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命運，是他們自己實力不濟造成的，與我何干？”
那個被稱為“完神”的身影，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天梯，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能者上，庸者下。這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法則。它能激發所有人的潛力，讓他們為了更高的地位而去拼搏，去奮鬥。這有甚麼不對嗎？”
“放你孃的狗屁！”秦閒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公平？你管這個叫公平？有的人天生仙根卓越，有的人天生資質平庸，這起點就不一樣，你跟我談甚麼公平？”
“更何況，一旦淪為仙僕，就連最基本的修煉資源都沒有，每天還要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動輒被人打罵，他們拿甚麼去拼搏？拿甚麼去奮鬥？用頭去撞天梯嗎？”
“你這根本不是在激發潛力，你這是在扼殺希望！你這是在建立一個永世不得翻身的，絕望的輪迴！”
秦閒越說越氣，指著那個背影的鼻子破口大罵。
然而，無論他罵得多麼難聽，那個身影都沒有絲毫的反應。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沒有。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在靜靜地聽著一個瘋子的咆哮。
直到秦閒罵累了，喘著粗氣停了下來，他才再次緩緩開口。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
他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秦閒一愣。
他竟然從這個沒有感情的傢伙身上，感覺到了一絲憐憫？
“你以為，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自己嗎？”
完神的聲音悠悠響起，彷彿穿越了無盡的時空。
“你可知，在很久很久以前，仙界，並非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開始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在那個時代，仙界還沒有天梯，沒有等級。所有的仙人，還有那些生而為神的存在，他們無拘無束，隨心所欲。”
“他們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飲酒作樂，醉生夢死。他們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從不關心下界的死活。凡人世界的王朝更迭，生靈塗炭，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場無聊的戲劇。”
“三千小世界，因為無人管理，秩序崩壞，法則混亂。魔族入侵，妖獸橫行，無數的生靈在絕望中哀嚎，祈求著神明的拯救。”
“但是，沒有神去理會他們。”
“因為那些神，自己也沉浸在永恆的生命和無盡的享樂之中，他們已經忘記了自己身為神的職責。”
聽到這裡，秦閒的眉頭皺了起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世界將要徹底沉淪的時候，一個年輕的仙人，從下界飛昇了上來。”
完神的聲音繼續響起。
“他和你一樣，充滿了銳氣，充滿了理想。他看到仙界的景象，感到無比的失望和憤怒。”
“他覺得，仙人不該是這個樣子的。神，更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於是，他開始努力修煉。他憑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和堅韌不拔的意志，實力飛速增長。他挑戰那些醉生夢死的神，一個一個地將他們擊敗，將他們從神位上趕了下去。”
“最終，他擊敗了所有的舊神，統一了整個天界，成為了仙界唯一的主宰。”
秦閒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已經隱隱猜到了甚麼。
“在他統一天界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了天梯，將所有的仙人劃分等級，制定了森嚴的規則。”
“他要用這種方式，來逼迫所有的仙人不斷向上，不斷變強，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力量，不是用來享樂的，而是用來承擔責任的。”
“在他的治理下，混亂的仙界，很快就恢復了秩序。魔族被趕回了魔界，妖獸被重新封印，三千小世界，也漸漸恢復了和平與安寧。”
“他做到了所有舊神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他，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受萬民敬仰的救世主。”
故事講到這裡，戛然而止。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秦閒的心中，卻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得不承認，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那麼這個年輕的仙人，確實是一個了不起的英雄。
他所做的一切，雖然手段極端，但從結果來看，確實是拯救了世界。
可是……
“可是，他後來發現，自己還不夠完美。”
完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也驗證了秦閒心中的猜想。
“他發現，自己依然會憤怒，會悲傷，會因為看到世間的不公而心生憐憫，會因為取得的成就而沾沾自喜。”
“他發現，自己依然有人類的感情。”
“他認為，這些感情，是他人格中的弱點，是阻礙他成為一個完美統治者的絆腳石。一個真正的神，是不應該被這些無用的情緒所左右的。”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花費了整整一千年的時間，用無上的法力，將自己身上所有的人類情感，一絲一絲地，全部剝離了出去。”
“喜、怒、哀、懼、愛、惡、欲……所有的情感，都被他像垃圾一樣，徹底地摒棄了。”
“最終，他成功了。”
“他，成為了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絕對理智，絕對公平，最完美的神。”
“你說的這個人……”秦閒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就是你，對吧？”
“沒錯。”
那個身影，終於緩緩地轉了過來。
“就是我。”
當那個身影轉過來的瞬間，秦閒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剎那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一片空白。
嗡——
整個世界，彷彿都失去了聲音和色彩。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一張臉。
一張……和他自己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臉！
不，不對！
不是七八分相似！
如果把他自己的臉，去掉那些時常掛在嘴邊的笑，去掉那些面對美女時的猥瑣，去掉那些面對敵人時的狠辣，去掉所有屬於“人”的表情和情緒，變得像一塊冰冷的玉石，變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神像……
那麼，就是眼前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