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
嘹亮的通傳聲響起。
兩側號角聲同時吹響。
前方斧車開道。
天子車隊浩浩蕩蕩而出。
足足綿延有數里地。
所乘戰馬清一色的都是純黑。
黑壓壓的,如烏雲蓋頂。
擱後世,這就是黑澀會出來掃街。
“吾等恭送陛下!”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
兩側來送行的聲音不斷響起。
天子巡狩,排場自然要足。
這次是第四回巡狩,先是沿著第二回東巡的路巡狩。主要是巡視臨淄和膠東兩地,也是為後續進攻箕子朝鮮做準備。
自從昔日齊田叛亂後,公孫劫便定下基調。先是將田氏全部遷至咸陽,扶持姜姓四貴協助治理郡縣。彼時公孫劫就曾和郡守們交代過,他們要繼續增修港口,建造新式樓船。
東巡結束後,就會乘坐樓船南下前往東甌。屆時正好季風合適,一日起碼能行百里。等視察完東甌後,就得按照南征的路線沿路巡視。最後巡視完桂林,便可一路北上透過武關返回咸陽。
公孫劫預估的一年半都算是好的。
如果中途遇到點甚麼事,起碼得兩年。
秦始皇也是再三思量,最後決定是完全放權,將朝堂班底全部留下來,協助扶蘇處理朝政。
對於秦始皇這樣貪戀權勢的人來說,可以說是相當的難得。如果對古代歷史有所瞭解,這幾乎就是要立為太子的確切訊號。兩年時間不在政治中心,也不干涉朝政,那扶蘇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大。如果他再有些心思,完全能順勢登基上位。就算他不肯,也總會有些人為了進步而動手。
當然,扶蘇並不是這樣的人。
秦始皇的威嚴處於最鼎盛的時候。
就算他們有些小心思,也僅僅只是想想而已。只要秦始皇一道詔令,蒙恬和李信等將領都會聽從。
扶蘇雖然有監國大權,卻並沒有實際的兵權。秦始皇就算再信任扶蘇,也不會將兵權交給他,而是緊緊握在自己手裡。
終於,車隊逐漸遠去。
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扶蘇抬手示意朝臣們各自回去。
明早還要準備朝會,公孫劫也都交代的很清楚,後續任務還是比較重的。
他乘上馬車。
慎重的將《出師表》緩緩開啟。
“臣劫謹拜表公子扶蘇。”
“劫嘗聞滄海橫流,方顯鮭鰲之力。廟堂傾危,乃見臣子之誠。今天下一統,六合之內,盡為秦土。西涉流沙,南盡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跡所至,無不臣者。”
“然暗流湧動,各地不平。外有山東豪傑礪劍於草澤,內有奸臣弄權于丹墀。今公子荷監國之重,負先祖之靈。自當承天法祖,固本清源。親賢遠佞,明辨涇渭。紓解民瘼,蓄養國力。教諭諸弟,敦睦宗親。”
“長史張子瓠,曹官參者……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故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諮之,然後施行,必能裨補闕漏,有所廣益……”
扶蘇看的很認真、很仔細。
這篇文章內容詳實,可謂字字珠璣。
在扶蘇看來,甚至比昔日的《諫逐客書》還要有用。
寫到後面的時候,墨汁漸漸淡了下來。
最後只留下兩行小字。
【願公子保重身體。】
【臣劫頓首再拜,廿九年七月初三。】
扶蘇長舒口氣。
緩緩將文書收起。
他似乎看到公孫劫挑燈而書的認真模樣。
也是想到了很多很多事。
他少時是被華陽太后撫養成人。
讓他說楚言、著楚服、行楚俗。
那時他在宮中過的無憂無慮,只是父親很不喜歡他。隨著華陽太后死後,他的地位是急轉直下。秦始皇每回看到他,都不會給任何好臉色。那時的他還年幼,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直到……直到公孫劫的出現。
還記得初相遇時,他還問公孫劫身為趙人,為何要協助秦國攻打趙國?
現在想想,還真是可笑。
也是公孫劫的出現,讓扶蘇終於不再迷茫。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他能選擇自己想要當甚麼樣的人。他的母親的確是楚國公主,可他的父親是秦王!
不論去往何處,公孫劫都會帶上他。將自己會的悉心傳授給他,從不藏私。每當他遇到任何問題,不論多晚,公孫劫都會為他解惑。
也是公孫劫,讓扶蘇親眼見識到了秦國如何一步步走向富強。他曾經的很多想法,都被公孫劫所實現。
他曾經提議減輕賦稅,但公孫劫那時告訴他時機還沒到。要減輕賦稅,也是講究方法策略的。如果只是節流,那秦國後面的很多計劃和戰事都無法實施。在推行宿麥和新型耕作技術後,秦國各個郡縣的畝產都得到提升。這時候秦國再減免賦稅,時機就剛好。
而且公孫劫膽子極大,爵位越高收取的賦稅就越多。相當於是有爵者去貼補無爵者,最後秦國收上來的賦稅反而更多了。有了錢糧,秦國就有能力去做很多事。
此次他是全權監國,公孫劫依舊在擔心他。在百忙之中為他寫了《出師表》,信中是真心實意的勸他好好做事,讓他親賢良遠小人。收起脾氣,還為他推薦了些能組成班底的能人。
對他而言,公孫劫不僅僅只是老師,更是他的父親。他能有今天,離不開公孫劫的栽培和保駕護航。
終於,車駕緩緩停下。
他緩步走下華陽宮。
而後就朝著裡面走去。
隔著老遠,婢女們就紛紛作揖叩拜。
很快,便瞧見正在看書的羋夫人。
此刻的她雖已年老,卻有著成熟知性的氣質。眼眸深處,則始終帶著些許傷感。這些年來久居後宮,始終都是不爭不搶。也就扶蘇大婚那日,她極其難得的出宮相伴。
“扶蘇,見過母親。”
“嗯。”
羋夫人輕輕點頭。
她打量著扶蘇。
“陛下他們走了?”
“是的。”扶蘇長舒口氣,也是打定了主意,輕聲道:“兒今日來華陽宮,是有一事想求母親。”
“何事?”
“請母親搬出華陽宮,居興樂宮。”
“為甚麼?”
華陽夫人皺起眉頭。
此刻也是有些不快。
“因為,兒要將華陽宮推倒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