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拔賽前兩天，齊玄宗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當——”
悠揚的鐘聲迴盪在山門內外，宗主大弟子夜無淵親自帶隊，身後跟著丹鼎峰主黃滄瀾、靈獸峰主藍海山等一眾高層，場面搞得相當隆重。
秦閒也被他那個不著調的師父朱顏，從望月峰的躺椅上給拎了下來，正沒精打采地混在迎接隊伍的末尾。
他揣著手，好奇地朝山門外望去。
好傢伙。
遠處一行隊伍，塵土飛揚，浩浩蕩蕩。
為首的是一架由四匹神俊非凡的“踏雲駒”拉著的車輦，車身鑲金嵌玉，華貴得有些扎眼。
車輦周圍，簇擁著上百名身穿金甲的護衛，一個個氣息沉穩。
秦閒的神識悄悄一掃，心裡咯噔一下。
這群護衛裡，竟然還藏著好幾個金丹境的老傢伙。
“師父，這是誰啊？出門還得帶個移動金庫，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秦閒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朱顏吐槽道。
朱顏醉眼惺忪地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撇撇嘴。
“齊國皇室那幫人唄。”
“打頭那個，應該是齊國的大皇子，叫甚麼姜景琰。旁邊那個小丫頭，是他妹妹，小公主姜妍。”
秦閒瞭然。
皇室派人來觀摩宗門大選，算是老傳統了。
很快，車輦穩穩停下。
一個身穿四爪金龍袍，頭戴紫金冠的青年，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慢吞吞地走了下來。
他長得倒還算人模狗樣，可惜眉宇間那股子藏不住的傲慢和戾氣。
那眼神掃過前來迎接的夜無淵等人，就跟皇帝在看自家後院的太監似的。
他，就是齊國大皇子，姜景琰。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車上輕盈地跳了下來。
那是個身穿淡粉色宮裝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肌膚白得像雪，一雙大眼睛靈動狡黠，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齊玄宗的山門，跟她那個鼻孔朝天的哥哥完全是兩個畫風。
“本皇子大駕光臨，你們迎接得還算及時。”
姜景琰一開口，就是一股子施捨的味兒。
他的目光在人群裡肆無忌憚地掃來掃去，尤其在幾位峰主身後的女弟子身上打轉。
當他的視線落在人群中氣質清冷的雲瑤身上時，眼中更是瞬間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淫邪。
秦閒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高大的身形，正好不著痕跡地擋在了雲瑤身側，隔斷了那道讓人噁心的視線。
雲瑤微微一怔，側頭看向秦閒，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姜景琰似乎沒找到剛才的目標，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彷彿沒聽見夜無淵的問候，徑直說道：
“行了，那些客套話就別說了。”
“本皇子一路過來，累得很。”
“聽聞你們修仙宗門的女子，個個都水靈得很，靈氣充沛，最適合當鼎爐，輔助修行。”
他頓了頓，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命令道：
“你，去給本皇子安排幾個年輕漂亮、實力高的女弟子，今晚來我住的地方，跟我一起‘探討’一下陰陽雙修的大道。”
此言一出，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所有齊玄宗弟子的臉，唰一下全變了。
夜無淵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瞬間陰沉，一股冰冷的劍意不受控制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黃滄瀾、藍海山幾位峰主的臉色也沉得能滴出水來。
雙修？
說得真他孃的好聽！
在場誰聽不出來，這分明就是赤裸裸地把他們齊玄宗的天之驕女，當成了青樓裡可以隨意挑選的玩物！
這已經不是傲慢了。
這是羞辱！
是把整個齊玄宗的臉，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秦閒在後面聽得也是目瞪口呆。
我靠，這哥們兒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他以為這裡是他們家後宮嗎？
一個凡人國度的皇子，就算有幾個金丹高手護著，就敢在頂尖宗門的山門口撒野？真當修仙的沒脾氣？
“放肆！”
就在夜無淵快要拔劍的瞬間，一聲清脆的嬌喝炸響。
“啪！”
一道粉色的身影閃過，竟是小公主姜妍！
她快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拍在姜景琰那隻還在指點江山的手上，氣得小臉通紅。
“皇兄！你胡說八道些甚麼！”
“我們是客，不是強盜！還不快向夜無淵師伯和各位前輩道歉！”
姜景琰被自己妹妹當眾打臉，臉上頓時掛不住了，怒道：“妍兒，你懂甚麼！我乃齊國儲君，未來的國主，讓她們侍奉是她們的榮幸！你給我滾開！”
“我不！”
姜妍寸步不讓，一雙鳳目瞪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再敢胡言亂語，信不信我現在就用傳音符告訴父皇，看他怎麼收拾你！”
“你……”
姜景琰似乎對這個妹妹很是忌憚，被這麼一威脅，氣焰頓時弱了下去。
他雖然還是一臉不忿，但終究是閉上了嘴。
姜妍這才鬆了口氣。
她快步走到臉色鐵青的夜無淵面前，沒有行皇室的福身禮，而是併攏雙指，對著夜無淵等人，行了一個標準的修士拱手禮。
“夜無淵師伯，各位前輩。”
“我皇兄舟車勞頓，腦子不清醒，說錯了話，還請各位海涵。姜妍在此，代他向齊玄宗賠罪了。”
她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態度誠懇，倒是讓人不好再發作。
夜無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殺意，冷冷地剮了姜景琰一眼。
他對姜妍說道：“公主殿下言重了。”
“來人，帶大皇子和公主殿下，去‘觀雲居’歇息。”
說完，他一甩袖子，連多餘的客套話都懶得說，直接帶著眾人轉身就走。
一場鬧劇，就這麼被小公主強行按了下去。
回到望月峰的路上，朱顏一邊走，一邊往嘴裡灌酒，臉上掛著一絲嘲諷的笑。
“看到了吧，徒弟。”
她對秦閒說道：“這就是皇室。有的人，生在天上，就以為全世界都該是他的洗腳婢。”
秦閒點點頭：“這個大皇子，確實蠢得有點清新脫俗。”
“何止是蠢。”朱顏冷笑一聲，“他是根本沒搞清楚，到底誰是誰的爹。他以為，是他們姜家皇室養著我們這些宗門？笑話！沒有我們這些宗門鎮著，齊國早被周圍的妖獸和其他國家給啃得渣都不剩了！”
“他們每年送來的那點‘供奉’，說白了，就是保護費！”
“這個姜景琰，連這都看不透，還想對宗門弟子頤指氣使。齊國要是交到他手上，離完蛋也就不遠了。”
秦閒心裡點頭，確實是這個理。
宗門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統治階級，皇權不過是依附其上的代理人。
“不過，”朱顏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那個叫姜妍的小丫頭，倒是個明白人。小小年紀，腦子清楚，懂進退，是個好苗子。”
秦閒回想起那少女清澈而堅定的眼神，也不由得點了點頭。
在這個世界，腦子比拳頭好用的時候，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