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微揚,目光溫煦地落在李小婉臉上。
“原來真是道觀的人!怪不得出手那麼利索……剛才我還真當是只新出的屍傀呢!”
李小婉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後怕與欽佩。
李若夢微微一怔,隨即輕笑:“殭屍哪有這般活氣?你真瞧見我斬它們了?”
“沒看清。”李小婉搖搖頭,眼裡閃著光,“就見你袖子一抖、劍光一閃,幾顆腦袋便骨碌碌滾開了——快得像剁菜切瓜,乾脆又漂亮!”
李若夢眼尾微挑,笑意盈盈,掩不住幾分傲然。
“話雖如此,殭屍終究兇戾難纏。往後遇著,務必繞道走——真惹上,連我也未必兜得住。”
她神色一正,鄭重叮囑。
“嗯,記住了。”
李小婉用力點頭。
李慕靜立一旁,雙手插在衣袖裡,始終未發一言。
“小兄弟,我叫李若夢,敢問尊姓大名?”
她轉向李慕,伸出右手,指尖修長乾淨。
“李慕。直呼其名便可。”
她年紀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袍角還帶著點初出山門的青澀勁兒。
李若夢眸光一彎,笑意更盛:“好呀,那你以後就喚我若夢妹子吧。”
李慕喉頭一哽,差點嗆住。
“咳……好,若夢妹子。眼下可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
他壓著嘴角,聲音略帶沙啞。
“不用啦,你自去忙你的。”
“那你自己留神——這飛殭屍身沾不得,一碰,魂火當場就被抽乾。”
李慕又補了一句,語氣沉實。
“曉得啦,快去吧!”
她揮揮手,袖風輕揚。
李慕掃了眼地上那具僵直泛青的飛殭屍身,轉身離去。
背影沒入林影時,李若夢才轉過臉,笑吟吟望向李小婉。
李小婉被她盯得脊背微麻,下意識蹙起眉。
“李姐姐,你老瞅我幹啥?”
“你生得也太俊了!”李若夢湊近半步,眼睛晶亮,“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頭回見這麼水靈的姑娘!”
李小婉頓時睜圓雙眼,滿臉錯愕。
“真……真的?”
李若夢用力點頭,眸中精光灼灼,像燃著兩簇小火苗。
歸途上,李慕忽覺四周岔路陡增,四通八達,蛛網般密佈。
他無聲一笑——果然,觀裡早備好了局。
“我該去哪座道觀?”李小婉仰頭問。
“去我家那座。滿院都是道士,規矩、章程、符籙法度,全和你們觀裡一模一樣,你一進門就懂。”
李小婉聽完,拔腿便朝他所指的方向奔去。
跨進山門,只見殿前廊下人影穿梭,香爐青煙嫋嫋,幾位道袍齊整的年輕弟子正忙著焚符、鎮壇、理桃木劍。
“請問,貴觀可有茅山派的弟子?”
她上前輕聲詢問。
一位鬚髮如雪的老道抬眼笑道:“茅山弟子?沒有啊——小姑娘,找人有急事?”
“哦,沒事,謝謝您!”
“不謝不謝!”
李小婉步出茅山道觀,裙角輕揚,腳步卻透著幾分急促。
李慕默然跟上,背影沉穩,目光始終落在她微繃的肩線之間。
道觀山門前,李若夢正倚著青石欄杆,笑意盈盈地迎向李慕。
“李慕,有件事想託你辦——敢接嗎?”
“哦?說來聽聽。”
李慕挑了挑眉,語氣隨意卻不敷衍。
“我這兒有枚古玉,能引路尋人。它認得真修之士,也只肯為誠心人指路。你素來通陰陽、鎮邪祟,所以……我想請你替我尋一位高功道長。”
她指尖一翻,一枚溫潤剔透的羊脂白玉已託在掌心,玉面隱有云紋流轉。
李慕只掃了一眼,便點頭:“行,交給我。”
“太好了!”李若夢眼睛一亮,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他抬腕看了眼錶盤,時針已悄然滑過酉時:“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
“那……李慕,路上小心!”
她揮了揮手,指尖還殘留著玉佩的微涼。
旁邊一位中年婦人湊上前,笑得眼角泛褶:“小婉啊,你可真有福氣,這麼俊朗又靠譜的小夥子,眼巴巴圍著你轉呢!”
李小婉霎時耳根燒紅,一路紅到頸窩,頭幾乎埋進胸口:“媽……您別瞎說!”
“哎喲,這臉紅得像熟透的桃子!”
“媽——!”
“得得得,不說了不說了!走,回屋歇著去。”
李小婉輕輕應了聲,乖乖挽住母親的手臂,轉身往裡走。
李慕剛踏進道觀山門,便見正殿三爐香火嫋嫋升騰,青煙如縷,在斜陽餘暉裡浮游不散。
香爐旁,一位灰袍老道端坐蒲團,雙手疊於腹前,脊背挺直如松。
“貧道無名,恭迎貴客入山。”他睜眼含笑,眸光清亮,不見半分渾濁。
“道長遠迎,晚輩愧不敢當。”李慕拱手,笑意坦蕩。
“請坐。”老道抬袖虛引。
李慕落座蒲團,不動聲色打量對方——皺紋深,眼神銳,笑意裡藏著三分試探、七分城府。
“尚未請教施主尊姓大名?”
“李慕。”
“李慕……”老道舌尖輕轉,似在掂量這名字的分量。
“不知李施主登門,所為何事?”
李慕取出一張黃符,紙面硃砂未乾:“此符可暫隔陰穢,護道長七日無憂。若您信得過我,我這就為您開光敕符——只是往後行止,還得勞煩道長明示。”
他提筆揮毫,符成即遞。
“但須提醒一句:此符僅是緩兵之計。邪氣已蝕入骨髓,若不連根拔除,七日後必反撲更烈,屆時怕是神仙難救。”
無名垂眸凝視符紙,只淡聲道:“我明白。”
李慕抱拳一禮,閉目靜坐,呼吸漸沉。
心底卻冷嗤:裝得倒挺像那麼回事。
“你就不怕……我借符設局?”老道忽而一笑,唇角微揚。
李慕倏然睜眼,目光如刃:“道長這是在試探,還是在邀戰?”
“不敢。”無名搖頭,笑意未減,“只是好奇——你怎知我是誰?”
李慕勾唇,笑意不達眼底:“我不單知道你是誰……還知道你手底下,躺過多少同門的屍身。”
“甚麼?!”老道猛地起身,道袍獵獵,面色驟變。
“不必追問來處。”李慕語氣平緩,字字如釘,“你若真有解法,我便助你斬盡陰瘴;若一味拖延……那便等著被它啃乾淨魂魄,永墮無間。”
殿內一時寂靜。燭火噼啪一跳。
良久,無名緩緩坐回蒲團,喉結微動:“……好,我試。”
“好。”
“對了,貧道道號無名,你可稱我一聲無名師叔。”
李慕頷首:“無名師叔修為深厚,此事定能圓滿。”
老道微微頷首,低嘆:“但願如此。”
“既已明瞭,晚輩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他已起身整衣。
“且慢。”
“還有吩咐?”
“你此番上山,究竟圖甚麼?”
“茅山鎮觀至寶——玄陽鏡。”
“玄陽鏡?!”無名瞳孔一縮,臉上驚色不似作偽,“我茅山竟真存此物?”
“確有其事。”
“此鏡共七重封印,需七道秘傳符籙方能啟封。”
“可典籍所載,不是隻有五重麼?”李慕蹙眉。
“咳……”老道略顯窘迫,“實不相瞞——本派原只存兩重符法。因事關宗門存續,貧道斗膽,將這兩重拆解,分授五位親傳弟子,各執一式,合而為七。”
“原來如此。”李慕神色釋然。
“你且在觀中暫住幾日,符成自有人相請。”
“多謝道長,晚輩告辭。”
他再次拱手,轉身離去。
“慢走,不送。”
木門輕掩。無名臉上的溫和寸寸剝落,眼中寒光凜冽如刀。
李慕步出道觀山門,心頭微沉:
這無名,怕不只是個守山道士——他竟能看穿我的底細,還敢拿話鉤我……果真不好對付。
回到酒店,推門便見李欣然、唐嫣然、陳菲兒三人已醒,圍坐在沙發邊。
“李慕!我餓得前胸貼後背啦!”
“你跑哪兒去了?手機也不帶,害我擔心半天!”
李欣然一見他就撲過來,唐嫣然和陳菲兒也齊刷刷望來,眼神裡全是委屈與埋怨。
李慕揉了揉額角,乾咳一聲:“咳……剛去了趟茅山道觀,順道拜會幾位師叔。”
李慕張口說道。
“喲,李慕?你咋突然跑道觀去了?”
“我去道觀,是請道長幫我繪一道驅邪符,鎮住纏身的陰穢之氣。”
李慕開口道。
“畫符?甚麼符?”
“驅邪符——貼在身上,陰氣自散,邪祟退避。”
“這麼神?那你畫好了沒?”
“還沒動筆,不過,道長肯定能成。”
話音未落,一團黑影倏然浮現,直逼李慕面門。
那怨靈面如墨染,眉眼扭曲,戾氣翻湧,活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小輩!你是哪路貨色?膽敢攪老夫的好局?”
“與你無關。滾,再不走,休怪我下手無情!”
李慕冷冷開口。
“哈……哈哈哈!”怨靈仰頭狂笑,聲似夜梟刮鐵,“你倒天真!真當老夫怕你?速把道長交出來,否則——讓你魂飛魄散,連灰都不剩!”
“那就來試試。”
李慕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釘。
“找死!”
怨靈暴喝一聲,化作黑風撲來。
李慕紋絲不動,任它撞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