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幼兒園的時候,陸亦行就隱隱約約意識到了自己在長相上的優勢。
到了小學之後,他對這點的認知就更加深刻了。
因為班裡總有女生跟他表白,追在他屁股後面要當他的女朋友。
陸亦行並不為此感到煩惱,反而逐漸臭屁起來。
不僅再也不碰土味奧特曼穿搭,每天還自我感覺良好,起床後都要照好幾遍鏡子,確認自己的“帥氣”。
好在目前尚且是毛都沒長齊的年紀,也不知道何為裝逼,這行為看著也只覺得有趣。
要是二十幾歲還這樣,不敢想會有多油膩。
江隨對此哭笑不得,不過也沒有過多幹預。
治療自戀這種事,要麼得等他逐漸開智,要麼就得來一次強有力的打擊。
不過江隨沒想到,這種打擊馬上就來了,還是她帶給陸亦行的。
那時正值陸亦行二年級,放寒假之後,陸亦行說想看冰雕,於是江隨就組織了一次家庭旅行,去東北玩。
陸亦行在南方長大,以前旅行也多是去溫暖溼潤、氣候宜人的地方。
第一次來到零下幾十度的東北,看到這麼多雪,哪怕凍的鼻涕直甩,卻還是興奮的不行,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跑上跑下,打雪仗、坐雪橇、堆雪人,玩的不亦樂乎。
甚至他還憑藉超外向的性格,光速結交了幾個當地小朋友,一群小蘿蔔頭聚在一塊,時而嘰嘰喳喳,時而哈哈大笑。
陸夜安忍不住感慨:“真能鬧騰啊。”
“是啊,我都玩累了,他居然還有精力。”江隨嘆了口氣,餘光瞥見遠處的小攤,笑著拍了下陸夜安的肩:“去,給孩子們買幾串糖葫蘆發一發。”
“你確定他們愛吃?”
“人家吃不吃是人家的事,你買了再說,情商懂不懂啊?”
陸夜安無法反駁,只得乖乖轉身。
在他還沒有走到小攤時,陸亦行已經噠噠噠跑到了江隨面前,懷裡抱著一個不鏽鋼大盆。
江隨一愣:“哪來的盆啊?”
“小海他帶的!”陸亦行指了指不遠處的小夥伴,隨即把大鐵盆哐當往冰面地上一放,整個人麻溜坐進去:“媽媽,快!推我玩!”
江隨可懶得彎腰推,那得多累,於是直接抬腳,鞋底踩著盆沿,用力一蹬!
咻的一聲,鐵盆像冰壺一樣瞬間滑出去老遠,過程中還轉了半個圈。
陸亦行興奮的不行,咧開嘴傻樂,高舉雙手:“好玩好玩!還要玩!”
江隨無奈笑笑,如法炮製,又給他來了一腳。
這次用的力比上次更大,突如其來的加速度甚至讓盆裡的陸亦行微微後仰。
鐵盆在冰面上高速滑行,冷風迎面呼嘯。
小陸亦行一點也不怕,反而興奮的哈哈大笑。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滑動中的鐵盆磕到冰面某處微小的凸起,砰的一聲,像海里驟然傾翻的船。
盆裡的陸亦行驚呼一聲,瞬間像只蛤蟆一樣摔趴在地上。
“沒事吧?!”江隨一驚,快步跑過去將人撈起。
“嗚嗚嗚……”小陸亦行捂著嘴,哇的一聲就哭了。
“怎麼了?摔哪了??衣服穿這麼厚,沒道理啊。”江隨眉心微蹙,上下檢視起來。
小陸亦行鬆開手,委屈的指了指自己嘴巴:“疼……”
江隨定睛一看,好傢伙,門牙磕斷半顆!
“還好,沒出血,應該沒有很嚴重。”
“嗚嗚嗚……”
雖然陸亦行很慘,但此時張著缺了半顆門牙的嘴,哇哇大哭的樣子實在像極了地主家的傻兒子,怎麼看怎麼滑稽。
江隨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陸亦行見親媽不安慰自己,反而笑的那麼大聲,瞬間哭的更傷心了。
陸夜安買好糖葫蘆回來,看到老婆在狂笑,兒子在狂哭,愣了半秒。
“怎麼了這是?”
江隨忍住笑,抓著陸亦行的肩,把人轉了過去。
陸夜安看清楚情況,瞬間也有點繃不住了。
但他沒有江隨那麼笑的放肆,只是揚了揚唇角,隨後便輕咳一聲忍住笑意,拉過陸亦行的手安慰他。
“好了,不要哭了,爸爸買了糖葫蘆,要不要吃?”
其實陸亦行也沒有特別疼,只是看親媽不安慰自己,這才哭那麼傷心。
此時有了糖葫蘆的安慰,那點傷心便一下拋到了腦後,伸手拿過糖葫蘆,還衝陸夜安嘻嘻一笑。
這不笑就算了,一笑看起來更傻缺了。
連陸夜安都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陸亦行歪了歪腦袋,不解:“爸爸你在笑甚麼?”
“沒……沒甚麼……”
就這樣,一趟旅行下來,小陸亦行缺了半顆牙。
江隨後來帶他去醫院看過,但醫生說這是乳牙,沒必要補,以後長恆牙了自然會換新牙。
陸亦行因為在自戀期,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模樣有多滑稽,開學之後自信的來到班級,準備迎接女生們的追捧。
然而只剩半顆門牙的他帥氣程度大減,搞笑程度飆升,瞬間從班裡的明星變成了班裡的笑星。
原本就只是因為他的臉才對他有好感的女孩們,此時紛紛將他拋棄。
突然變得不受歡迎,小陸亦行憤懣又失落,自信心大受打擊。
看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很少說話的學霸同桌推了推眼鏡,高情商的出聲安慰:
“好了,女孩的喜歡很重要嗎?開心點,不然我揍你。”
陸亦行:?
get不到這是安慰的小陸亦行以為他在挑釁,猛地一捶桌子:“揍我?就憑你?!”
學霸同桌思索片刻,說:“我比你高,你打不贏。”
他覺得自己只是陳述事實,然而這在陸亦行眼裡完全是囂張的挑釁。
陸亦行袖子一擼,揪住他衣領便跟他扭打起來。
學霸鏡片碎了一塊——眼鏡掉地上了。
陸亦行也掛了彩——絆到桌腿自己摔了。
老師火速趕來將兩人分開,隨後帶到了辦公室。
瞭解完事情的始末後,老師勒令兩人互相道歉,握手言和。
陸亦行不情不願道了歉,心裡卻狠狠記了他一筆,剛走出辦公室便咬牙切齒的放話:“賀景琛,你給我等著!”
賀景琛不解,剛想問等甚麼,他卻甩頭走開了。
賀景琛面無表情的擦了擦眼鏡,走回教室,卻看到桌子上被畫了條歪歪扭扭的線。
陸亦行哼了一聲:“我告訴你,不準超過這條線!否則有你好看!”
賀景琛:“……”
讓他等的就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