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頭似乎也察覺到了秦閒的打量，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眼睛看了過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秦閒身上，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就露出了些許詫異。
很明顯，他也看穿了秦閒修仙者的身份。
雖然秦閒用千幻袍遮掩了修為，但那股子屬於修仙者的獨特氣質，根本瞞不過同行。
老者衝著秦閒，很友善地點了點頭。
秦閒也點頭回應，接著便邁步走了過去，直接在那張桌子旁坐下。
“店家，上一壺好酒，再來幾個小菜。”秦閒對店小二喊了一聲。
隨後，他才看向那名老者，抱了抱拳說：“道友，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
“要是不嫌棄，這頓我請，咱們一塊喝幾杯？”
老者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好！老夫正愁沒人說話呢，道友請坐！”
酒菜很快就端了上來，秦閒給老者滿上一杯，也給自己倒滿。
“我叫秦閒，就是個散修，剛到這兒，還不知道友怎麼稱呼？”
“不敢當不敢當，老夫姓古，單名一個風字。”
“也是個沒門沒派的野路子，混了一輩子才混到築基，說出來都丟人。”古風老頭端起酒杯一口乾了，臉上全是落寞。
“原來是古風道友，莫非你來這裡，也是為了那個天神祭壇？”秦閒開口試探道。
“天神祭壇？我勸你可千萬別去，那不是甚麼好地方！”古風苦口婆心地勸他。
秦閒心裡一動，裝出很驚訝的樣子問：“哦？古前輩這話怎麼說？”
“我聽人說那祭壇能賜人力量，是神蹟，怎麼會不是好地方？”
古風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圍，見沒人注意他們，才把身子湊過來，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說：“神蹟？狗屁的神蹟！”
“小友，你也是修道的人，當知這天地間，能量守恆，因果迴圈。哪有甚麼力量，是可以憑空得來的？”
他端起酒杯，又猛灌了一大口。
“這半個月，我跑了不少地方，那些去過祭壇得了所謂‘神力’的人，我都偷偷看過。”
古風的眼神變得很尖銳，“他們的力量，確實變強了，不怕累不怕死。”
“但是，他們的性子，全都變了！”
“一個個變得暴躁、愛發火、喜歡動手，眼睛裡一點活人的神采都沒有，倒像是一群只曉得殺戮的野獸！”
“你說，這是正經路數該有的力量嗎？”
秦閒點點頭，心裡非常贊同。
他早就覺得那些韓國士兵不對勁，只是沒想到，問題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而且，”古風接著說，“我發現那些人的身體裡，都多了一種……一種很陰冷、很邪門的氣息。”
“那股氣息，在不停地啃食他們的腦子和魂魄。”
“我雖然修為低，見識少，但也敢拿項上人頭擔保，那絕對不是甚麼神力，就是一種歹毒的邪術！”
秦閒心裡暗自佩服。
這位古風前輩，雖然只是個築基期，但這眼光和判斷力，可真夠毒的。
“前輩真是慧眼如炬，晚輩佩服。”秦閒真心實意地說道。
“不瞞前輩，我也覺得這事兒有鬼，所以才想去看看究竟。”
“糊塗！”古風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大了點，把旁邊幾桌的客人都給嚇了一跳。
他趕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責備：“小友，你想弄明白的心情我懂。”
“可你想過沒有，能搞出這麼大動靜，背後的人，他的本事，是你我能對付的？”
“我懷疑，這事後面，有韓國皇室的影子！”
秦閒心裡清楚，看來這位前輩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你一個人，修為又不高，愣頭愣腦地跑過去，純粹是白白送死啊！”
古風的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心。
秦閒心裡劃過一陣暖流。
這位素不相識的老前輩，倒是真心為他著想。
“前輩的教誨，晚輩記下了。”秦閒笑了笑，又給古風倒上一杯酒。
“不過，我心裡有數，有些事既然讓我碰上了，總不能裝作沒看見。”
古風看著秦閒那張年輕又倔強的臉，張了張嘴，想再勸勸，可話到嘴邊，最後只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主意。”
“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也跟你一個德行，渾身都是用不完的勁，總覺得天底下沒有我一劍砍不平的事。”
他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對往事的回味和失落。
“可惜啊，這世道太硬了。”
“我這一輩子，殺過妖，除過魔，自問沒做過一件虧心事。”
“可到頭來呢，天資不行，一輩子就卡在築基，連金丹的門檻都摸不到。”
“反倒是那些奸猾小人，專走歪門邪道的傢伙，一個個修為高得嚇人，活得那叫一個逍遙快活。”
“你說這老天爺，是不是瞎了眼！”
說完，他又是一杯酒下肚，臉上已經泛起了紅光。
秦閒沉默了。
這就是散修的悲哀。
沒好功法，沒好資源，沒師父指點，就憑著一腔熱血和那點虛無縹緲的運氣，能混到築基期，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更多的人，耗盡一生，也就在煉氣期打轉，最後變成一堆黃土。
“前輩不用這麼傷感。”秦閒安慰道，“修行的路，本來就難走。”
“但求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這片天地，也就夠了。”
“在我看來，前輩你雖然只是築基修為，但這份心性和骨氣，比世上無數所謂的得道高人都要強。”
這話，秦閒說得是真心話。
古風一下子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看著秦閒，渾濁的眼睛裡，好像有光在亮。
“好！好一個但求本心，無愧於天地！”
古風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小友，你這句話，簡直說到我心窩子裡去了！說得太好了！來，衝你這句話，咱們再乾一杯！”
兩人相視一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時間，桌上的氣氛熱烈了不少。
從古風的嘴裡，秦閒知道了那個“天神祭壇”的準確位置。
就在離古月鎮三百里外的一個巨大盆地裡，那地方現在被叫做“聖山”。
據說，那座祭壇，是一夜之間從地裡冒出來的。
高得能戳到雲彩，樣子十分雄偉，被韓國的凡人當成了真正的神蹟。
現在，那裡已經成了整個韓國的聖地。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從四面八方趕去朝拜，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和當兵的。
而韓國的皇室，不但不阻止，反而到處宣傳，加油添醋。
甚至還派了重兵，把整個聖山盆地都圍了起來，只准本國人進去。
這一切都說明，這件事，就是韓國皇室在背後搞的鬼。
“這個韓國國君，真是瘋了！”古風氣得鬍子都吹了起來。
“為了一點打仗的本事，竟然用這種邪術，把自己的老百姓變成沒腦子的怪物！”
“他這是在飲鴆止渴，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