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張厚重絨毯,裹挾著城市的喧囂。
酒店房間裡,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落,勾勒出溫馨靜謐的一隅。
江隨盤腿坐在茶几邊的地毯上,身上穿著寬鬆的T恤和運動褲,姿態閒適,目光落在面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
一旁的邱尋坐在單人沙發裡,手裡拿著平板,正一絲不苟地跟她核對後面幾日的拍攝行程。
“明天早上七點化妝,八點到片場,上午第一場是和男二的對手戲,下午……”
邱尋話沒說完,突然被清脆的鍵盤敲擊聲打斷。
抬頭看見江隨正把電腦螢幕轉向自己,指尖在觸控板上輕輕一劃,螢幕上赫然是微博熱搜介面。
“燦星娛樂發宣告瞭,現在上熱搜了。”
邱尋一愣,彎腰湊近螢幕。
看到宣告的具體內容時,她忍不住低聲驚呼:“他們居然把所有過錯都推到趙姐一個人身上?!”
江隨聳了聳肩,指尖輕巧地滑動滑鼠,點開了評論區:“棄車保帥,意料之中。”
評論區的熱鬧程度遠超想象,無數網友如潮水般湧入。
【嚯,原來是經紀人乾的,該說她有事業心還是夠狠呢?】
【澈哥太慘了,被經紀人坑成這樣,支援開除!】
【不是哥們,上墳燒報紙你糊弄鬼呢?經紀人擅自行動藝人完全不知情?】
【真尼瑪會甩鍋啊,上輩子是廚師吧】
【不發宣告你們說心虛,發了宣告你們又不信,到底要怎樣?】
【這瓜還沒完?真熱鬧啊,還有沒有反轉我坐等】
網友們的評論五花八門,基本上分成四派,江隨滾動著頁面輕笑:“看見沒?信的不信的看戲的,還有……”
她忽然用滑鼠圈住一條頂著江澈Q版頭像的評論:“護主的。”
邱尋眉頭緊鎖,“以燦星娛樂的公關能力,再給他們一點時間,他們恐怕能慢慢扭轉局面,重新洗地,改變輿論方向……”
說到這,邱尋直起身子,轉頭問:“要不要我再爆點料,就說江澈曾經指使我到你身邊監視?”
江隨搖了搖頭,合上電腦:“你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他指使的,一旦爆料,你還得向公眾解釋反水原因,而我要解釋為甚麼留下你,事情反而更復雜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邱尋,“輿論場是沼澤,陷進去容易脫身難。我也不想讓你一直站在風口浪尖上。”
邱尋抿了抿唇,心裡湧上一股暖意,但很快又被不甘沖淡:“難道就這麼算了?”
“不算白忙。”江隨伸了個懶腰,指尖撥了撥額前的碎髮,勾起一抹懶散的笑,“江澈看似棄車保帥,實則斷臂求生,之後的棋只會更難下,而且我們轉移公眾焦點的目的也達成了。”
趙姐的能力江隨看在眼裡,好幾次若不是趙姐足夠警惕,江澈早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了。
現在趙姐這道防火牆被踢走,以後想玩死江澈更容易了。
邱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看了看手機螢幕,站起身說:“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拍攝,章製片說新的男二跟女二都要進組。”
江隨歪頭:“誰啊?”
邱尋聳聳肩:“不清楚,章製片賣關子,說明天開拍就知道了。”
江隨嘖了一聲,沒再追問,懶洋洋的朝她揮手:“行吧,晚安。”
邱尋笑著轉身離開,關上門之前,瞥見江隨正用劇本蓋住臉,翹起的二郎腿晃得拖鞋要掉不掉。
*****
音樂教室的窗戶半開著,初夏的風裹挾著槐花香悄悄溜進。
沈餘歡坐在鋼琴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琴蓋,視線在面前的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陸葉凝雙手環胸,下巴微揚,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斜倚在鋼琴旁的謝嶼,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幾乎要從頭頂冒出來。
她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隨身碟,在謝嶼面前晃了晃,尾音拖得老長:“一週時間已到,編曲填詞我都已經完成了,你做好輸的準備了嗎?!”
謝嶼掀起眼皮,目光從隨身碟上滑過,落回她臉上的剎那,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呵”,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弄。
“你——”陸葉凝被他這態度激得差點跳起來,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我先演奏!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說完,她不再看謝嶼,轉身將自己的手機塞到沈餘歡手裡:“餘歡,等會兒幫我錄下來,全程高畫質!我要讓他輸得明明白白!”
沈餘歡點點頭,開啟錄影,調整了一下角度。
陸葉凝拿起吉他,把存著伴奏的隨身碟插進音響:“我這首歌叫放學後的冒險。”
音響裡很快流出一陣鋼琴前奏,吉他弦振動的聲音在屋子裡盪開來,伴隨著陸葉凝的歌聲:
“放學鈴一響,我們把書包甩肩膀
踢著石子數步調,看著螞蟻搬麵包
作業本在哭,我們哈哈笑
衝啊衝啊衝,衝向小賣部
五毛錢冰棒,從腳甜到後腦勺
追著蝴蝶摔一跤,膝蓋破皮了
你罵我活該,我說明天繼續鬧……”
她的歌聲不同於一般女生的甜美或婉轉,她的嗓音帶著些許沙啞,音域偏向女中音,像一杯加入了跳跳糖的冰鎮檸檬蘇打。
沈餘歡握著手機拍攝,烏黑的眼睫垂下,隨著歌曲明快的節奏輕輕點著腦袋。
作為作曲人,她作曲時想要的就是偏明快童趣的風格,這點她跟陸葉凝溝透過,陸葉凝編曲後的成曲倒也在她意料之中。
謝嶼依舊保持著那個斜倚鋼琴的姿勢,他也在聽,只是嘴角始終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
陸葉凝唱的專注:“回家挨頓罵,發現作業還沒抄
橡皮擦丟了,鉛筆折斷了
算術題像山,壓得我們直跺腳
突然想起小水坑,那裡青蛙在亂叫
明天放學後,與你再戰八百遭
衝啊衝啊衝,永遠不長大
塑膠瓶當船,水溝當黃河
就算長大變無聊,記得這一秒的瘋
那年蟬聲裡,我們是髒兮兮的英雄……”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吉他和絃的餘音還在空氣中震顫,陸葉凝猛地抬手指著謝嶼:“你從剛才開始就在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