有能讓人假死的藥?”

贏正驚訝地看著她,隨即明白了她的計劃。假死脫身,這確實是一步險棋,但或許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有,但藥效只能維持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內必須有人將您從停屍處帶出,否則假死就會變真死。”

“足夠了。”上官妃從頭上拔下一支玉簪,塞到贏正手中,“這是我孃家的信物。你拿著它去城南‘濟世堂’找劉掌櫃,他是我父親舊部,絕對可信。十二個時辰後,他會安排人在義莊接應。”

贏正接過玉簪,入手溫潤,簪頭刻著一個小小的“上官”字樣。

“娘娘可想清楚了?假死藥服下後,您會經歷一段時間的窒息痛苦,形同真正死亡。而且,一旦計劃有變,您可能就真的……”

“本宮寧願冒險一死,也不願坐以待斃,更不願連累家人。”上官妃斬釘截鐵,“小財子,若我‘死’後,上官家有甚麼不測,還請你……儘量照拂。”

贏正深深看了她一眼,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硃紅色藥丸:“服下後,半柱香內會氣息全無,脈息停止,體涼如屍。十二個時辰後,會自然甦醒。記住,這期間您會有意識,但不能動,不能言,必須忍耐。”

上官妃接過藥丸,毫不猶豫地吞下,然後走到床邊躺下:“你走吧。一刻鐘後,我會‘突發急病,暴斃而亡’。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贏正點點頭,轉身欲走,又停住腳步,回頭道:“娘娘,那盒巧克力,不用付錢了。算我送您的。”

上官妃在黑暗中輕笑一聲:“小財子,若有來日,本宮定加倍奉還。”

贏正不再多言,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他沒有立即離開皇宮,而是繞到冷宮那口古井附近,從懷中取出從暗衛那裡繳獲的蠟丸,思考片刻,將其點燃。

一道幽藍色的煙火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綻放出奇異的花紋。這是太子暗衛的特殊訊號,意味著“已得手,速來接應”。

贏正隱藏在不遠處的樹影中,靜靜等待。

約莫一盞茶時間,兩個黑影從不同方向掠來,在古井邊會合。從身形看,正是之前隱藏在假山後的另外兩個暗衛。

“老三發訊號了,看來東西找到了。”其中一人低語。

“奇怪,老三怎麼不見人影?”另一人警惕地環顧四周。

就在此時,贏正從藏身處走出,手中託著那封從暗衛身上搜出的密信,模仿著那暗衛的聲線,沙啞道:“東西在此,但情況有變,需立即面呈殿下。”

兩個暗衛不疑有他,其中一人上前接過密信。就在他低頭檢視的瞬間,贏正動了。

他左手一揚,一蓬白色粉末撲面而來,兩個暗衛猝不及防,吸入粉末後頓時頭暈目眩。贏正趁機欺身上前,雙手如電,瞬間擊中兩人要穴。兩個暗衛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贏正迅速將三人拖到隱蔽處,扒下其中一人的夜行衣換上,又將三人捆好塞口。做完這一切,他看了看天色,距離上官妃服藥已近一刻鐘。

冷宮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不好了!娘娘沒氣了!快來人啊!”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哭喊聲、呵斥聲……冷宮瞬間亂作一團。

贏正知道,戲已開鑼。他不再停留,按照來時的路線,迅速撤離皇宮。

回到城西安全屋時,天已矇矇亮。慕容珍璐和她的師妹們一夜未眠,見到贏正平安歸來,都鬆了口氣。

“情況如何?”慕容珍璐急切地問。

贏正將宮中發生的事簡要告知,但隱去了皇帝對上官妃說的那番話。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資訊——皇帝知道他的存在,這意味著甚麼?

“上官妃服了假死藥?”慕容珍璐震驚,“這太冒險了!萬一被人識破,或者接應出了差錯……”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贏正淡淡道,“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太子的人在找龍脈圖,而冷宮的那口古井,可能是關鍵。”

“古井?”清音插話道,“師姐,我記得師父曾說過,玉虛觀有一口‘鎖龍井’,是前朝所建,據說與龍脈有關。難道就是冷宮那口?”

慕容珍璐蹙眉沉思:“我也聽師父提過,但師父說鎖龍井的位置是絕密,只有歷代觀主知曉。若冷宮那口井真是鎖龍井,那龍脈圖很可能就在井中,或者井底有甚麼線索。”

贏正當機立斷:“珍璐,你和我去查那口井。清音,你們留在這裡,但不要出門。我派了暗衛在外圍保護,若有異常,他們會發出警報。”

“我也去。”慕容珍璐堅定地說,“我對玉虛觀的機關秘術有所瞭解,也許能幫上忙。”

贏正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好,但一切聽我指揮。”

兩人換上普通百姓的衣物,稍作易容,扮作一對早起進城賣菜的夫婦,推著一輛堆滿蔬菜的板車,混在清晨入城的人流中,再次向皇宮方向而去。

他們沒有直接去冷宮,而是先來到城南的“濟世堂”。這是一家不起眼的藥鋪,門面陳舊,此刻剛剛卸下門板開張。

贏正拿出上官妃的玉簪,遞給櫃檯後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劉掌櫃,一位故人託我送來此物,說您認得。”

劉掌櫃接過玉簪,手微微顫抖,仔細端詳後,抬眼看向贏正,眼中精光一閃:“那位故人可好?”

“服了藥,睡下了。十二個時辰後,需在城西義莊接一位‘病人’。”贏正低聲道。

劉掌櫃深吸一口氣,將玉簪小心收起:“老朽明白了。請轉告故人,一切已安排妥當,老朽拼了這條命,也會護‘病人’周全。”

“有勞了。”贏正拱手,帶著慕容珍璐離開藥鋪。

走出不遠,慕容珍璐低聲問:“你信得過他?”

“上官妃以性命相托,此人若非絕對可信,她不會如此。”贏正道,“我們現在去冷宮。白天人多眼雜,反而容易混進去。”

兩人繞到冷宮西側宮牆外。這裡靠近皇陵,人煙稀少,宮牆也因年久失修,有幾處破損。贏正早已踩好點,找到一處牆根狗洞——比御膳房那個稍大,勉強可容一人透過。

“委屈你了。”贏正對慕容珍璐說。

慕容珍璐搖頭:“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說罷,率先俯身鑽了進去。

贏正隨後跟進。兩人進入的是一處荒廢的偏院,雜草有半人高,正好隱蔽身形。此時已是辰時,但冷宮依然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上官妃“暴斃”的訊息顯然已經傳開,原本看守的太監嬤嬤都不見了,大概是去報信或準備後事了。

兩人藉著雜草和殘垣斷壁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口古井。

井口用一塊青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慕容珍璐蹲下身,用手輕輕撫摸那些紋路,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這是……玉虛觀的鎮靈符。”她低聲道,“而且是最古老的那種,我只在觀中古籍裡見過。這口井,絕對是鎖龍井。”

“能開啟嗎?”贏正問。

慕容珍璐仔細檢查石板邊緣,忽然在某處輕輕一按。“咔嚓”一聲輕響,石板一側彈起一個小小凹槽,槽內有一個八卦圖案,但缺了中間陰陽魚的部分。

“需要鑰匙。”慕容珍璐皺眉,“看這形狀,應該是玉虛觀的觀主令牌。令牌是玄鐵所鑄,正面是八卦,反面是‘玉虛’二字。”

贏正心中一動,想起慕容珍璐的師父,玉虛觀現任觀主清虛真人。令牌應該在她身上,但她現在被軟禁在觀中……

“還有其他方法開啟嗎?”

慕容珍璐搖頭:“這是祖師爺設計的機關,沒有令牌,強行開啟會觸發自毀裝置,井底的一切都會被掩埋。”

兩人正思索對策,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贏正拉著慕容珍璐迅速躲到一處假山後。

來的是幾個太監和嬤嬤,為首的是皇后身邊的張嬤嬤。她指揮著幾個小太監:“快,把井口封死,用水泥糊上!皇后娘娘有令,這口井不祥,上官娘娘就是被這井裡的怨氣衝了,才暴斃的。封了它,以絕後患!”

小太監們搬來水泥和磚塊,開始動手封井。

假山後,贏正和慕容珍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焦急。一旦井口被封死,再想開啟就難了。

“怎麼辦?”慕容珍璐用口型問。

贏正眼神閃爍,忽然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某種無色無味的粉末。他示意慕容珍璐掩住口鼻,然後將粉末輕輕吹向那幾個太監嬤嬤。

不過片刻,那幾個太監嬤嬤開始昏昏欲睡,呵欠連天,手中的活兒也慢了下來。

“奇怪,怎麼這麼困……”

“我也是,眼睛都睜不開了……”

張嬤嬤強打精神:“都精神點!趕緊幹完回去交差……”話沒說完,自己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又過了一會兒,幾個人竟東倒西歪地靠在井邊睡著了。

“走。”贏正拉著慕容珍璐從假山後閃出,快速來到井邊。

“這是甚麼藥?竟能讓人瞬間入睡?”慕容珍璐好奇。

“我自己配的‘安神散’,能讓人睡半個時辰,醒來後只會覺得太累睡著了,不會起疑。”贏正一邊說,一邊檢查井口。

封井的工程剛開始,水泥還沒幹,磚塊也只壘了幾層。贏正迅速清理出一個缺口,露出下面的青石板。

“必須儘快找到令牌。”贏正沉聲道,“皇后突然下令封井,絕非巧合。她很可能已經知道這口井的秘密,想搶在我們之前毀掉線索。”

慕容珍璐咬牙:“我回玉虛觀取令牌!”

“不行,太危險。玉虛觀現在肯定被嚴密監視,你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沒有令牌,我們打不開井!”

贏正沉思片刻,忽然想起甚麼:“你剛才說,令牌是玄鐵所鑄,正面八卦,反面‘玉虛’二字?”

“對。”

贏正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上官妃給他的那支玉簪。他仔細端詳簪頭,忽然用力一擰——簪頭竟然旋轉開啟,裡面是中空的,藏著一枚小巧的玄鐵令牌,正面八卦,反面正是“玉虛”二字!

慕容珍璐驚呆了:“這……這是觀主令牌!怎麼會在上官妃手裡?”

贏正也感到意外。上官妃給他玉簪時,只說這是她孃家的信物,可沒提裡面藏著玉虛觀的觀主令牌。是她不知道,還是……故意不說?

“先不管這些,試試能不能開啟。”贏正將令牌遞給慕容珍璐。

慕容珍璐接過令牌,手有些顫抖。她將令牌放入石板凹槽,嚴絲合縫。輕輕一轉——“咔嚓、咔嚓、咔嚓”,一連串機括轉動聲從井中傳來,青石板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從井中湧出,帶著陳年的土腥味。贏正探頭向下望去,井很深,看不到底,但井壁上似乎有鑿出的踏腳處。

“我下去。”贏正不容置疑地說,“你在上面望風。若有情況,用這個。”他遞給慕容珍璐一個小竹哨,“吹一下,我就上來。”

慕容珍璐想說甚麼,但看到贏正堅定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小心。”

贏正從懷中取出火摺子和一根特製的繩索——繩索一頭有精鋼飛爪。他將飛爪扣在井沿,試了試牢固程度,然後口含火摺子,順著繩索緩緩下降。

井壁溼滑,長滿青苔。下降了約五六丈,贏正雙腳終於觸到實地。井底比井口寬闊許多,是一個直徑約一丈的圓形空間。井底沒有水,是乾燥的泥土,但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陳腐氣息。

贏正點亮火摺子,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井底。四壁是光滑的青磚,但正對井口的那面牆上,刻著一幅巨大的八卦圖。八卦圖的中心,陰陽魚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鑰匙孔。

贏正走上前,試著將手中的觀主令牌插入鑰匙孔——大小形狀完全吻合。他輕輕一轉,八卦圖從中間裂開,向兩側滑去,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通道。

通道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贏正深吸一口氣,舉著火摺子,躬身走了進去。

通道很長,一路向下傾斜。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石室。石室不大,約三丈見方,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有一個石臺,臺上放著一個黑鐵盒子。

贏正走近石臺,發現石臺上刻著一行小字:“龍脈所繫,國運所託。非天命之子,啟之必遭天譴。”

他皺了皺眉,沒有貿然開啟鐵盒,而是先仔細檢查石臺和鐵盒。鐵盒沒有鎖,但盒蓋上刻著複雜的星圖,與石臺上的刻字一樣,透著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

贏正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決定開啟鐵盒。既然來了,沒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他小心翼翼地將盒蓋掀起——

沒有機關,沒有暗器。盒內只有三樣東西: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一枚龍形玉佩,還有一封火漆封緘的信。

贏正先展開羊皮地圖。圖上繪製著蜿蜒的山脈河流,其中一條主脈被硃砂重點標出,旁邊用小篆寫著“華夏龍脈”四字。地圖邊緣還有密密麻麻的註解,記載著龍脈的走向、地氣節點,以及歷代守護者的名諱。

“這就是龍脈圖……”贏正心中震動。這份圖若流傳出去,足以讓天下大亂。得之者可借龍脈之氣增強國運,失之者則國運衰微。難怪那麼多人覬覦。

他收好地圖,又拿起那枚龍形玉佩。玉佩觸手溫潤,雕工精湛,龍鱗鬚髮纖毫畢現,一看就是皇家之物。玉佩背面刻著八個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這是傳國玉璽上的刻字!贏正瞳孔一縮。這玉佩,難道是……

他壓下心中震驚,拆開那封信。信紙已經發黃變脆,墨跡也有些模糊,但字跡遒勁有力,透著一股威嚴:

“朕,大炎太祖皇帝,立國三十載,自知天命將盡。然太子年幼,權臣當道,恐朕去後,江山不穩。特將龍脈圖藏於此,以待後世明君。得此圖者,當承天命,護我大炎國祚。若天命已改,亦不可強求,當順天應人,免使蒼生遭劫。另,留玉佩一枚,為信物。持此玉佩者,可調動朕之暗衛‘龍影’,計三百人,散佈天下,聽令行事。開啟之法,以血浸玉,自現玄機。後世子孫謹記:得國之正,唯在民心。若失民心,縱有龍脈,亦難長久。切記,切記。”

信末沒有署名,只有一個鮮紅的璽印——正是傳國玉璽的印跡。

贏正握著信紙,久久無語。他現在明白了,為甚麼皇帝知道他的存在,為甚麼上官妃會有玉虛觀的觀主令牌,為甚麼太子和皇后要如此大費周章……

這一切,都源於這份太祖遺詔和龍脈圖。

而他手中的這枚龍形玉佩,就是調動太祖暗衛“龍影”的信物。三百名潛伏天下的暗衛,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贏正將玉佩貼身收好,龍脈圖和遺詔也小心藏入懷中。他最後掃了一眼石室,確認沒有遺漏,然後轉身原路返回。

從通道回到井底,贏正拉動繩索,向井口的慕容珍璐發出訊號。繩索緩緩上升,將他拉出井口。

“怎麼樣?找到了嗎?”慕容珍璐急切地問。

贏正點點頭,但來不及細說,因為那幾個被迷暈的太監嬤嬤已經快要醒了。

“先離開這裡,回去再說。”

兩人迅速清理痕跡,將青石板恢復原狀,然後悄無聲息地撤離冷宮。

回到城西安全屋,贏正將井底所見告訴了慕容珍璐,但隱去了玉佩和“龍影”暗衛的部分。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此事關係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玉虛觀世代守護的,不只是龍脈圖,還有太祖遺詔?”慕容珍璐震驚,“難怪師父從不透露詳情,這確實是不能說的秘密。”

“現在的問題是,太子和皇后顯然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所以才對玉虛觀下手。”贏正分析道,“但他們應該不知道具體位置,否則早就得手了。他們抓你師姐,軟禁你師父,恐怕是想逼問出井的位置和開啟方法。”

慕容珍璐臉色一白:“那師姐和師父豈不是危險了?”

“暫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在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之前,太子和皇后不會輕易下殺手。但刑訊逼供是免不了的。”贏正沉聲道,“我們必須儘快救出她們。”

“怎麼救?刑部大牢戒備森嚴,玉虛觀也被團團圍住……”

贏正走到窗邊,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問:“珍璐,玉虛觀除了正門,還有沒有其他隱秘的出口?比如密道之類的。”

慕容珍璐想了想,眼睛一亮:“有!觀後有一處斷崖,崖壁上有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內有密道直通觀內藏經閣。那是歷代觀主為防萬一開闢的逃生通道,只有觀主和少數核心弟子知道。我也是去年師父才告訴我的。”

“好。”贏正眼中閃過精光,“今晚,我們兵分兩路。你去玉虛觀,從密道潛入,救出你師父。我去刑部大牢,救你師姐。”

“你一個人去刑部大牢?太危險了!”

贏正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那枚龍形玉佩:“我一個人當然不行,但我有幫手。”

“幫手?誰?”

贏正沒有回答,而是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玉佩上。

鮮血滲入玉佩,龍形玉佩忽然發出微弱的熒光。緊接著,玉佩上的龍彷彿活了過來,鱗片微微開合,龍眼中閃過一道紅光。

慕容珍璐驚得後退一步:“這……這是……”

“太祖留下的信物。”贏正低聲道,“可以調動一支秘密力量。現在,是時候讓他們現身了。”

他將玉佩舉到窗前,月光透過玉佩,在地上投下一個奇特的龍形光斑。贏正按照遺詔上暗示的方法,用手指在光斑上劃出特定的軌跡——那是隻有皇室核心成員才懂的密語。

做完這一切,贏正收起玉佩,對慕容珍璐說:“一個時辰後,會有人來接應你,護送你去玉虛觀。他們會聽從你的指揮,助你救出師父。”

“那你呢?”

“我去準備劫獄的事。”贏正眼中寒光一閃,“今夜子時,我們同時行動。”

慕容珍璐看著贏正,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玩世不恭、滿嘴跑火車的“小財子”,此刻竟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和深不可測。她點點頭,不再多問。

贏正離開安全屋,來到城中一處不起眼的茶館。他要了一間雅室,點了一壺龍井,靜靜等待。

約莫半柱香後,雅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頭戴斗笠、身穿粗布衣的老者走了進來,在贏正對面坐下。

老者摘下斗笠,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但眼神銳利如鷹。他仔細打量贏正,目光最終落在他腰間的龍形玉佩上。

“信物。”老者伸出手,聲音嘶啞。

贏正將玉佩遞給他。老者接過,仔細檢視,特別是背面那八個字。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幾乎一模一樣的玉佩,兩相對照。

片刻後,老者將玉佩還給贏正,起身,單膝跪地,恭敬行禮:“龍影第三十七代首領,龍七,參見主公。三百龍影,靜候指令。”

贏正扶起他:“不必多禮。我要你們做兩件事:第一,派一隊精銳,護送慕容珍璐姑娘去玉虛觀,助她救出清虛真人。第二,今夜子時,配合我劫刑部大牢,救出玉虛觀的兩名弟子。”

龍七眼中閃過詫異,但沒有任何疑問,只沉聲道:“遵命。不過主公,刑部大牢守衛森嚴,劫獄非同小可,需周密計劃。”

“我已有計劃。”贏正壓低聲音,說出自己的安排。

龍七聽罷,眼中露出讚許之色:“主公英明。屬下這就去安排。”

“記住,行動要快,要隱蔽。救出人後,立即撤離京城,到我們事先約定的地點會合。”

“是!”

龍七戴上斗笠,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贏正獨自坐在雅室中,慢慢品著早已涼透的茶。窗外,夕陽西下,暮色四合。京城的夜晚即將來臨,而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他摸了摸懷中的龍脈圖和太祖遺詔,又想起皇帝對上官妃說的那些話,心中漸漸明朗。

皇帝並非昏庸,而是在下一盤大棋。太子和皇后的野心,皇帝心知肚明,但他隱忍不發,或許就是在等一個時機,等一個能繼承大統、穩定江山的人。

而那個人,會不會就是……

贏正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人,然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付了茶錢,走出茶館,融入熙熙攘攘的夜市人流。街邊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酒館裡的猜拳聲……這一切平凡的煙火氣,與皇宮內外的陰謀詭計形成了鮮明對比。

贏正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個時代時,也曾想過要建功立業、封侯拜相,但很快就被宮廷的爾虞我詐磨平了稜角。他開“奇貨軒”,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間,不過是想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活下去,活得舒服一點。

可現在,龍脈圖、太祖遺詔、暗衛“龍影”……這些原本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突然出現在他手中。命運似乎給他開了一個玩笑,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是繼續隱藏,還是挺身而出?

贏正沒有答案。他只知道,今晚,他必須救出那些無辜的人。

夜色漸深,萬家燈火次第熄滅。贏正換上一身夜行衣,背好長劍,腰佩匕首,袖藏暗器,全副武裝。

子時將近,他如鬼魅般穿梭在京城寂靜的街巷中,向刑部大牢方向潛去。

刑部大牢位於京城西南角,高牆深院,守衛森嚴。但今夜,贏正不是一個人。

當他抵達預定地點時,二十名黑衣人已在那裡等候。他們全身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冷冽,行動無聲,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主公,一切準備就緒。”為首的黑衣人低聲道,正是龍七。

贏正點點頭,沒有多言,只做了一個手勢。

行動開始。

五名黑衣人如壁虎般攀上高牆,悄無聲息地解決了牆頭的守衛。然後拋下繩索,其餘人迅速攀上,潛入大牢外圍。

贏正和龍七帶領主力,直奔關押重犯的甲字號牢房。按照情報,玉虛觀的兩名弟子就被關在那裡。

沿途遇到三隊巡邏獄卒,都被黑衣人迅雷不及掩耳地解決,連警報都沒能發出。

很快,他們來到甲字號牢房所在的院子。院門緊閉,門內隱約傳來說話聲。

贏正做了一個手勢,兩名黑衣人從兩側翻牆而入。片刻後,院門從內開啟,門後的兩個獄卒已癱倒在地。

贏正閃身進入,只見院中還有七八個獄卒正圍坐喝酒,聽到動靜,剛抬起頭,就被黑衣人的弩箭射倒。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乾淨利落。

贏正衝到牢門前,一劍劈開門鎖。牢內,兩個身穿囚服、遍體鱗傷的女子被鐵鏈鎖在牆上,正是慕容珍璐的大師姐清雲和二師姐清雨。

“你們是……”清雲虛弱地問。

“玉虛觀慕容珍璐的朋友,來救你們。”贏正簡短地說,揮劍斬斷鐵鏈。

龍七和兩個黑衣人上前,背起虛弱的清雲清雨。

“撤!”

一行人迅速按原路撤離。但就在他們即將翻越高牆時,大牢方向忽然響起刺耳的鑼聲!

“有劫獄!快來人啊!”

緊接著,火把四起,無數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刑部大牢的守衛被驚動了!

“主公先走,屬下斷後!”龍七沉聲道。

贏正搖頭:“一起走!按計劃,分三路撤離,在城外土地廟會合!”

“是!”

黑衣人立即分為三隊,向不同方向突圍。贏正和龍七帶著清雲清雨,從預先探好的一條小路撤退。

身後追兵緊追不捨,箭矢破空聲不絕於耳。龍七和幾個黑衣人揮舞兵器,格擋箭矢,護著贏正和兩名傷員。

突然,前方巷口又衝出一隊官兵,堵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情況危急!

贏正眼神一厲,從懷中摸出幾個黑色小球,用力擲向追兵。

“轟!轟!轟!”

黑色小球落地爆炸,冒出滾滾濃煙,瞬間遮蔽了視線。這是贏正自制的煙霧彈,裡面摻了辣椒粉,嗆得追兵咳嗽連連,陣型大亂。

“走!”

趁著混亂,贏正一行人衝出包圍,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中。

半個時辰後,京城西南十里外的土地廟。

贏正、龍七和幾名黑衣人成功抵達,清雲清雨雖然虛弱,但暫無性命之憂。另外兩隊黑衣人也陸續趕到,雖有傷亡,但大部分人都突圍成功。

“主公,追兵暫時被甩掉了,但天亮後肯定會全城搜捕。我們必須立即離開京城地界。”龍七稟報。

贏正點頭:“按計劃,分頭撤離,三日後在洛陽會合。龍七,你帶一隊人,護送這兩位姑娘去與慕容珍璐會合。”

“是!”

贏正又對清雲清雨說:“兩位姑娘,你們的師父和師妹應該已經脫險。你們先隨他們離開,待安全後,再做打算。”

清雲掙扎著要行禮:“多謝恩公救命之恩,玉虛觀上下,沒齒難忘。”

“不必多禮,時間緊迫,快走吧。”

龍七帶人護送清雲清雨離開。贏正則帶著另一隊黑衣人,向相反方向而去。

臨行前,他回頭望了一眼京城方向。夜幕下的京城,燈火稀疏,宛如一頭沉睡的巨獸。

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而前方,還有更多的未知和危險在等待。

但贏正心中沒有恐懼,只有堅定。既然命運將他推上這條道路,他就必須走下去。

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為了這個時代的蒼生。

夜色中,一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茫茫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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