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的話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咯噔一下。
這句反問,直接讓姜武一個哆嗦,差點沒跳起來。
有意見?
他的意見大了去了!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把秦閒剁成八塊,再把他那兩個兄弟餵了野狗!
可他敢嗎?
他不敢。
他看著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又看了看周圍成千上萬雙眼睛。
那些眼睛裡,有的是震驚,有的是崇拜,還有的是狂熱?
這些目光,以前都是屬於他姜武的。
現在,全跑到了那個少年身上。
他今天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敢不認賬,他這個大將軍就徹底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以後這兵還怎麼帶?
誰還聽他的號令?
軍心一散,這仗也不用打了。
更別提,旁邊還有齊玄宗的楚天行和其他宗門長老直勾勾地看著。
他要是敢耍賴,得罪的就不單單是一個秦閒,而是整個齊玄宗!
姜武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我……”
他想說點場面話,可嗓子眼乾得像著了火,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秦閒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也不催促。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可那眼神,讓姜武覺得比刀子紮在身上還難受。
周圍計程車兵們已經開始小聲交頭接耳。
“將軍怎麼不說話了?”
“這還用問?軍令狀都立了,當著咱們所有人的面,還能賴掉不成?”
“就是!秦閒仙師那才是真英雄!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多大的威風!咱們齊國有這樣的好漢,是咱們的福氣!”
“王二狗和劉三胖也是好樣的,黑風谷的時候就猛,現在跟著秦閒仙師,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些話一字不差地飄進姜武耳朵裡,讓他那張白紙似的臉又難看了幾分。
“將軍!”旁邊的副將看他半天沒動靜,小聲提醒了一句。
姜武身子一抖,總算回過神來。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本將軍……一言九鼎!”
他這話一出口,全場先是安靜了一瞬,接著就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
“將軍威武!”
“王二狗!劉三胖!恭喜兩位千夫長!”
王二狗和劉三胖兩個人還傻愣愣地戳在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自己不但沒死,還真他孃的當上千夫長了!
兩人撲通一聲就給秦閒跪下了,拿腦門使勁往地上磕。
“秦哥!您就是我爹!不,您是我親爹!”劉三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哥,俺這條命往後就是你的,你讓俺攆狗,俺絕不抓雞!”王二狗也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秦閒被他倆給整得哭笑不得,趕緊伸手把他們拽了起來。
“行了,多大的人了,還掉貓尿,像甚麼樣子。”
“以後當了千夫長,得拿出點威風來。”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卻是暖烘烘的。
這兩個兄弟,沒白救。
他轉過頭,又一次看向姜武,聲音冷了下來。
“姜大將軍,既然話已經說了,那任命文書和千夫長印信,是不是也該拿出來了?”
這話就是逼著姜武立刻兌現,不給他任何拖延和耍花樣的機會。
姜武的臉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幾下。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任由成千上萬的人指指點點。
屈辱!
這輩子都沒這麼屈辱過!
他死死地瞪著秦閒,那眼神裡的恨意,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秦閒!你給老子等著!今天這筆賬,我姜武記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和你那兩個兄弟,死無葬身之地!’
心裡雖然恨得發瘋,可他臉上卻不敢露出來。
他僵硬地扭過頭,對著身後的副將吼道:“還愣著幹甚麼!去!把文書和印信取來!當場任命!”
“是!將軍!”副將像是得了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沒一會兒,任命文書和兩枚代表千夫長身份的銅印就被取了過來。
在全軍的注視下,姜武親手把這兩樣東西交到了王二狗和劉三胖的手裡。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交出去的不是官職,而是自己的臉面和尊嚴。
王二狗和劉三胖激動得手直哆嗦,捧著那印信,跟捧著傳家寶似的。
楚天行長老走到秦閒身邊,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後只化為三個字:“好小子!”
他現在看秦閒,已經不是看一個普通弟子了,那眼神,簡直像是在看宗門的未來。
秦閒對他笑了笑,沒多說甚麼。
事情辦妥了,他也不想再看姜武那張死了爹媽一樣的臉。
他拉著王二狗和劉三胖,在眾人的簇擁下,朝著齊玄宗的營地走去。
人群自動為他們分開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
姜武站在原地,看著秦閒遠去的背影,拳頭捏得骨節發白,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
他一句話沒說,甩了一下袖子,轉身就走。
那背影,說不出的蕭瑟和怨毒。
周圍的將領們你看我我看你,大氣都不敢喘,趕緊跟了上去。
一場風波,好像就這麼平息了。
……
中軍大帳內,一片狼藉。
姜武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來回踱步,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大帳裡格外刺耳。
他一想到剛才在營門口那丟人現眼的一幕,想到秦閒那張平靜的臉,想到全軍將士看他時那古怪的眼神,胸口就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秦閒!秦閒!!”
他抓起桌上僅剩的一個青銅酒盅,用力砸在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
“將軍息怒!”帳簾一挑,一個賊眉鼠眼的瘦小男人溜了進來,正是姜武的小舅子,周乙。
他一進來就看到滿地碎片,嚇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湊了上去。
“姐夫,為那種小人生氣,不值當,氣壞了身子可咋辦?”周乙一臉諂媚,一邊說一邊小心地給姜武倒了杯水。
“滾!”
姜武一把推開他,眼睛裡全是血絲。
“息怒?你讓老子怎麼息怒!老子的臉,今天全被那個小雜碎給踩到泥裡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一個煉氣期的小子……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燕軍大營是紙糊的嗎?”
“姬跋那個蠢貨,身邊那麼多親衛和修士,全都是吃乾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