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完神看著秦閒身上那層淡淡的金光，那雙無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探究。
“好強的肉身……這功法，倒是有趣。”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足以分解萬物的法則之力，在接觸到秦閒身體的瞬間，確實起作用了。
但與此同時，秦閒的身體內部，也湧出了一股同樣強大的生命之力，頑強地抵抗著他的分解，並且在不斷地修復著被破壞的軀體。
一“毀”，一“生”。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秦閒的體內，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拉鋸戰。
這導致秦閒承受的痛苦，也呈幾何倍數地增長。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反覆拉扯的氣球，隨時都可能被撐爆，但又總能在最後一刻，被一股力量給拉回來。
這種感覺，比直接死了還要難受一萬倍！
“啊啊啊啊——！”
秦閒的慘叫聲，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之中，聽起來淒厲無比。
他渾身浴血，身體時而膨脹，時而乾癟，時而完整，時而殘缺，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不斷變換形狀的血色怪物。
但他就是不死！
那股金色的光芒，就像是他生命中最頑強的守護，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良久之後，完神似乎也失去了繼續玩下去的興趣。
他發現，以自己目前的力量，想要在短時間內徹底抹殺這個擁有“不滅金身”的傢伙，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雖然只要時間足夠，他有的是辦法耗死秦閒。
但他，不想再等了。
“罷了。”
完神緩緩地放下了手指。
“既然殺不了你，那就換一種方式吧。”
隨著他收回力量，那股施加在秦閒身上的分解之力，也瞬間消失了。
秦閒整個人頓時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整個人就像一個被戳了無數個洞的血袋，鮮血汩汩地往外冒，很快就在他身下匯成了一片血泊。
但他的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完神，充滿了不屈和憤怒。
“怎麼？沒轍了？”秦閒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嘲諷，“你這個所謂的‘完美的神’，也不過如此嘛！”
完神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他只是看著癱在血泊中的秦閒，用一種宣判般的語氣，冷冷地說道：
“你說得對，不死不滅，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當你擁有了不死不滅的身體，卻要被困在永恆的孤寂和絕望之中。”
“那，將是你最大的悔恨。”
他說著，緩緩地抬起了另一隻手，大袖一揮。
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將秦閒從地上託了起來。
秦閒心裡一驚，剛想反抗，卻發現自己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
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推出了宮殿的大門。
“你要幹甚麼？！”秦閒驚恐地大叫道。
“送你一份禮物。”
完神的聲音，從殿內悠悠傳來。
“一份……能讓你在無盡的歲月中，好好後悔的禮物。”
話音剛落，秦閒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奇異的法則之力包裹住了。
然後，他眼前的世界，開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得……快了起來！
宮殿的大門，在他眼前“唰”的一下就關上了。
下方仙界，那些原本還在驚呼、議論的仙人，他們的動作，他們的聲音，都像是被按下了萬倍快進鍵，變成了一連串模糊不清的殘影和噪音。
雲層的流動，變成了飛速劃過的白色線條。
日月的交替，變成了忽明忽暗的瞬間閃爍。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掉進了高速運轉的洗衣機裡的石頭，被周圍飛速變化的世界，攪得頭暈眼花。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完神所謂的“禮物”是甚麼了！
這個混蛋，沒有殺他，也沒有囚禁他。
他只是……改變了秦閒自身的時間流速！
他把秦閒的時間，放慢了無數倍！
導致在秦閒的視角里，外界的一切，都變得快得不可思議！
外面世界過去一年，對他來說，可能只是一瞬間。
而他自己，卻被永遠地“定格”在了這一刻。
無法動彈，無法說話，甚至無法思考。
只能像一個局外人，一個活著的雕像，眼睜睜地看著滄海桑田，斗轉星移。
這，就是完神送給他的，永恆的折磨！
“不——！”
秦閒在心中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他的身體，就這麼懸浮在仙界最高處的虛空之中，渾身浴血，一動不動。
像一尊……悲壯而悽慘的雕像。
......
下方，天梯已經消失了。
昇仙大會，在秦閒踏入神殿的那一刻，就已經宣告結束。
那些透過了天梯考驗，獲得了新身份的仙人，都已經被傳送到了各自對應的宮殿之中。
只有無塵仙人，在晉升為仙將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去自己的仙將府，而是一直守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著秦閒的訊息。
當他看到那扇緊閉了許久的神殿大門突然開啟，然後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被從裡面“扔”了出來時，他的心，瞬間就沉到了谷底。
“秦閒！”
他想也不想，直接化作一道流光，衝了上去。
“秦閒！秦閒你怎麼了？！”
無塵仙人以最快的速度飛到了秦閒的身邊，當他看清楚秦閒此刻的慘狀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眼前的秦閒，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登頂天梯時的意氣風發？
他渾身浴血，衣衫破碎，身上佈滿了猙獰可怖的傷口。
他的雙眼緊閉，面色慘白如紙，了無生氣。
他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一動不動。
“不……不會的……”
無塵仙人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控秦閒，卻又在即將碰到他身體的時候，猛地縮了回來。
他怕。
“秦閒！你看看我！我是師爺啊！”
無塵仙人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恐慌和悲痛。
他試圖將自己的仙力輸入到秦閒的體內，想要探查他的傷勢。
然而，他的仙力在接觸到秦閒身體的瞬間，就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引起絲毫的反應。
秦閒的身體，就像一個被徹底封死的黑洞，拒絕任何外來力量的探查。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無塵仙人徹底慌了。
他活了數千年，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情況。
秦閒的身體明明就在眼前，他能感覺到那具身體裡蘊含的磅礴生命力，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仙王都要旺盛。
但偏偏，他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靈魂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