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一聲淒厲慘嚎炸開,怨靈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狠狠砸在牆上,黑血狂噴,軀體簌簌崩裂。
無名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他分明感知到李慕壓根沒出全力,可就這一瞬,竟將怨靈碾得形神俱潰!
無名道長嗓音發顫:“你……你已踏入天師巔峰?”
“怎麼了?”李慕反問。
無名腦中轟然一響,整個人僵住——眼前這少年,不足二十,竟已登臨天師絕頂?簡直匪夷所思!
他顧不上震驚,只盯著李慕攤開黃紙、提筆勾畫。
“這……這是甚麼符?”無名皺眉。
“驅鬼符。貼身即安,百邪不侵。”
“哼!毛頭小子,也配用這等符?可笑至極!”
“呵,隨手一畫罷了,道長不必太當真。”李慕淡然道。
“好!好得很!你今日所為,必叫你追悔莫及!”
話音未落,無名道長已如離弦之箭,直刺李慕咽喉!
他使的是茅山嫡傳殺招——劍氣森寒,破空嘶鳴,凌厲得連空氣都為之撕裂。
“嘖,班門弄斧。”
李慕鼻腔輕哼,雙目驟然一凜,精光迸射。
無名心頭猛跳——早聞此人兇名,此刻才知傳聞不虛!
那一劍遞出,竟覺對方周身威壓如山傾瀉,壓得他氣血翻騰!
李慕再哼一聲,指尖輕揚,一張符紙飄然而去,不疾不徐。
“砰!”
符紙撞上劍尖,竟無聲爆開!
無名只覺一股灼熱之力順著劍刃直灌而入,瞬間撕開護體真氣,鑽進經脈——瘋狂吞噬、瘋狂煉化,修為竟隱隱被抽動、被拔高!
“呃啊——!”
他渾身劇震,喉頭一甜,鮮血奪口而出。
雙眼圓瞪,滿臉駭然:“你……你體內怎會有真氣?!”
“難不成,天下法術,只准你一人會?”
“你那點功夫,不過是道門入門吐納,連門檻都算不上。”
李慕目光沉靜:“我不想多費工夫。這張符,專克你一身煞氣——少害幾條命,也算積德。”
“哈哈哈!好!好!好!”無名大笑三聲,忽而斂容,面色鐵青,“老夫確實小看了你……你是我平生所遇最強者!但憑這點微末修為,就想取我性命?痴人說夢!”
“是麼?”李慕唇角微揚,“我不惹事,但誰若招我——代價,向來很重。”
“那就先讓你嚐嚐厲害!”
無名怒嘯,再度撲來,掌風裹著腥風,直取李慕心口!
李慕指尖一彈,一道赤符激射而出,快如流火!
無名閃避不及,符正中左肩——
“滋啦!”
焦臭瀰漫,皮肉翻卷,整條手臂霎時漆黑如炭,焦痕猙獰。
“嘶——!”他倒抽冷氣,手一摸,滿指焦灰。
“該死!”
“無名道長,”李慕抬眼,“還有手段,儘管亮出來。”
“哼!別得意太早!老夫倒要看看,你還能藏多少底牌!”
“那便——請賜教。”
無名暴吼,再次欺身猛攻!
李慕仍立原地,不動分毫。
“噗!”
一掌結結實實印在他胸口——卻撞上一張悄然浮現的明黃符紙。
掌心驟然刺痛,他猛地抽手,只見掌面赫然染血,皮肉竟被蝕出細密血紋!
“這……這是甚麼符?!”他失聲驚呼。
“不是說了?茅山鎮派秘傳——高階驅鬼符。”
“哼!縱是鎮派之寶,老夫照樣撕了它!”
無名道長唇角一挑,寒意森然,身形如鷂子翻身,再度撲向李慕。
李慕毫不退讓,手腕一翻,一柄赤紋桃木劍赫然在手,劍鋒破空,直刺無名道長咽喉。
無名道長橫臂格擋,劍刃擦過袖袍,竟迸出幾點星火——可他心頭卻愈發發沉。
那張符紙、這把木劍,看似尋常,毫無殺伐之氣,偏生他不敢硬接、不敢硬擋。
“怪哉……明明沒半分真元波動,為何我丹田發緊、脊背發涼?”
他喉頭微動,疑雲翻湧。
“無名道長,不如切磋一場?同出玄門,自相傾軋,未免傷了道心。您若不願比試,拱手認輸便是。”
“休想!”無名道長怒目圓睜,足下一跺,青磚寸裂,人已如離弦之箭再掠而出。
這一回,他渾身汗毛倒豎,只覺李慕周身氣息似霧非霧、似虛非虛,像踩在薄冰上過河,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
他決不能再栽在這小子手裡。
“茅山秘術——雷火焚天!”
他舌綻春雷,指尖燃起幽藍符火,真氣裹著符力沖霄而起。
轟——!
天穹霎時壓低,黑雲翻湧如沸,銀蛇亂竄,炸雷滾過耳膜,震得人牙根發酸。
他衣袍獵獵,周身電光噼啪纏繞,宛若雷神降世。
“小輩,今日看你往哪兒躲!”
他暴喝一聲,雙掌齊推,雷霆挾萬鈞之勢轟然壓下。
李慕仰頭望了一眼那翻騰的墨色雲海,輕輕搖頭。
“道長,你贏不了我。”
話音未落,他指尖一揚,一張硃砂繪就的符紙脫手飛出——
“茅山驅邪符:護體罡氣!”
嗖!
符紙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逆衝雲層。
轟隆——!!!
符雲相撞,天地失聲。
一道粗如碗口的紫雷當空劈落,不偏不倚,正中無名道長天靈!
“呃啊——!”
他渾身劇顫,皮肉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頭髮根根炸起,道袍寸寸綻裂。
灼痛如岩漿灌頂,燒得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不可能……他分明沒修出真氣,怎會催動這般剛猛的罡勁?!”
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上肌肉抽搐,面板浮起片片燎泡,滋滋作響。
“啊啊啊——!!!”
慘嚎撕裂長空,淒厲得不像人聲。
李慕靜靜看著,眸底微瀾不驚。
這位道門耆宿,修為確已登峰造極,可如今被一紙符籙燒得形銷骨立,三月內怕是連符灰都提不動了。
威脅,已然解除。
“小畜生……我要撕了你!”
無名道長嘶吼如獸,雙眼血絲密佈,筋脈暴凸,整個人似一頭瀕死反撲的豹子,裹著腥風直撞而來。
李慕嘴角微揚:“那就試試看。”
砰——!
拳風裂空,結結實實砸在他胸口。
李慕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階上,喉頭一甜,鮮血噴濺,衣襟蒸騰起縷縷白煙。
“還不跪下求饒?我給你留條命!”
無名道長獰笑,步履踉蹌卻氣勢迫人。
“呵……”李慕抹去唇邊血跡,聲音清冷,“無名道長,你哪來的臉,拿‘道’字壓人?真正的道術,你連門檻都沒摸到。”
“嘴硬!”無名道長怒嘯,再次欺身而上。
鐺——!
桃木劍疾刺,他揮拳硬撼。
咔嚓!
劍身應聲而斷,木屑紛飛。
“呃——!”
他悶哼一聲,右拳赫然裂開一道深口,血珠迸射,鑽心劇痛直衝腦門。
他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淌血的拳頭——那截斷劍殘鋒,竟比精鋼還利!
“這……這劍到底甚麼來路?!”
他踉蹌後撤,左手死死按住傷口,指縫間血流不止,眼神裡第一次浮起驚懼。
眼前少年,已非他能揣度的對手。
“無名道長,你這些年,怕是沒見過我真正出手的樣子。若非念你輩分在那兒,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李慕緩緩起身,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釘。
無名道長胸膛劇烈起伏,低頭看看自己血淋淋的手,又抬眼望向李慕,終是咬牙轉身,一步一晃,消失在山道盡頭。
他不敢賭——再留片刻,怕是連屍首都難保全。
李慕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眉心微蹙。
計劃落空了。
此人已臻金丹圓滿,只差一線破境元嬰。境界鴻溝,豈是計謀能輕易填平?
眼下只能暫且收手,尋處僻靜之地調息養傷。
“李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剛邁出幾步,身後忽傳來急促呼喊。
李慕駐足回身,只見李通一瘸一拐奔來,左腿拖著,褲管洇著暗紅。
“李叔,傷得重不重?”
“小傷,皮外蹭破點罷了。”
李通抬手抹了把嘴角血漬,喘息未定。
“好啊,李叔,您先前給我的那道符,我一直貼身收著,真沒想到,竟真能護住我。”
李慕解下腰間那枚青灰紙符,雙手遞向李通。
“這玩意兒……真靈驗?”
李通接過符紙,指尖摩挲著邊緣,眼神裡滿是將信將疑。
“若不靈,我怎會日日揣在懷裡?”
李慕嘴角一揚,語氣篤定。
“哦?既然你信它如命,那就別光靠它保命——趕緊學怎麼畫、怎麼煉!這可不是尋常貨色,稀罕得很。”
李通話音未落,李慕已笑著頷首,轉身朝遠處幽深的山洞邁步而去。
李通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輕輕嘆出一口氣:“唉……李慕啊,你到底怎麼了?這一回,可千萬莫讓李爺爺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山洞深處。
李慕盤膝而坐,掌心攤開,靜靜託著那張符。
符紙泛著幽微的靛青微光,表面浮凸著繁複紋路,似花非花,似焰非焰,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譎。
他閉目凝神,意念如絲,緩緩探入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