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的身體，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神殿……是神殿裡那個東西乾的！”
無塵仙人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地看向那座已經再次關閉的白玉宮殿，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但他知道，秦閒變成這個樣子，一定和裡面那個神秘的存在脫不了干係！
“你到底對我的徒孫做了甚麼？！你給我出來！”
無塵仙人狀若瘋魔，對著神殿的方向瘋狂地咆哮著。
他甚至不顧一切地催動全身的仙力，凝聚出一把巨大的金色仙劍，狠狠地朝著神殿的大門劈了過去！
然而，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一擊，在靠近神殿百丈範圍的時候，就無聲無息地消弭於無形。
彷彿從未出現過。
“出來啊！你這個縮頭烏龜！有本事就衝我來！欺負一個晚輩算甚麼本事？！”
無塵仙人瘋狂地攻擊著，咆哮著，發洩著心中的憤怒和絕望。
但無論他怎麼做，那座神殿都毫無反應。
它就那麼靜靜地矗立在那裡，神聖而威嚴，彷彿在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周圍，一些剛剛晉升，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仙將、仙王，也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紛紛圍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懸浮在空中，如同血人一般的秦閒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天哪！那不是剛剛登頂神壇，一步成帝，甚至踏足了神之領域的那個新人嗎？”
“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剛才好像看到，他是被神殿裡扔出來的……”
“嘶——難道說，他觸怒了神殿裡的那位存在？”
“噓！小聲點！神之領域的事情，也是我等可以妄議的？”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秦閒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尤其是天武仙王。
他現在看到秦閒比他還慘的樣子，他的心裡，竟然湧起了一股病態的快感。
“哈哈哈！報應！這就是報應啊！”
天武仙王指著秦閒，癲狂地大笑道：“小子！你不是很狂嗎？你不是要一步登天嗎？現在怎麼樣？還不是落得個半死不活的下場！”
“得罪了神明，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你就等著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吧！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尖銳而刺耳，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你給我閉嘴！”
無塵仙人猛地回頭，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天武仙王，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哼！一個瘋老頭，一個活死人，真是絕配！”
天武仙王不再理他，轉身離開了。
無塵仙人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秦閒。
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自責。
“都怪我……都怪我沒用……”
“如果我能早點飛昇，如果我能有點本事，你就不用一個人扛下所有的事情，也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秦閒，我對不起你啊……”
無塵仙人老淚縱橫，哭得像個孩子。
他這一生，了無牽掛，唯一的念想，就是宗門的傳承。
而秦閒的出現，讓他看到了希望。
可是現在，希望，破滅了。
他不知道秦閒到底怎麼了，也不知道該如何救他。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在無盡的虛空中，無助地漂浮著。
周圍的仙人，看到這一幕，也都唏噓不已。
一個剛剛創造了神話的絕世天才，轉眼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眾人搖了搖頭，嘆息著，漸漸散去。
很快，這片曾經萬眾矚目的虛空，就只剩下了無塵仙人，和那個一動不動的“活死人”。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秦閒就像一尊被時間遺忘的雕像，沒有任何反應。
從無塵仙人的視角看，他此刻就在秦閒的身邊，寸步不離。
但在秦閒那被無限放慢的時間視角里，無塵仙人的動作，卻快得匪夷所思。
他只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像一顆流星一樣，“嗖”地一下飛到了自己的面前。
然後，那張寫滿了焦急和悲痛的臉，在自己的眼前一晃而過。
他似乎在對自己大喊著甚麼，但自己甚麼也聽不見。
緊接著，那道身影，又“嗖”地一下，飛速地離開了。
整個過程，在秦閒的感覺裡，連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楚師爺的表情。
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孤獨。
無盡的孤獨。
秦閒的心，沉入了比無盡虛空還要冰冷的深淵。
時間，對於此刻的秦閒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就像一個被關在密閉玻璃瓶裡的蒼蠅，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卻永遠也飛不出去。
而且，外面的世界，還是被按下了萬倍快放的錄影帶。
他看到，師爺無塵仙人離開了。
雖然在他看來，師爺只是在自己面前晃了一下就消失了，但他知道，以正常的時間流速來看，師爺一定是在這裡守了很久很久，直到確認自己真的無藥可救之後，才不得不絕望地離開。
師爺，對不起。
讓你失望了。
秦閒在心裡默默地說著。
他只能像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悲劇，也看著別人的悲劇。
在師爺離開之後，這片虛空，徹底變得寂靜下來。
再也沒有人來打擾他。
他就那麼孤零零地懸浮在那裡，成了一道永恆的風景。
一開始，還有一些路過的仙人，會好奇地指指點點。
“快看，那就是那個倒黴的新人王！”
“聽說他得罪了神殿裡的那位，被下了詛咒，變成了活死人。”
“嘖嘖，真是可惜了，本來前途無量的。”
但漸漸地，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也都看膩了。
一個不會動不會說話的血人雕像，有甚麼好看的？
於是，再也沒有人關注他。
他就好像被整個世界遺忘了一樣。
秦閒不知道自己在這裡漂了多久。
一天？
一個月？
一年？
還是十年？一百年？
他只看到，遠處的仙宮，時而亮起，時而熄滅，像呼吸燈一樣閃爍不停，那代表著日夜的交替。
他看到，下方的仙界，人來人往，潮起潮落。
新的昇仙大會又開始了，無數的仙人，像螞蟻一樣，在新的天梯上奮力攀爬。
有人成功，有人失敗。
有人歡呼，有人哭泣。
一幕幕的悲喜劇，在他的眼前飛速上演，迴圈往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