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淵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作為新任宗主，這是他繼位以來，面臨的第一個重大外部挑戰。
沉默了片刻，脾氣最火爆的靈獸峰主藍海山第一個開了口，聲音如同洪鐘：“怎麼看？當然是坐著看！他秦國打齊國，那是他們凡人王朝之間的事情，關我們修仙宗門甚麼事？”
“自古以來，修士不干預凡俗戰爭，這是鐵律！難道我們還要派弟子去幫姜景珩那個蠢貨守江山不成？他之前怎麼對我們齊玄宗的，大家心裡都清楚！”
藍海山的話糙理不糙，說出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聲。
對於齊國皇室，以前是姜子尚，現在是姜景珩，齊玄宗上下都他們都沒甚麼好感。
要不是看在齊國境內還有無數無辜百姓的份上，他們巴不得姜景珩早點完蛋。
丹鼎峰主黃滄瀾，這位一向只關心煉丹的二師兄，也難得地發表了意見：“三師弟說的有理。我們是方外之人，不應過多牽扯凡俗因果。呂政也好，姜景珩也罷，誰做皇帝，對我們來說，並無太大分別。我們只需守好自家山門，潛心修行便是。”
他的觀點，代表了宗門內典型的“避世派”思想。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只要別惹到我們頭上，管他外面洪水滔天。
夜無淵聽著兩位師弟的話，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了梅綾大長老。
“大長老，您意下如何？”
在場的眾人中，梅綾年級最長，見識最廣，她的意見至關重要。
梅綾睜開一直閉著的雙眼，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坐山觀虎鬥，固然是穩妥之策。但，這次恐怕由不得我們了。”
“哦？此話何意？”夜無淵眉頭一挑。
梅綾淡淡道：“情報上說，秦皇呂政，此次不僅出動了數十萬凡人大軍，還聯合了秦國境內的所有宗門。你們以為，這些修士是去觀光的嗎？”
藍海山愣了一下，反駁道：“他們自然是去對付齊國那些宗門的！特別是齊炎宗那幾個，宗主都死了，門派裡亂成一鍋粥，正是秦國那些宗門趁火打劫的好機會！”
“沒錯。”梅綾點了點頭，“但你想過沒有，當秦國的宗門，將齊國境內的其他修仙勢力，或吞併，或剷除之後，會發生甚麼？”
藍海山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想到了甚麼。
大殿內的其他人，也紛紛陷入了沉思。
秦閒坐在角落裡，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道理很簡單。
本來，齊國境內，是齊玄宗一家獨大，外加五大宗門相互制衡。
現在，五大宗門的頂樑柱全被自己給砍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棗，根本不成氣候。
一旦秦國那些宗門跟著大軍過來，把這些殘餘勢力一掃而空，那整個齊國故地，修仙界的力量格局，就會變成齊玄宗，以及一大群新來的、並且是鐵了心跟著秦皇呂政乾的秦國宗門。
到時候，齊玄宗就等於是被一群餓狼給包圍了。
“屆時，整個玄天大陸的東方，除了我齊玄宗，將盡數是秦國的勢力。”梅綾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呂政此人，雄才大略，絕非姜景珩那等蠢貨可比。他今日可以對我們笑臉相迎，拉攏我們，明日，一旦他覺得我們礙事了，你們覺得他會做甚麼？”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最後八個字，讓大殿內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一個致力於統一天下的鐵血帝王，怎麼可能容忍自己的疆域內，有一個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並且實力強大到足以威脅自己的宗門存在？
今天呂政可以利用齊玄宗，去平衡他手下那些驕兵悍將和修士宗門。
可當他徹底坐穩江山之後呢？
“那依大長老的意思，我們應該出兵，幫助齊國抵抗秦軍？”藍海山皺著眉頭問道，他心裡一百個不情願。
“不。”梅綾搖了搖頭，“幫姜景珩，就是與天下大勢為敵，更是與民心為敵，此乃取死之道。齊國，必亡，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定數。”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打又不能打，看又不能看，急死個人！”藍海山急得抓耳撓腮。
夜無淵此時也開口了，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沉聲問道：“大長老，您的意思是，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未雨綢繆，方能立於不敗之地。”梅綾緩緩說道，“從今日起，宗門進入最高戒備狀態。護山大陣，十二個時辰全力運轉。所有在外遊歷的弟子，立刻傳訊召回。”
“同時，在山門外百里範圍，設立暗哨，嚴密監視秦軍動向，以及那些隨軍而來的秦國修士。一有異動，立刻上報。”
“另外……”梅綾頓了頓，目光看向了秦閒，“玄陽洞天，是我們的根本。裡面的弟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地修煉了。要制定更嚴格的輪換制度，確保宗門始終有足夠的高階戰力，留在外面，以應付突發狀況。”
秦閒一聽，心裡咯噔一下。
得，看來自己這甩手掌櫃是當不成了。
不過他也知道梅綾說得對。
玄陽洞天雖好，但畢竟是個封閉空間。
要是所有高手都跑進去閉死關，外面萬一被人偷了家，那就搞笑了。
“大長老說的是。”秦閒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這件事，我會和宗主師伯商量，儘快拿出一個方案。”
夜無淵也鄭重點頭：“就依大長老所言。”
“還有最後一件事。”夜無淵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五大宗門雖滅，但其山門之內，必然還留有無數典籍、靈石和天材地寶。這些東西，我們與其留給秦國那些宗門，不如自己取了。”
“我建議，由黃師弟和藍師弟各自帶隊，立刻前往五大宗門的山門，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務必在秦軍主力抵達之前，將他們的庫藏，搬空！”
這話一出，原本還愁眉苦臉的藍海山眼睛瞬間就亮了。
“抄家？這個我喜歡！宗主放心，保證給他們挖地三尺，連塊地磚都不留下！”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黃滄瀾也難得地點了點頭：“他們的藥園裡，應該有不少好東西。”
秦閒聽得直樂。
這位新宗主，看著一本正經，沒想到骨子裡也挺黑的。
不過，我喜歡。
“好，事情就這麼定了。各位，都去準備吧。”夜無淵站起身，宣佈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