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編得還行,挺熱鬧。”謝嶼聳了聳肩,“就是這詞太滑稽,簡直像小學生寫的。”
“一週時間夠寫甚麼好歌詞!”陸葉凝氣到炸毛:“你來!你現在就給我展示一下你的大作!我倒要看看你能寫出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東西來!”
她解下吉他揹帶塞過去,琴頸差點撞到謝嶼的下巴。
謝嶼閃避時往後退了半步,卻也順勢接住了吉他。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樂器,目光越過陸葉凝氣鼓鼓的臉頰,看向一旁始終安靜的沈餘歡。
“我這首歌叫課間大冒險。”他邁開長腿走到臺上,對上沈餘歡眼神時唇角勾了勾:“錄好了,別手抖。”
沈餘歡按下錄製鍵時,發現謝嶼的睫毛在陽光下呈現出透明的淺棕色,像蝴蝶脆弱的翅翼。
男孩抱著吉他,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撥動的剎那,一段輕快跳躍的前奏如山澗清泉般流淌出來。
這與陸葉凝的風格截然不同,卻又奇妙地契合了沈餘歡最初的旋律。
十幾秒的前奏過後,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帶著一絲少年獨有的清朗,在小小的音樂教室裡迴盪:
“下課鈴亂撞在走廊
粉筆灰落滿課桌旁
書包裡藏著半塊彩虹糖
課桌下蝸牛在慢慢流浪
值日生掃把變成魔法杖……”
窗外槐花簌簌落在窗臺,少年手腕翻轉帶出華麗的輪指,白襯衫袖口露出的小臂線條隨著掃絃動作繃緊。
他彈奏時額前的碎髮垂下,遮住了些許眉眼,平日裡那股子揮之不去的乖張消失不見,整個人彷彿被包裹在某種專注的氣場裡。
沈餘歡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謝嶼的演唱技巧遠超她的預料,氣息穩定,轉音自然,每一個咬字都帶著漫不經心的灑脫,卻又精準地踩在節拍上。
“樓梯間突然與你邂逅
該怎麼訴說這一秒的心動
不如造艘船,用考卷折成帆
不如趁白天,坐上它去海邊
穿過麥田山巔,擦過雨線閃電
把所有煩惱都丟進浪尖
把錯題集都變成童話書籤……”
陸葉凝原本叉著腰,一副準備隨時挑刺的模樣,此刻卻安靜了下來,粉色的髮絲隨著她微微晃動的腦袋輕輕搖擺,眼神裡寫滿了意外。
這傢伙……好像真的有點東西。
“不如把試卷撕成雪花漫天飛揚——”謝嶼唱到副歌時突然抬眸,視線恰好撞上沈餘歡來不及移開的目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尾音像羽毛般輕輕上揚:
“在夏日午後造一座叛逆天堂
直到粉筆末飄成銀河裡的星浪
直到我們後背開始長出翅膀
讓我們踩著風往雲裡追吧
讓我們偷走彩虹的酒杯吧
讓那些大人們永遠後悔吧
讓太陽把我們都燒成灰吧……”
看著謝嶼專注演唱的模樣,沈餘歡很意外。
此刻的謝嶼整個人彷彿都融入了音樂裡,令人挪不開眼。
最後一個和絃餘音嫋嫋,謝嶼鬆開琴絃時,音樂教室裡靜得能聽見粉筆灰從黑板槽滑落的聲音。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沈餘歡,嘴角那抹笑意又重新浮現。
陸葉凝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你為甚麼會做這種明快風格的編曲?而且這青春校園風的歌詞……你私下跟餘歡交流討論過嗎?”
謝嶼懶洋洋地撥了一下琴絃,發出一個清脆的單音,視線卻依舊鎖在沈餘歡身上:“我們沒有聯絡方式。”
他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揚,“至於風格……從她寫的旋律裡聽出來的。”
“聽出來的?”陸葉凝的目光在沈餘歡跟謝嶼之間來回移動,帶著幾分驚疑。
她創作這種風格的詞曲是因為跟沈餘歡討論過,可謝嶼沒有交流過,甚至沒拿到譜子,卻能把歌做到這份上……難道這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沈餘歡也意識到這一點有多難以置信,細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所以………”謝嶼放下吉他,踱步到沈餘歡面前,微微俯身,“你覺得誰贏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打在他身後,長長的影子將沈餘歡籠罩其中。
她抬起頭,對上他帶著探究的目光,一時間有些糾結,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我在音樂方面還是個初學者,懂得不多……”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單從我個人的聽感來說,我覺得你的詞更好一些,意境和旋律的貼合度很高,而葉凝的編曲更好些。”
“是嗎?”謝嶼挑了挑眉,對這個評價顯然並不滿意,“她第二段主歌的鼓點完全複製了第一段,bridge部分的絃樂編排也太滿,你從哪聽出比我更好的?”
“喂!”陸葉凝一聽這話立刻炸毛,“我的編曲層次感難道不比你豐富?倒是你加的那些電子音效,吵得跟菜市場似的!”
“那是模擬老式遊戲機的8bit音效,不懂可以閉嘴。”
沈餘歡看著快要打起來的兩人,默默往琴凳另一端挪了挪:“你們就不該找我當評委。”
陸葉凝覺得此話有理,提議:“不如找學校音樂社團的前輩,他玩樂隊好幾年了,讓他來評判!”
謝嶼嗤笑一聲:“誰不知道你也是音樂社的,萬一他因為跟你熟,就昧著良心偏袒你呢?”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算平手嗎?!”
氣氛一時間陷入僵持,只有窗外的蟬鳴不知疲倦地聒噪著。
沈餘歡垂著眸子思索片刻,輕輕按住黑白琴鍵,發出一個沉悶的單音:“其實……我倒是認識一個不錯的評委人選,你們肯定心服口服。”
陸葉凝和謝嶼不約而同扭過頭,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