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離他立下軍令狀,甚至不到一天時間。
齊國大營門口的幾個守衛正打著哈欠,長戈歪歪扭扭地靠著柵欄,沒一個想站直身子。
在他們看來,那個叫秦閒的齊玄宗弟子,這會兒八成已經涼透了,屍首都不知道在燕軍營地哪個角落餵狗呢。
“哎,你說那小子,是不是腦子有病?”一個士兵捅了捅同伴的腰,壓著嗓子嘀咕。
“有病?我看是直接被驢踢了!還刺殺燕軍主帥,他當自己是下凡的劍仙啊?”
“可不是嘛,等著瞧吧,姜武將軍可沒多少耐心,那兩個倒黴蛋的腦袋,明天就得掛旗杆上,聽說還挺能打的,真是可惜了。”
“能打有甚麼用,得罪了將軍,就是死路一條。”
幾個人正說得起勁,前面黑咕隆咚的地方,慢慢走出來一個人影。
“誰!站住!”
一個打盹的哨兵給嚇得一哆嗦,抓緊了手裡的戈,大聲喝問。
其他幾個兵也一下站直了,手裡的傢伙全都對準了那個越走越近的影子。
火把的光一晃,照清了那人的臉。
“是……是他!”
“秦閒!是那個秦閒……我的天,他回來了!”
所有士兵的腦子都懵了。
他們使勁揉眼睛,都以為自己是打瞌睡看花了眼。
沒錯!
就是那個說大話要去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的少年!
他居然活著回來了!
秦閒壓根沒理會他們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直接走到營門口,語氣平淡。
“開門,我要見姜武。”
這聲音不響,可聽在每個士兵耳朵裡,卻讓他們心裡發毛。
守門的幾個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肚子都軟了,沒一個敢動的。
“聾了?”秦閒不耐煩地問。
那個哨兵頭頭嚇得一哆嗦“您……您等等,我……我這就去通報!”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就往中軍大帳那邊跑。
秦閒活著回來了!
這個訊息就像一顆炸雷,在死寂的軍營裡炸開了鍋。
中軍大帳裡。
姜武正摟著個舞姬,跟幾個心腹將領喝酒,就等著秦閒的死訊傳來下酒。
哨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報告,他手裡的酒杯被捏得“咯吱”作響。
“甚麼?!那雜碎回來了?!”
“是……是的將軍!人就在營門口,說……說要見您!”
姜武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回來了?
怎麼可能?
他根本沒去燕軍大營?這個縮頭烏龜,臨陣脫逃了?
對!肯定是這樣!
想到這,姜武臉上的吃驚變成了扭曲的狂笑。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他這個逃兵,還有甚麼臉回來見我!”
他一把推開舞姬,踹翻了桌子,帶著滿身殺氣和一群將領,氣勢洶洶地衝向營門。
這邊的動靜太大,楚天行和各宗門的長老弟子都被驚動了,一個個都跑出營帳跟了過去。
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少年,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在吹牛。
不一會兒,營門口就圍滿了人,火把照得跟白天一樣。
姜武在一群親衛的簇擁下,分開人群,站到秦閒面前,他特意挺直了腰,用下巴看人,滿是嘲諷地開了口:
“秦閒,你還有臉回來?怎麼,牛皮吹破了,準備爬回來給我磕頭認錯嗎?”
他身後的將領們立馬跟著鬨笑起來。
秦閒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氣都懶得生,只是慢悠悠地反問:“姜大將軍,三天的約定還沒到呢,你這麼急著給我定罪,是怕了?”
“哼!怕?”姜武跟聽了天大的笑話一樣,“我會怕你?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提著姬跋的腦袋回來吧?”
“為甚麼不能?”
秦閒反問一句,然後慢吞吞地舉起了手裡那個用破布包著、還在往下滴血的包裹。
“不巧,剛去燕軍大營溜達了一圈。”
“順手,就把你要的東西帶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手腕一抖!
嗤啦!
破布飛開了。
一顆人頭,帶著還沒幹的血,骨碌碌地滾到地上,正好停在姜武的腳邊。
那顆人頭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臉上還保持著死前那一刻的驚恐和茫然。
正是燕國主帥,姬跋!
整個場面一下子炸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那麼幾秒鐘。
幾秒鐘後,整個軍營徹底沸騰了!
“姬……姬跋!是姬跋的腦袋!真的是姬跋的腦袋!”
“天吶!我的老天爺!他……他真的做到了?!”
“一個煉氣期……一個人……殺了燕軍主帥?!我不是在做夢吧?!”
“妖孽!這小子絕對是個妖孽!”
所有人都瘋了!不管是士兵、將領,還是各宗門的弟子,他們看著地上那顆血淋淋的腦袋,再看看那個連衣服都沒亂的少年,感覺自己這麼多年活的都像個笑話。
楚天行長老不知道甚麼時候擠到了最前面,他盯著那顆人頭,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全身都在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王二狗和劉三胖,已經看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秦閒不算高大的背影,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糊了滿臉。
而站在最中間的姜武,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全身僵住,手腳冰涼,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張熟悉的臉,又抬頭看看秦閒那張平靜得嚇人的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這是妖法!他肯定是用了甚麼見不得光的妖法!他作弊!
“你……”姜武的聲音抖得不成調,“這……這是假的!你找了顆長得像的人頭來騙人!”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藉口了,他死也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秦閒笑了。
那笑裡,帶著點可憐他的意思。
“假的?”
“你這軍營裡,難道就沒一個認識燕軍主帥的人?”
他話音剛落,一個參軍謀士就哆哆嗦嗦地湊上去看了一眼,然後嚇得尖叫起來:“是……是真的!末將以前跟使團去過燕國,親眼見過姬跋!就是他!錯不了!”
這一聲尖叫,把姜武最後一點指望也給喊沒了。
這個少年,真的只用了不到一天,就把姬跋的腦袋提回來了!
他兩腿一軟,往後一倒,要不是親兵扶著,就直接癱地上了。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輸得連褲衩都不剩。
秦閒懶得再看他一眼,轉過身,對著下面那兩個已經哭成淚人的兄弟,大聲喊道。
“大將軍,軍令狀在這,姬跋的人頭也在這!”
“我這兩個兄弟,不但沒罪,還應該按照約定,提拔為千夫長!”
他停了一下,眼神掃過丟了魂的姜武,一字一頓地問。
“你,有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