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跟謝嶼出門,沈餘歡原本不對得到靈感這事抱甚麼希望。
可是真來到寺廟之後,他們恰好趕上了僧人每週的誦經時間。
9月的日頭依舊毒辣,熱浪在青石板上翻滾。
沈餘歡站在大殿外側的雕花木窗前,透過鏤空的木欞縫隙往裡望去。
濃郁沉靜的檀香順著微風絲絲縷縷地溢位來,直往鼻腔裡鑽,大殿內光線幽暗而肅穆,上百名身披袈裟的僧人整齊劃一地跪坐在明黃色的蒲團上。
“篤、篤、篤……”
木魚敲擊的聲響沉悶又有節奏,伴隨著上百人同時低吟的誦經聲。
那些古老晦澀的音節在寬闊的大殿內迴盪,匯聚在極高的穹頂之上,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共振。
沈餘歡甚至能感覺到,腳下這座古老的木製塔樓都在隨著這誦經聲微微發顫。
那種震動順著腳底一路攀爬至心口,震得人心神激盪。場面神聖又壯觀,透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宿命感。
沈餘歡平時極少接觸宗教,對那些僧人口中低吟的經文更是連半個字都聽不懂,但她依舊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震撼。
她微微仰著頭,琥珀色的眼瞳裡倒映著殿內明明滅滅的燭火,不由自主地輕輕“哇”了一聲。
謝嶼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視線卻壓根沒分給殿堂半分,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天氣實在炎熱,加上寺廟裡人多擁擠,沈餘歡白皙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溼漉漉地貼在臉頰邊。
謝嶼熟練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溼巾,抽出一張,動作輕柔地貼上她額角。
“熱不熱?我看那頭長廊底下有賣文創冰激凌的,做成蓮花和菩提樹的形狀,還挺好看,想不想吃?我去給你買一個解暑。”
沈餘歡腦海裡交織著木魚的敲擊聲與低沉的誦經聲,忽然覺得自己抓住了那首主題曲最核心的靈魂。
她抬起手,一把摁住了謝嶼的胳膊,“不吃了,我要回工作室。”
謝嶼愣了愣:“可是我們才剛來。”
“我已經有靈感了。”沈餘歡收回手,用指甲輕輕颳了刮自己耳垂,那是她思考時下意識的小動作,“再待下去,旋律要跑了。”
話落她直接轉身,順著來時的青石板路往外走。
謝嶼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無奈笑了一聲,卻也沒有半點要阻止的意思。
他撐開手裡那把遮陽傘,邁開長腿快步跟上去。
“你走慢點,看路。”謝嶼將傘面穩穩地傾斜到她頭頂,自己的左肩立刻被陽光烙出滾燙的方塊,“外面太陽大,小心曬傷。”
沈餘歡沒回頭,只抬手往後擺了擺,像趕走一隻嗡嗡叫的蜂。
她步子越來越快,裙襬掃過門檻,帶起一小股風。
……
沈餘歡的工作室是跟樂隊裡的幾個夥伴一起租的,除了一些樂器之外,還有一些創作用的裝置,平時幾個成員會在這排練,商量新歌之類的。
回到工作室之後,沈餘歡便將自己關進了屋子裡。
等她理清自己的思緒,將腦海裡紛雜的旋律簡單記錄下來,並修修改改到自己勉強滿意的程度時,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摘下扣在耳朵上幾個小時的監聽耳機,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沈餘歡偏頭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恍然發覺已經接近晚上十點了。
窗外原本刺目的陽光早就被濃重的夜色吞噬,不遠處的霓虹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昏暗的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沈餘歡站起身,略帶疲憊地推開隔音門走了出去。
外面留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
沈餘歡本以為工作室早就沒人了,卻意外地發現謝嶼還沒走。
他正坐在布藝沙發上,長腿委屈地折著,身邊的茶几上攤著幾隻紙袋,印著不同店鋪的Logo。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聲音黏著一點倦,卻帶著笑:“可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在裡面閉關到明天早上呢。”
他起身,動作麻利的從紙袋裡端出一個精緻的透明包裝盒,裡面裝著一個小巧的紅絲絨蛋糕。
緊接著又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袋口還隱隱透著一點油光。
“我剛才出去了一趟,把小蛋糕買回來了,還順道繞去南街那家你最愛吃的店買了兩個酥肉餅,你晚飯都沒吃,現在肯定餓了吧?”
沈餘歡沒接話,視線落在那隻小小的蛋糕盒上,蓋子上扎著一根白色絲帶,被空調吹得輕輕顫抖。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全神貫注創作的時候不覺得,現在神經一放鬆,胃裡確實空蕩蕩的,泛起一陣明顯的飢餓感。
她徑直走過去,在謝嶼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謝嶼熟練地拆開蛋糕盒絲帶,把小叉子遞到沈餘歡手裡,聲音放得很輕:
“我知道你創作的時候最煩別人打擾,我寫歌的時候也那樣。有時候哪怕只是吃頓飯,思緒可能就斷了,怎麼也接不上。所以我就沒敢去敲門提醒你吃晚飯。”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袋:“不過到這個點,酥肉餅肯定涼透了,你別吃那個,先吃點小蛋糕墊墊肚子,我已經給酒店那邊打過電話了,讓他們熬了點海鮮粥送過來,估計快到了。”
沈餘歡捏著手裡的小叉子,挑了挑眉:“附近的酒店甚麼時候開通外賣服務了?”
謝嶼低低地笑了一聲:“一般酒店當然沒有這種服務,但誰讓那是我家名下的酒店呢?少東家要碗粥,他們總不能不送吧?”
沈餘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