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重建？”
羋夫人有些詫異。
扶蘇畢竟是她的親生兒子，對其性格也很熟悉。上回監國，扶蘇便削去後宮所有妃嬪、女官的的用度，將部分年幼的婢女赦免歸鄉，還為她們尋得良人。並且緊急叫停部分宮殿的重建，而是選擇簡單修繕就好。
用扶蘇的說法，那就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目前咸陽有離宮百餘，很多宮殿壓根就沒人住。與其重建，倒不如簡單重建就好。
可現在竟然要重建華陽宮？
“扶蘇，華陽宮還算是比較新。也無地方損壞漏雨，至多簡單修繕下就好。你這回再次監國，一言一行都會被人放大，可不能落人口舌。”
羋夫人面帶擔憂。
只是想著扶蘇孝順。
所以想給她翻修重建。
可上回扶蘇叫停了諸多宮室的重建工作，現在輪到自個就重建，自然會讓很多人不滿。說的人多了，必然會影響到扶蘇。等傳到皇帝的耳朵裡，也肯定會生不滿。
扶蘇卻只是搖了搖頭。
神情依舊是相當堅定。
“母親誤會了。”
“我說的重建，並非要重建華陽宮。”
“未來咸陽不會再有華陽宮，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會被拆除。而後會在此地建立新的宮殿，我將其命名為【凌雲閣】。寓意功勳昭著，有凌雲之志。”
“凌雲……閣？”
“你要拆除華陽宮？！”
羋夫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她猛地站起身來。
數年不曾急眼過的羋夫人，此刻是滿臉怒火。這些年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扶蘇。她就住在這華陽宮，不爭不搶，也不會過問朝政。雖然貴為夫人，可一年都未必能見秦始皇一次。所有人都知道，羋夫人並不受寵。
可她從不在意這些。
昔日公孫劫的勸誡，她都記得。
她甚麼都不需要做，就能幫到扶蘇。如果她故意討好，反倒會讓皇帝懷疑。倒不如老老實實的當個透明，在適合的時候出面就好。只要她不爭不搶，讓所有人將她遺忘，那扶蘇的地位就能穩如泰山。
可現在，扶蘇卻要拆除華陽宮！
羋夫人眼神冰冷。
卻還是儘量保持理智。
最後拂袖揮手。
示意身後的婢女退下。
等人都走後，羋夫人是再也無法控制自身情緒，怒聲訓斥道：“扶蘇，你就要如此絕情嗎？華陽宮曾是你華陽祖母所居之地，至今已有百餘年的歷史。后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
“這裡是你少時所居之地，你在這過了近十年。昔日你砍斷橘樹，我也就算了。你親手殺了你的舅父昌平君，我也沒說過你甚麼。因為我知道，你也是被大勢所裹挾。你終究是秦國的公子，當大兄叛亂反秦時，你們就走向對立面。由你親手送他一程，或許反而是件好事。”
“但是……現在難道連華陽宮都要拆除嗎？”羋夫人雙眼通紅，哽咽道：“這已是我最後的念想，難道連華陽宮都不能留下？”
扶蘇就這麼站在原地。
任由羋夫人將竹簡甩來。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胸口。
羋夫人的臉色這才稍微變了些。
“母親所言，我都能理解。”扶蘇抬手長拜，輕聲道：“華陽宮的存在，就如同是根魚刺卡在喉嚨。平時沒甚麼，可只要想到就會無比難受。對父親而言，更是好似在時刻提醒他秦楚之間的恩怨。兒此次監國，就準備將華陽宮拆除重建，為的就是能拔掉這根刺。”
“母親沒有錯，父親也沒有錯，錯就錯在每個人有不同的立場。所以不是父親害了舅父，而是昔日的亂世害了他。過去的事，終究是過去了。就算這些年來母親甚麼都不做，可華陽宮卻終究是根刺。”
“前些日子，父親處理政務至深夜。他懷念昔日的文臣武將，還提到了蒙驁和蒙武。這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功勳逝去。我想的就是將華陽宮推倒後，重修為凌雲閣，用來擺放有功之臣的畫像和人俑。”
扶蘇這可不是沒來由想到的。
而是經過他再三思索過的。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時光一去不復返。
隨著年齡增長，秦始皇也總會緬懷過去的人和事。蒙驁、蒙武、麃公、桓齮、韓非、尉繚、茅焦……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前些年的時候，秦始皇就讓人為這些老將塑造人俑，屆時正好能入驪山陵陪葬。他不僅是要在人世間稱霸天下，就算是死後，也要率領千軍萬馬橫掃一切！
扶蘇思索再三後，所以就想著建造凌雲閣。而他這麼做，也是有其用意。不光是能借此將華陽宮推倒重建，向秦始皇表達孝心。還能借此拉攏朝臣，告訴滿朝文武，他扶蘇也沒忘記這些人的恩惠。
就拿蒙驁來說，乃是蒙恬和蒙毅的大父。現在扶蘇提議，要將蒙驁列入秦國二十四功臣之一。不論排名順序如何，這份榮耀都代表著對蒙氏的認可，蒙氏也必然會感激於扶蘇。
扶蘇跟在公孫劫身邊這麼多年，現在就是活脫脫的芝麻湯圓。表面上依舊是翩翩君子，可心裡頭一直都憋著壞呢。只不過他不會刻意去做這些事，始終勤勤懇懇的做自己的事。
在宮中則會幫著教導公子公主，在同輩人中有著極高的威望。很多公子也都相當的欽佩他，對他也很服氣。
“你要做甚麼，大可以去做。”
“為甚麼要動華陽宮？”
“這是你祖母生活數十年的地方！”
“我和你的舅父們就是在此生活玩鬧。”
“包括你，同樣也是在華陽宮長大的。”
“現在……你竟然要將其拆除？！”
扶蘇抬手長拜，輕聲道：“母親，有些事兒必須要去做。短時間內你會恨我，可以後你會明白的，所以還請母親見諒。”
“你……你要做甚麼？”
“來人！”
“公子有何吩咐？”
扶蘇轉過身來，拂袖道：“三天將宮中的東西都收拾好，然後帶著夫人去興樂宮，不得有誤！”
“你……你……”
羋夫人滿臉錯愕。
看著扶蘇，只覺得無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