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順這老油條,反應是真快。
震驚這玩意兒在他臉上就停留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他又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姿態比剛才還要謙卑。
“哎呀!原來是齊玄宗的高徒和聖女殿下!我這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
這態度變得,比御劍飛行還快。
秦閒心裡都樂了,這位郡守大人,真是個活寶。
宮順回頭瞥了眼那些禮品,心裡估計慶幸得不行。
還好還好,自己送的禮夠重,沒想著糊弄了事。
這要是隨便拿點破爛玩意兒來,今天這樑子可就結大了!
一個峰主的獨苗弟子,一個鐵板釘釘的聖女,這組合的分量,他用腳後跟想都明白。
宮順又陪著笑臉說了幾句漂亮的場面話。
然後就轉向秦閒和雲瑤的父母,胸脯拍得邦邦響。
“幾位儘管放心,以後在這鳳山郡,有任何事,直接來郡守府找我!”
“誰敢找你們的麻煩,就是跟我宮順過不去!”
話說完,這老狐狸就很識趣地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郡守大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一地驚掉的下巴和你看我我看你的村民。
秦閒的爹孃和雲瑤的父母,也總算從發懵的狀態裡緩過神來。
他們看著自家孩子的背影,眼神裡又是激動又是自豪,還帶著點說不出的陌生。
孩子出息了,他們是知道的。
可誰能想到,能出息到連一郡之長都得點頭哈腰的份上!
現在,全場最難受的,還得是筆直跪在地上的劉芒。
他僵在那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動手?
他現在只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跑路?
當著全村人的面這麼溜了,他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最後還是秦閒他娘心軟,出來打了個圓場。
“沒事了沒事了,都散了吧,該做飯的做飯,該下地的下地。”
村民們這才反應過來,三三兩兩地散開,可嘴裡一點沒閒著。
投向劉芒一家的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嘲笑。
“切,我還當多牛呢,原來是個樣子貨!”
“就是!你看看人家秦閒和雲瑤,那才叫真人不露相,郡守大人都得陪著笑臉!”
“我看他那個齊炎宗內門弟子的身份,水分不小啊!”
“還人中龍鳳,我看就是條只會吹牛的大尾巴狼!”
這些話,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全扎進了劉芒和他孃的心窩子裡。
劉家大嫂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才牛皮吹得多響,現在臉就被打得多腫。
“不……不是這樣的……”
她還想嘴硬,給自己兒子挽回點面子。
“我兒子是真正的仙師!是那個秦閒……他用了妖法!對!肯定是妖法!”
可惜,這次沒人信她了。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爺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劉家媳婦,彆嘴硬了。”
“誰是真神仙,誰是假把式,我們大傢伙心裡都有數。”
“人家秦閒從頭到尾都穩得很,你再看你兒子,跟個鬥雞似的上躥下跳,這差距太明顯了!”
聽著這些刺耳的嘲諷,劉芒的心理防線徹底垮了。
他娘攙著魂不守舍的兒子,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狼狽地擠出人群跑了。
李霄倒是沒跟著走。
他走到秦閒和雲瑤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放得很低。
“今天多有得罪,還請秦仙長和聖女殿下不要見怪。”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劉芒一眼,翻身上馬,直接跑了。
秦閒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想這小子還算聰明。
再跟著劉芒那種蠢貨,遲早得被坑死。
……
經過這事兒,秦閒和雲瑤在臨山村和鳳山城,算是徹底“出名”了。
關於他們的傳說,那是越傳越離譜。
甚麼“少年仙師一拳碎山”,甚麼“聖女下凡梅香百里”,版本多得能出好幾本書。
聽說鳳山城裡給他們修的廟都動工了,香火還挺旺。
對這些,秦閒和雲瑤也就是笑笑,沒當回事。
廟都修上了,也不知道上香的人會不會順便塞點香火錢。
秦閒心想,噓寒問暖,不如打筆鉅款。
他們只想安安靜靜陪著家人,過個好年。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
一轉眼,年過完了,又到了回宗門的時候。
離別嘛,總歸是有點傷感的。
兩位母親拉著他倆的手,翻來覆去地囑咐,眼圈都紅了。
兩位父親嘴上不說,但那攥緊又鬆開的手,說明了一切。
“爹,娘,你們放心。”
秦閒笑著安慰他們。
“我們這次回去,用不了多久,就把你們接到更好的地方去,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他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等在宗門裡站穩腳跟,就開個山清水秀、靈氣管夠的秘境,把爹孃接過去養老。
有他的丹藥和功法在,讓爹孃活個一兩百歲,跟玩兒一樣。
“我們哪也不去,就在這挺好。”
秦母抹著淚,“你們在外面,自己要小心。”
告別了父母,秦閒和雲瑤離開了村子。
他倆沒回鳳山城,而是直接捏碎了傳送符。
白光一閃,兩人就被一股空間力量包裹著,傳送回了齊玄宗。
……
看著孩子消失的地方,秦父秦雲和雲父雲海,並排站著,許久沒有說話。
風吹過田埂,帶著一股蕭瑟。
“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秦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好像要把胸口的鬱悶全都吐出來。
“是啊。”
雲海苦笑,“原以為他們資質平庸,入個宗門當個雜役,安穩一生,也好過……也好過重蹈我們的覆轍。”
秦閒的母親葉仙兒幽幽開口:“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大師姐安排的人把他們帶走。”
“這或許就是天意。”
雲瑤的母親月瑤輕輕搖頭,“雖然這件事情跟她無關,但是因為這件事,我們這一脈在齊玄宗就只剩她一人了,所以她總是想為我們做一些事情。”
秦雲的拳頭不知何時已捏得咯吱作響,他望著遠方的天空,那裡曾是他們御劍馳騁的地方。
“靈根已毀,氣海已廢,道心破碎……我們生下的孩子,本該是凡胎俗骨,與仙道再無瓜葛。”
他一字一頓,
“可現在,一個成了親傳,一個成了聖女……這逆天的氣運,根本不是他們該有的!”
秦雲的身體微微發顫,眼中是深深的恐懼和無力。
“你說,會不會是‘那東西’,找上他們了?”
雲海臉色一白,猛地看向他。
四人之間,一片死寂。
夜風吹過,田野裡只剩下昆蟲的鳴叫。
良久,秦雲才喃喃自語,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天意,真的只是天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