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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161章 操作的空間

2026-02-02 作者:爆款高境界

贏正垂首侍立,眼觀鼻,鼻觀心,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耳朵卻靈敏地捕捉著太子與公主交談的每一絲聲息。

太子建銘與建嬌公主閒聊了片刻,話題無非是些宮中趣聞、父皇母后身體安泰之類。贏正聽出,太子言語間對這位皇妹確實頗為關懷,但那份關懷之下,似乎還藏著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說的羈絆與迴護。這不僅僅是因為建嬌公主生母早逝,更似乎與某種隱秘的過往有關。

“……你宮中用度若有不湊手,或是下面人伺候不盡心,只管遣人來告訴孤。”太子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建嬌公主巧笑嫣然:“有皇兄照拂,誰敢怠慢了我?只是……”她眼波流轉,似有意似無意地瞟了贏正一眼,“前些日子,內務府送來的胭脂水粉,總覺得顏色不夠鮮亮,氣味也俗氣了些。”

太子放下茶盞,目光再次落向贏正:“小財子,你既懂這些養顏的方子,公主日常的脂粉用度,你可能留心一二?”

贏正心頭一跳,知道這是太子在試探,也可能是一個小小的考驗,更是送上門的機遇。他連忙躬身:“承蒙太子殿下與公主信任,奴才雖不才,於辨識香料、胭脂材料上確有些家學淺識,願為公主效勞,盡力挑選合宜之物。”他話說得謙卑,卻悄然將“家學”二字又強調了一遍。

太子建銘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怒:“好,此事便交予你留心。需用甚麼,直接去內務府支取,就說是孤的意思。”

“奴才遵命。”贏正心裡暗喜,這等於拿到了一塊小小的通行令牌,雖然目前僅限為公主採辦脂粉,但操作空間已然大了許多。更重要的是,他進入了太子的視野,哪怕只是邊緣。

太子又坐了片刻,便起身離去。臨行前,他再次深深看了贏正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贏正維持著恭謹的姿態,直到太子身影消失在宮門外,才暗自鬆了口氣,後背竟已沁出一層薄汗。與這位年輕儲君短暫接觸,壓力竟比面對那三個潑皮時大了不知多少倍。

“小財子,”建嬌公主的聲音將贏正思緒拉回,她擺弄著那塊“玉容皂”,心情甚好,“皇兄的話你也聽到了,以後本公主這些事,可就多倚仗你了。”

“能為公主分憂,是奴才的本分。”贏正連忙應道,心思卻已飛轉。太子的關注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借勢而上;用得不好,便是萬劫不復。眼下,必須先將公主這條線牢牢抓穩。

接下來的幾日,贏正一面在宮中小心當值,利用太子給的那點“便利”,在內務府稍稍活動,為建嬌公主挑選了幾樣成色上佳的胭脂香粉,果然博得公主更加歡心。他行事極有分寸,絕不貪多,也絕不借機索要或倒賣,顯得本分又得力。

另一面,他每晚依舊設法溜出宮去,與慕容珍璐會面。店鋪生意越發紅火,d牌肥皂的名聲漸漸在京城富貴圈子裡傳開,甚至開始有別的商鋪暗中打聽貨源。慕容珍璐打理得井井有條,不僅銷售,還開始留意收集京城各方的訊息——這是贏正交給她的新任務。那日潑皮鬧事之後,倒再無人敢來明目張膽收保護費,但贏正知道,暗處的眼睛只會更多。

這一晚,贏正來到店鋪後院,慕容珍璐已備好簡單的酒菜。燭光下,她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怎麼了?可是遇到了麻煩?”贏正坐下,關切問道。

慕容珍璐搖搖頭,又點點頭,低聲道:“生意很好,沒甚麼麻煩。只是……今日我聽一位常來的夫人提起,宮中似乎有些不大太平。”

贏正心中一動:“哦?具體怎麼說?”

“那位夫人的兄長在御林軍當差,據說……近來宮中夜間巡查嚴密了許多,尤其是一些冷僻宮苑和庫房重地附近,還隱約聽到些風聲,像是在查詢甚麼……賊人?或是丟失了要緊物件?”慕容珍璐將自己聽到的零碎資訊拼湊著說出。

贏正眉頭微蹙。宮中戒嚴?查詢賊人或失物?他第一時間聯想到自己每晚溜出宮的行為,雖然自信輕功了得,行蹤隱秘,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難道是自己頻繁出宮引起了注意?還是宮中真的發生了其他事情?

“還有,”慕容珍璐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那位夫人說,她兄長隱約提到,此事……似乎與東宮那邊,也有些關聯。但語焉不詳,不敢多言。”

東宮?太子?贏正的心猛地一跳。難道太子那日的關注,並非僅僅因為建嬌公主?或者,宮中暗流與自己這“假太監”的存在,有著某種未知的聯絡?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慕容珍璐的手,感覺她指尖微涼:“珍璐,你提供的訊息非常重要。從今日起,店鋪生意可以適當放緩,優先確保安全。你與人交往打探訊息,務必更加小心,寧可不知道,也絕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慕容珍璐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話語中的凝重,用力點頭:“我明白。你……你在宮中,更要萬分小心。”

“放心,我會的。”贏正眼神沉靜。宮中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更深。但風險往往與機遇並存,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或許正是他進一步瞭解宮廷秘辛、甚至接觸核心秘密的契機。

當夜,贏正返回皇宮時,格外謹慎。他繞了更遠的路線,避開幾處新增的暗哨,精神力高度集中,果然發現宮中巡查的密度和頻率大增,侍衛們的神色也比平日嚴肅。他像一抹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回住處。

躺在床上,贏正毫無睡意,將近日所有資訊在腦中反覆梳理。建嬌公主、太子、宮中戒嚴、慕容珍璐的仇恨、自己的假太監身份和秘密……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隱隱有一條線將它們串聯,但那線的全貌,依舊隱在迷霧之中。

“看來,必須主動一些了。”贏正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被動等待,只會讓局勢失控。太子那條線,或許可以再試探一下,但必須找到合適的機會和理由。

機會來得比預想中更快。兩日後,贏正奉命去內務府為公主取新到的江南錦緞。剛出庫房,便遠遠看見太子建銘在一眾侍衛太監簇擁下,正往文華殿方向走去。贏正連忙避讓道旁,垂首肅立。

太子一行漸近,就在即將走過贏正身前時,太子忽然腳步一頓,目光掠過贏正手中捧著的錦緞:“這是給建嬌的?”

贏正連忙躬身:“回太子殿下,正是公主殿下訂的料子。”

太子“嗯”了一聲,似乎隨口問道:“近日建嬌宮中用度,可還周全?那玉容皂她用著可好?”

“公主殿下一切安好,玉容皂殿下甚為喜愛,直誇香氣怡人,用後肌膚舒泰。”贏正恭聲回答,心中念頭急轉,覺得這是個機會,便略帶遲疑地補充道,“只是……公主殿下前日偶然提起,夜間似乎睡得不甚安穩,略有驚夢之象。”

這話半真半假。建嬌公主確實前日與他調笑時抱怨過一句“夜裡總覺不夠踏實”,但遠未到驚夢程度。贏正故意誇大,是想看看太子的反應,也為自己下一步可能的“獻策”埋下伏筆。

果然,太子建銘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停下腳步,轉身正視贏正:“驚夢?可曾宣太醫看過?”

“公主殿下說只是小事,不願勞動太醫。”贏正低頭道,“奴才見公主神色間確有一絲疲乏,心中不安,卻又不敢妄言。”

太子沉默片刻,眼神深邃地看了贏正一眼,忽然道:“你隨孤來。”說罷,便轉身繼續向文華殿走去。

贏正心頭一震,不敢多言,捧著錦緞,跟在太子隨從隊伍末尾。太子竟直接召他隨行?這超出了他的預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來到文華殿側殿書房,太子屏退左右,只留下兩個心腹太監在門外侍候。書房內陳設典雅,書卷氣濃厚,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覺的檀香混合著藥草的味道。

太子在書案後坐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下說話。”

“奴才不敢。”贏正連忙道。

“讓你坐便坐。”太子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贏正這才側身坐下,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你剛才說,建嬌夜間睡不安穩?”太子開門見山,“除了驚夢,可還有其他症狀?飲食如何?情緒怎樣?”

贏正迅速組織語言,將平日裡觀察到的建嬌公主的一些細微狀況,結合中醫理論(得益於前世碎片知識),說得既具體又不誇張:“回殿下,公主殿下飲食尚可,但似比往日略減,尤其不喜油膩。情緒……白日裡與往日無異,嬌俏活潑,但偶爾獨處時,奴才遠遠瞥見,似有片刻怔忡出神。夜間不安,奴才斗膽揣測,或因近來宮中……氣氛肅然,公主殿下心思敏銳,或有所感,又或是……季節更替,心火略旺,肝氣微鬱所致。”他巧妙地將“宮中氣氛”點出,又歸結到“季節身體因素”,留有餘地。

太子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贏正的話,顯然觸動了他某些心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道:“你果然不止是略通岐黃。觀察也算細緻。”

“奴才惶恐,只是盡心伺候公主,多留了些心。”贏正低頭。

“你家中原是醫館,可曾聽聞或見過一種情況,”太子的聲音壓低了些,目光銳利如鷹,緊緊攫住贏正,“有人因長期憂思驚懼,鬱結於心,乃至夜不安寐,幻聽幻覺,甚至……言行有異?”

贏正心中劇震!太子這話,絕非無的放矢!他在說誰?建嬌公主?還是……另有其人?而且,“言行有異”這四個字,透著極其危險的訊號。

贏正大腦飛速運轉,面上卻露出竭力回憶和思索的神色,謹慎答道:“回殿下,家父……確曾提及類似病例。多因重大刺激、長期壓抑所致。初時或僅失眠驚悸,久之則神思不屬,需以藥物安神定志,輔以精心調養,更需……解開其心結,方可緩緩圖之。且此類症候,易被外人誤解為……癔症或邪祟,處置不當,反增其病。”

他這番話,既展示了“家學”功底,又隱含提醒——這種病容易被做文章,需小心處理。

太子深深地看著贏正,眼中審視的意味達到了頂峰,彷彿要將他五臟六腑都看透。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更漏滴水聲,清晰可聞。

良久,太子才移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疲憊與複雜:“你……很好。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奴才明白,今日未曾來過文華殿,亦未曾與殿下說過公主病情之外的話。”贏正立刻表態,心臟卻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剛才的回答,很可能觸及了宮廷深處某個驚人的秘密,並且,他似乎……暫時透過了太子的一次重大試探。

“這塊令牌你拿著。”太子從腰間解下一塊非金非木、刻著簡單雲紋的黑色小牌,放在書案上推了過來,“憑此牌,可於宮門落鑰後一個時辰內,通行西側偏門一次。建嬌若再有不適,無論何時,你可持牌出宮,為她尋些合用的安神藥材。記住,僅限為她尋藥,直接回她宮中,不得延誤,不得另往他處。”

贏正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與驚疑,雙手接過令牌,觸手微涼,沉甸甸似有千鈞。這令牌的意義太大了!它不僅意味著某種程度上太子的信任(或利用),更給了他一個相對合理的、夜間有限出宮的官方理由!雖然限制頗多,但操作空間已然巨大!

“奴才謝太子殿下恩典!定當恪守規矩,盡心竭力為公主殿下辦事!”贏正叩首。

“去吧。好生伺候建嬌。”太子揮了揮手,恢復了平淡疏離的語氣。

贏正躬身退出書房,直到走出文華殿很遠,背上那股無形的壓力才稍稍減輕。他握著懷中那枚冰涼的令牌,手心卻全是汗。

今夜的資訊量太大了。太子的暗示,宮中可能存在的“病人”,以及這枚突如其來的令牌……贏正感覺自己正被捲入一個越來越深的漩渦中心。但與此同時,他手中可打的牌,也多了起來。

回到建嬌公主宮中,他如常交了錦緞,並未提及面見太子之事。公主正試穿新衣,見他回來,隨口問了幾句,贏正應對如流。

夜深人靜,贏正躺在自己簡陋的床鋪上,睜眼看著黑暗。文華殿中太子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在他腦中反覆回放。

“長期憂思驚懼,鬱結於心……言行有異……”贏正咀嚼著這些詞句,一個模糊的猜想逐漸成形。難道這宮中,除了慕容珍璐揹負血海深仇,還有其他更隱秘、更接近權力核心的悲劇正在上演?而太子,似乎深陷其中,並在暗中設法做些甚麼。

自己這個突然出現、身懷“醫術”、又得建嬌親近的“太監”,是否被他看成了某種可能的助力,或者……棋子?

贏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棋子?他從來不是甘當棋子的人。太子想利用他,他何嘗不能反過來借太子之勢?慕容珍璐的仇要報,自己的秘密要守住,未來的路要走得更遠,這宮廷內外的棋局,他不僅要入局,更要儘可能掌握主動。

那枚可以夜間通行的令牌緊貼胸口。明天,或許該去宮外,和慕容珍璐好好計議一番了。宮內的水越渾,宮外的根基就要越穩,而一些之前不敢想的計劃,或許可以開始醞釀了。

假太監的生存之路,果然步步驚心,卻也步步藏著通往更高處的階梯。贏正閉上眼睛,開始默默運轉神功,內力在黑暗裡無聲流淌,滋養著身軀,也堅定著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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