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林裡，秦閒沒提在主峰梅園門口受的窩囊氣，專挑望月峰上的樂子說給兄弟們聽。
他那個整天醉醺醺，活得比弟子還瀟灑的不靠譜師父。
還有峰上那頭叫“小朱”的懶豬，體格跟小象似的，還特會沖人翻白眼。
王二狗和劉三胖聽得眼睛都直了，一會兒瞪大眼，一會兒咧嘴傻笑，氣氛總算回到了從前。
彷彿他們還是當初擠在大通鋪上，有說不完悄悄話的三個雜役。
“閒哥兒，你現在可真出息了。”劉三胖捏了捏自己肉乎乎的臉，眼睛裡全是羨慕。
“都成親傳弟子了，俺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以後你肯定是飛天遁地的神仙。”
王二狗就現實多了，他瞅著自己那雙滿是裂口和老繭的手，嘆了口氣。
“俺們倆是沒那個命了。”
他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子認命的沙啞。
“還是個雜役，每天累得跟狗一樣，就為了那幾口飯，幾個銅板。”
“俺跟三胖都商量好了，再熬兩年，攢點錢，就滾出宗門回老家。”
秦閒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看著王二狗那雙手，明明才十幾歲，卻粗糙得像個四十歲的莊稼漢，心裡堵得難受。
一道仙凡之別，真就是一道邁不過去的天塹。
自己靠著系統一步登天，可他的兄弟，卻被死死地留在了懸崖那頭。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他們，很認真地問：“回家？然後呢？”
“回家繼續種地，還是去鎮上找個鋪子當夥計？”
王二狗和劉三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迷茫。
是啊，然後呢？
見識過仙家宗門的冰山一角，再讓他們回去過那種一眼就能望到死的生活，誰能甘心？
“俺……俺們也不知道。”王二狗苦著臉搖了搖頭。
“實在不行……就去投軍。”
“聽說在咱們齊國軍隊裡，只要不怕死，立了軍功，也能出人頭地。”
投軍？
秦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與其在這兒當一輩子雜役，被宗門吸乾最後一滴血汗後像垃圾一樣扔掉，這確實是條更好的出路。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壯得像小牛犢子的兄弟，一個念頭在心裡瘋狂地冒了出來。
他沒辦法讓他們修仙。
但是，他能讓他們在凡人的世界裡，站到最高的地方去！
“二狗，三胖，”秦閒的表情頭一次變得這麼嚴肅，“我沒法子讓你們修仙，但是，我能給你們一個機會。”
“一個在凡人的世界裡，出人頭地的機會。”
王二狗和劉三胖都傻了，呆呆地看著他。
秦閒沒再多說廢話，從懷裡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卷看起來很有年頭的獸皮卷軸。
這卷軸，正是他從“藏書秘境”裡順手摸出來的《破陣裂鎧武訣》。
“這是啥？閒哥兒？”劉三胖好奇地把腦袋湊了過來。
“一本武功秘籍。”
秦閒將卷軸“唰”地一下攤開，遞到他們面前。
“它不能讓你們成仙，也不能讓你們長生不老。”
“但是，只要你們肯下死功夫去練，就能把這身肉骨頭練成鐵疙瘩。”
“到時候，力氣比牛大，一拳能打死一頭熊，一個人打十個，都不是問題。”
他指著卷軸上那些畫得歪歪扭扭的小人。
“你們倆天天挑水，力氣底子比別人好，要是能配上這套拳法和裡頭的呼吸法門，那效果，噌噌地往上漲！”
秦閒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兩人心上。
“到時候你們再去投軍，起點就比別人高一大截！”
“在戰場上，別人都死了，你們還活著！”
“別人還在當小兵，你們已經能靠軍功混個官兒當了！”
“憑這一身本事，以後當個大將軍，也不是不可能！”
王二狗和劉三胖的呼吸，一下子變得又粗又重。
他們的眼珠子釘在那捲獸皮上，眼眶紅得嚇人，裡面像是燃起了一團火。
武功秘籍！
對他們這種被仙道拒之門外的凡人來說，這玩意兒，跟仙法有甚麼區別！
這可是能改命的寶貝啊！
他們做夢都想擺脫現在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可一直看不到出路。
現在，秦閒給他們指了條通天大道！
“撲通！”
王二狗和劉三胖對視一眼，膝蓋一軟，竟然不約而同地對著秦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閒哥兒！你……你這是給俺們兄弟倆……重新投了一次胎啊！”
“這恩情……俺們……”王二狗一個壯漢，此刻哭得像個孩子，話都說不完整了。
秦閒被他們這一下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趕緊衝上去，一手一個，硬是把他們從地上拽了起來。
“幹甚麼！都給我起來！”秦閒故意板起臉。
“我們是兄弟！跟兄弟說這些屁話？”
“再這樣，這東西我可就收回去了！”
兩人被他一吼，才慌忙站穩，但臉上那股子激動和感激，怎麼都藏不住。
“閒哥兒，俺們……”
“行了，別說了。”秦閒把卷軸塞進王二狗懷裡，壓低聲音道。
“這東西，你們藏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懂嗎？”
“以後就在這後山偷偷練，有不懂的，就去望月峰找我。”
“嗯嗯！”兩人把腦袋點得跟搗蒜一樣，小心翼翼地把那捲獸皮揣進最貼身的衣兜裡，還用力拍了拍，好像生怕它飛了。
秦閒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行了，光說不練假把式。”秦閒拍了拍手。
“我現在就教你們第一式，‘蠻牛撞’，看好了！”
他說著，走到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前，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個古怪的姿勢。
他全身的肌肉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微微顫動，右拳緩緩收於腰間，然後猛地向前一衝，一拳搗出！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華麗光效。
只有一聲沉悶到讓人心頭髮慌的悶響。
“砰！”
那塊堅硬的青石，劇烈地一震。
下一秒，在王二狗和劉三胖驚掉下巴的注視下，一道道清晰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從拳頭接觸點飛速蔓延開來！
“好好練，別讓我失望。”秦閒收回拳頭，拍了拍兩個兄弟的肩膀。
“等你們在軍中混出名堂，我去找你們喝酒！”
“一定！閒哥兒，俺們拿命練！絕不讓你失望！”王二狗和劉三胖挺直了胸膛。
他們眼裡的麻木和疲憊，早已被一種叫做“希望”的火焰，燒得一乾二淨。
“來，跟著我做。”秦閒指點道。
“氣沉丹田，雙腿扎馬，感覺全身的力氣都擰成一股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