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乙眼珠子滴溜一轉,貼到姜武的耳邊,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姐夫,這事兒太邪門了!”
“您琢磨琢磨,一個煉氣期的小子,別說殺大元帥了,他怕是連燕軍大營的柵欄都摸不著就得讓人給剁了。”
“我看啊,這小子八成是走了歪門邪道!”
姜武抬了抬眼皮,斜了他一眼。
“他肯定用了甚麼見不得人的妖法!”
“搞不好,他就是魔道安插進來的奸細!”周乙一口咬定。
“您想啊,咱們正道弟子,誰有這神出鬼沒的能耐?也就那些魔崽子,才精通這些陰損的招數!”
姜武的眼睛裡總算有了點神采。
對啊!
妖法!魔道!
這個說法,讓他心裡那股憋屈勁兒順了不少。
不是他姜武沒本事,也不是姬跋太廢物,是敵人不講規矩,用了下三濫的手段!
“奸細……”姜武唸叨著,又覺得不對勁,搖了搖頭,“他是齊玄宗的弟子,怎麼可能是奸細?”
“姐夫,您這就是死腦筋了。”周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齊玄宗那麼大個攤子,出那麼一兩個被魔頭迷了心竅的敗類,多正常啊?”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不是奸細,他用了魔功這事兒,也跑不了!這可是犯大忌諱的!真要捅出去,他齊玄宗也得扒層皮!”
姜武的呼吸穩了下來,腦子也活泛起來。
他盯著周乙,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你想說甚麼?”
“咱們現在肯定動不了他。”周乙攤了攤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現在可是大英雄,又是齊玄宗的寶貝疙瘩,咱們要是明著來,楚天行那老東西第一個跟咱們玩命,底下的兵也得炸鍋。”
“那你不是在放屁!”姜武的火氣又上來了。
“哎,姐夫您消消氣。”周乙趕緊給他順毛,“明著不行,咱們可以來暗的啊!他秦閒是高高在上的仙師,咱們是惹不起,可他那兩個泥腿子兄弟,王二狗和劉三胖,不還是在您手底下當差嗎?”
姜武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惡毒起來。
“千夫長……”周乙撇了撇嘴,滿臉都是瞧不起,“不還是得聽您這個大將軍的調遣?往後這仗打起來,有的是機會收拾他們。”
他把身子湊得更近了,聲音小到只有兩人能聽見:“咱們隨便找個由頭,派他們去幹個必死的差事。”
“比如說,去甚麼絕地裡刺探情報,或者去衝最要命的鋒線……到時候,他們死在戰場上,那是為國捐軀,是光榮!”
“誰也挑不出理來!他秦閒本事再大,還能為了兩個死人,跟您這個手握兵權的大將軍撕破臉不成?”
姜武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主意,真他孃的毒!也真他孃的妙!
殺了王二狗和劉三胖,不就等於抽了秦閒的臉嗎!
他要讓秦閒親眼看著自己的兄弟去送死,卻甚麼都做不了!
“好!好主意!”姜武一拍大腿,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扭曲的笑容,“就這麼辦!老子要讓他們死得‘名正言順’!”
“嘿嘿,姐夫英明。”周乙的馬屁立刻跟上。
“不過……”姜武話頭一轉,眼神裡閃過一絲後怕,“那個秦閒……他的手段實在太詭異了。”
“姬跋死得不清不楚,我這心裡頭,總是不踏實。”
他一閉眼,就是姬跋那顆滾到腳邊的腦袋。
誰敢保證,那個秦閒不會用同樣的招數來對付自己?
周乙也嚇得一哆嗦,小聲說:“姐夫說得對,不得不防。”
“從今天起,您這大帳周圍的護衛,我看……得加一倍!不,加三倍!”
“再調幾個靠得住的修士高手過來,白天黑夜地守著,他秦閒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別想靠近您半步!”
“嗯,就這麼辦!”姜武當即拍板,他可不想步姬跋的後塵。
隨後,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摺,由一隻神駿的信鷹帶著,飛向了齊國都城。
奏摺上,姜武用盡了華麗的辭藻,把自己描繪成了一個運籌帷幄、定下奇謀,派遣死士在萬軍之中斬殺敵酋,最終力挽狂瀾,大破燕軍的絕世名將。
至於秦閒,那個真正立下蓋世奇功的少年,奏摺上一個字都沒提。
……
燕軍主帥被殺,軍心徹底散了,成了一盤散沙。
姜武雖然恨秦閒恨得牙癢癢,但在戰事上卻不敢含糊。
他抓住這個天賜良機,立刻下令全軍出擊。
齊國大軍士氣高漲。
戰況完全是一邊倒。
燕軍沒了主心骨,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被齊軍一衝就垮,丟盔棄甲,屁滾尿流地朝著燕國邊境逃去。
齊軍乘勝追擊,一路收復失地,繳獲無數。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把籠罩在整個北境防線上的陰雲都吹散了。
軍營裡到處都是勝利的喜悅,士兵們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吹噓著自己在戰場上砍了幾個腦袋,盤算著朝廷能給多少賞錢。
只是,在這片歡樂的氣氛裡,齊玄宗弟子所在的營地,卻顯得有些特別。
其他宗門的弟子和軍中將領,只要路過這裡,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用一種混雜著敬畏、好奇和那麼點恐懼的眼神,偷偷往裡瞅。
所有人的視線,最後都會落在一個地方——秦閒的營帳。
那個少年,在他們眼裡,早就不是甚麼普通的煉氣期弟子了。
他是個渾身都是謎的怪物,是個能創造奇蹟的活神仙。
營帳裡,王二狗和劉三胖正手足無措地站著。
他們身上換了嶄新的千夫長鎧甲,銅製的甲片在燈火下亮晃晃的,看著是挺威風。
可他們倆渾身都不得勁,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閒哥,俺……俺跟做夢一樣。”王二狗摸著胸口的甲片,傻乎乎地笑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是啊閒哥,千夫長……俺爹要是知道俺當了千夫長,祖墳都得冒青煙!”劉三胖激動得滿臉通紅,看著秦閒的眼神,全是崇拜。
“瞧你們這點出息。”秦閒正盤腿坐在床上,聽見這話睜開眼,被他們逗樂了。
“這才到哪兒,一個千夫長就把你們高興成這樣?”
“以後給你們個將軍噹噹,你們是不是得直接樂暈過去?”
“哈哈哈,將軍?俺們可不敢想!”
“有甚麼不敢想的。”秦閒的語氣很平淡。
“跟著我,以後有的是你們的好處。”
“先把架子給我端起來,你們現在是千夫長,手底下管著一千號人,別再跟以前一樣畏畏縮縮的,得有官威,懂不懂?”
“懂!懂!”兩人趕緊挺起胸膛,努力做出威嚴的樣子,讓秦閒差點沒繃住。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個尖細的嗓音。
“王二狗、劉三胖兩位千夫長可在?”
是周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