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蟲？”
完神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這是他出現以來，第一次因為秦閒的話而產生了一絲……停頓。
雖然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秦閒能感覺到，自己剛才那句話，似乎觸動了他某根早已冰封的神經。
“沒錯！就是可憐蟲！”
“你看看你，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沒有感情，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就你一個孤零零地站在這空蕩蕩的破宮殿裡，還自以為是完美的神？我看你就是個天底下最大的傻逼！”
“你以為你摒棄了情感，就變得高高在上了？我告訴你，你失去的，是作為一個‘生靈’最寶貴的東西！”
“你會笑嗎？你會哭嗎？你嘗過美酒的滋味嗎？你感受過被人愛著，也愛著別人的感覺嗎？”
“你沒有！你甚麼都沒有！”
“你只是一個擁有強大力量，卻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的怪物！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而我，”秦閒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說道，“我有師父，有師爺，有愛人，有朋友！我為他們笑，為他們哭，為他們憤怒，為他們拼命！我活得比你精彩一萬倍！”
“所以，我才是完整的！而你，只是一個殘缺品！”
這一番話，秦閒說得是酣暢淋漓，氣勢如虹。
他將心中所有的憋屈、憤怒、不甘，全都吼了出來。
罵完之後，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通透了。
去他媽的甚麼情感集合體！
去他媽的甚麼物歸原主！
老子就是秦閒！獨一無二的秦閒！
就算老子真的是你丟掉的一部分，那又怎麼樣？
現在，老子已經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了！想讓老子乖乖回去？門都沒有！
完神靜靜地聽著秦閒的“瘋言瘋語”，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漣... ...瀾。
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
“說完了？”
他淡淡地問道。
“說完了！”秦閒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怎麼，被我說中心事了？想打我啊？來啊！反正我也打不過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已經做好了被對方一指頭摁死的準備。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罵個痛快再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完神並沒有動手。
他只是看著秦閒，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很複雜。
有審視，有探究，甚至還有一絲……迷茫？
“也許……你說的對。”
良久之後，完神才緩緩地開口，說出了一句讓秦閒大跌眼鏡的話。
“情感，確實能賦予生命不同的色彩。”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它才更加危險。”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千年前，我就不該心軟，放任你墜入輪迴。”
“沒想到，千年之後，你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強大，更加……難以控制。”
秦閒心裡咯噔一下。
媽的，誇了半天，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這是要圖窮匕見了？
“我說了，我才是天道意志。”
完神的聲音，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和絕對。
“我的意志，不允許這個世界出現任何不可控的變數。”
“你的存在，已經嚴重威脅到了我所建立的秩序。”
“所以，今天，我必須將你徹底抹殺。”
話音剛落，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秦閒只感覺自己的身體猛地一沉，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變得無比困難！
更讓他驚駭的是，他的思維變得異常遲鈍，他引以為傲的空間能力，在這一刻，竟然無法發動！
他就像一個被人定在原地的人偶。
“怎麼會……”
秦閒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掙扎，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在絕對的時間掌控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結束了。”
完神看著被壓制得無法動彈的秦閒，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地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地指向秦閒。
就是這個動作！
和秦閒夢裡見到的一模一樣！
一股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秦閒的心頭。
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父親母親......師父……雲瑤……”
“對不起了……”
秦閒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降臨。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更加劇烈的疼痛所淹沒！
那不是被力量碾壓的痛，而是一種……從內到外，從靈魂到肉體，被寸寸撕裂、寸寸分解的劇痛！
“啊——！”
秦閒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猛地睜開眼睛，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潰！
面板、肌肉、骨骼……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你想幹甚麼？！”秦閒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完神嘶吼道。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完神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消失，讓你的靈魂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讓你徹底明白，違逆我的意志，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
他說著，指尖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秦閒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丟進了絞肉機，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是，他不能昏！
他死死地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意志，催動了體內的《荒天化神訣》！
給我頂住！
就在秦閒的身體即將徹底崩潰的瞬間，一道微弱但堅韌的金色光芒，從他的身體內部，頑強地綻放開來！
《荒天化神訣》！
這門被他修煉到了極致的煉體功法，在最危急的時刻，自動運轉了起來！
不滅金身！
那金色的光芒，彷彿擁有著創世般的神奇力量。
秦閒那正在崩潰分解的血肉、筋骨、臟腑，在金光的照耀下，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重組、再生！
剛剛被分解成粒子的手臂，瞬間又長了出來！
剛剛化為虛無的內臟，眨眼間又恢復了原樣！
那深入靈魂的劇痛，雖然依舊存在，但他的肉身，卻在“毀滅”與“重生”之間，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