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視線，沈餘歡沒再說話，低頭用叉子切下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
甜絲絲的奶油入口即化，綿密的口感像一條軟綢帶，從喉嚨一直纏到胃裡。
工作室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餘歡慢條斯理地吃著，謝嶼就坐在對面，單手託著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神專注得連她吞嚥的動作都不肯放過。
吃到一半，沈餘歡像是想起甚麼，抬起頭問：“你吃晚飯了嗎？”
“沒吃，想等著你出來一起吃。”
沈餘歡把剩下半塊往他面前推，又把叉子轉了個面，柄朝他：“既然如此，這一半給你吃吧。”
謝嶼沒看蛋糕，直勾勾盯著她手裡的叉子，金屬尖上還沾著一點她唇紋壓過的奶油。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低了一度：“真給我？”
看他這副小心翼翼又暗自期待的模樣，沈餘歡眼底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故意挑了挑眉，語氣淡淡的：“不吃嗎？那算了。”
她作勢要收回，手腕卻被謝嶼一把握住。
他掌心比她燙，指腹有常年彈吉他留下的薄繭，蹭在她橈骨上，像無意撥了一根弦。
“沒說不吃。”
他把叉子接過去，就著她咬過的位置剷下一小塊蛋糕，含進嘴裡。
奶油沾在他下唇，他用舌尖捲走，喉結滾了滾。
明明買的只是微甜的動物奶油，此刻他卻覺得甜的過分，一路順著舌尖向下，在胸腔裡化開，蔓延到心底最深處。
他垂著眼，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等嚥下最後一口蛋糕，他卻沒有把叉子放下，只把叉柄捏在指尖轉了半圈，隨後漫不經心地咬在唇邊。
他抬眼，目光投向走廊另一側，聲音含混：“我看左邊那間屋子還空著，是準備拿來當樂隊的練習室嗎？”
沈餘歡順著他的視線瞥了一眼，搖頭：“不是，練習室在右邊那間，面積更大一點，放得下架子鼓和鍵盤。”
“左邊那間我們打算弄成錄音室，買一套專業的監聽音響和錄歌裝置。”
“但這起碼要一百多萬，我們樂隊的人都剛畢業，手頭也沒那麼多閒錢，這事就只能先擱置了。
雖然這筆錢對她們的家庭而言不算多，但已經畢業的她們並不想再伸手跟家裡要這麼大一筆錢。
謝嶼張嘴正要說話，沈餘歡忽然抬眼，“打住，別說你要給我買，我連姐姐都沒找，更輪不到你。”
謝嶼被她堵的一啞，把叉子從唇邊拿開，笑得有點無奈。
“我知道我比不過你姐姐，我只是想說，既然新裝置那麼貴，你們為甚麼不先買套二手的用著？”
“每次錄歌還要大費周章地出去租錄音棚，按小時計費不說，來回跑也折騰，多麻煩。”
“反正這種專業的錄音裝置，只要核心部件沒受潮沒損壞，新舊用起來的音質效果基本沒差，二手的價格還比全新的便宜一大截。”
沈餘歡垂下眼睫，在心底盤算了一下。
工作室確實需要一個隨時能錄小樣的空間，老是去外面租棚，不僅成本高，有時候還訂不到位置，謝嶼這個提議倒是很切合實際。
她輕輕點了點頭：“這倒是可以考慮，不過這種級別的專業裝置，二手市場上也不多見，得碰運氣。”
“那可不一定，現在這大環境，搞音樂破產變賣裝置的多了去了。”
謝嶼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幾下，點開一個常用的二手交易軟體，裝模作樣地看了兩眼。
突然，他手指一頓，眉梢輕輕挑起，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哎，你看，這不就巧了嗎？剛搜出來一個同城的賣家，一折甩賣。”
說著，他傾過身子，將手機螢幕直接轉到沈餘歡面前。
沈餘歡視線落在螢幕上，帖子裡配了幾張高畫質實物圖，赫然就是她之前看中的那個國際一線大牌的全套錄音裝置。
無論是監聽音箱還是那臺複雜的調音臺，外觀看起來很新，連防塵罩都乾乾淨淨。
詳情頁裡，賣家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段轉讓說明。
大意是懷揣音樂夢想創業，結果現實太骨感，工作室倒閉，現在急需套現還債。
原價一百五十多萬的裝置，如今忍痛十五萬打包甩賣。
“十五萬……”沈餘歡輕聲念出這個數字，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如果是這個價格，她跟陸葉凝還有樂隊裡其他兩個女孩湊一湊，完全拿得出來，甚至都不會覺得有太大壓力。
只是這麼便宜，不會是拆機件吧？
沈餘歡斟酌片刻，說：“還是見面驗貨再付款，你跟我一起去，你幫我驗。”
謝嶼愣了愣：“我也要去嗎？”
沈餘歡挑眉：“不樂意？”
“怎麼會。”謝嶼起身，在她身旁蹲下，單手托腮仰頭望著她：“對狗狗來說，主人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很樂意。”
大不了找個人冒充一下賣家就是了。
沈餘歡眼尾輕彎，伸出指尖揉了揉他的臉。
謝嶼沒躲，笑問：“這是在獎勵我嗎？”
沈餘歡雙腿交疊，慢笑一聲：“不是，只是在玩弄你。”
謝嶼唇角揚了揚：“我的榮幸。”
……
雖然簡單理清楚了整首歌基礎的旋律和節奏，但想要把其他部分補充完整卻沒那麼容易。
之後的幾天，沈餘歡跟陸葉凝一起了解了一下佛教的經文、道教的咒語。
在陸葉凝的提議下，又往曲子裡融入了一點蒙古的呼麥，整首歌才初具雛形。
陸葉凝嗓音更低，適合整首歌的風格，所以毫無懸念的成為了這首歌的主唱。
沈餘歡則是伴唱，負責背景音裡的女聲低吟，豐富層次感。
錄完demo後，陸葉凝猛地推開錄音室大門，攥拳高呼：“爽！”
她蹦到沈餘歡面前，激動的抓住沈餘歡的肩，一頓狂搖：“這歌絕了！我從來沒唱過這種歌，又神又鬼，太爽了！！！”
沈餘歡無奈笑笑：“音源再處理一下，我們就可以準備去見周導了，你要一起去嗎？”
“當然，周導要是沒眼光，這首歌我們就自己發。”
陸葉凝覺得這首歌已經不是單純的好聽了，而是罕見，縱觀整個華語樂壇都非常罕見的風格！
不是她吹，這歌一旦發出去，絕對能爆！
最後處理好demo的一些細節部分，第二天她們便帶著隨身碟，和江隨一起去見了節目總導演。
江隨也很期待沈餘歡會拿出甚麼樣的作品，滿臉笑意的盯著電腦：“快放吧。”
沈餘歡點點頭，按下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