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咳著血從碎磚裡站起,抹去嘴角血跡,冷冷吐字:“本事再高,也不過是土雞瓦狗。想殺我?你還差得遠。”
女鬼笑容一僵,面色陡變。
“不可能!”
她失聲嘶喊,眼底全是難以置信。
這一式“縛魂鈴·千絲絞”,曾絞殺過數十具銅甲屍,從未失手。
可眼前這人,竟真的扛住了——毫髮未損,只餘幾分狼狽。
“不可能!我怎會失手?!”她聲音發顫。
“你那陰陽眼,沒取我性命。”李慕一步踏出,腳下碎石迸濺,聲音如鐵,“但你傷了我——這一回,你死定了。”
李慕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朝女鬼猛撲過去。
女鬼猝不及防——她萬沒料到,李慕竟能毫髮無傷地避開自己那招陰煞蝕魂的瞳術突襲。
轉瞬之間,李慕已逼至她鼻尖之前。
他右腿驟然揚起,裹挾勁風狠狠踹中女鬼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女鬼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巖壁上,碎石簌簌滾落。
李慕身形快得只留下殘影,眨眼便殺到她跟前。
女鬼掙扎著撐起身子,指尖摳進泥土,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
她眼底燃著幽綠怒火,燒得瞳孔都在震顫。
這太荒謬了!自己引以為傲的陰陽瞳,竟被一個活人輕巧避過——簡直奇恥大辱!
“李慕,受死!”
她嘶聲厲喝,十指翻飛結印,雙臂霎時浮出猙獰黑紋,如活蛇般遊走纏繞。
頃刻間,她軀體暴漲,拔高至三米開外,肩寬腰粗,陰影徹底將李慕吞沒。
李慕瞳孔一縮,心頭猛地一沉。
他從未見過如此兇戾的鬼相——光是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寒威勢,就足以碾碎尋常修士心神。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浸溼衣領。
女鬼嗤笑:“現在跪地求饒,我還能留你全屍。再拖片刻,怕是你連喊疼的力氣都沒了。”
李慕喉頭一緊——原來自己剛啟陰陽瞳,就被對方識破行藏。這底牌還沒亮利,已先失了先機。
難道真要折在這山坳裡?
“李慕!”女鬼暴喝如雷,五指成鉤,直掏他天靈蓋。
李慕渾身一僵,眼中掠過驚駭:這鬼物修為竟暴漲至此?速度、力量、陰氣……全然凌駕於他之上!
四肢似被無形鐵鏈捆縛,連腳趾都動彈不得。
想逃?連抬腿的力氣都被抽空。
“省省力氣吧。”女鬼舔了舔尖牙,聲音陰冷如蛇信,“這十里山林,早被我血氣浸透——你插翅也難飛。”
她分明在等援兵。洞外枯枝簌簌作響,必有更多屍傀正朝此處奔來。
李慕盯著她扭曲的面孔,一股灼熱直衝腦門。
不認命。
絕不!
“我宰了你!”他吼得聲帶撕裂。
女鬼冷笑:“憑你?”
李慕猛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既然退無可退,那就豁出去搏命!
左眼驟然睜開,右眼緊緊閉攏。
一道熾烈金芒自瞳中迸射而出,如神罰之劍劈開濃霧!
金光刺入女鬼眉心,她身影瞬間如水波晃動,輪廓開始潰散。
“甚麼邪術?!”她驚惶掐訣,黑霧翻湧成盾。
可那金光如熱刀切油,輕易洞穿屏障,直貫識海深處。
剎那間,她腦海裡炸開李慕的虛影,清晰得如同烙印。
“啊——!”
淒厲尖嘯戛然而止。女鬼身軀寸寸崩解,化作點點青灰,飄散於山風之中。
李慕望著漫天飛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那一擊,已是壓箱底的絕招,連他自己都未料到威力如此霸道。
可先前金光初現時,竟未能撼動女鬼分毫——直到第二次催動陰陽瞳,才真正撕開她的魂核。
原來這雙眼睛,本就專克陰祟。它不傷皮囊,專噬魂魄,一擊即潰,永世不存。
此刻李慕凝神細察,女鬼殘留的陰氣軌跡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真是……逆天。”他低聲自語,唇角微揚。
目光鎖定洞角陰影——那裡正蜷著一團半透明的鬼影,正是那女鬼借陰氣重聚的殘魂。
她尚在凝形,李慕已如獵豹般暴起撲殺!
女鬼倉皇抬手,一隻漆黑巨拳轟然成型,拳面佈滿倒鉤利刺,腥臭腐蝕之氣撲面而來。
李慕一拳迎上!
拳套應聲炸裂,碎片紛飛,他手掌也被刮出道道血痕,鮮血淋漓。
“這就是陰陽瞳的真正殺招?”他喘息著低語。
女鬼僵在原地,眼珠幾乎瞪裂。
她親手煉化的陰煞拳套,竟被活人一拳打穿?這小子……怎會強到這種地步?
“不可能!”她失聲尖叫,聲音都在發顫。
李慕毫不停歇,足尖點地再度騰空,如鷹隼俯衝而下。
女鬼慌忙閃避,雙手翻飛,黑焰、骨刺、陰風輪番砸來。
李慕騰挪格擋,衣袍獵獵,卻始終未退半步。
他越戰越明——這些攻勢看似兇悍,實則虛有其表,根本破不了他陰陽瞳照見的破綻。
原來她那所謂“陰陽眼”,不過是障眼幻術,精妙是精妙,卻騙不過真正能窺魂的瞳術。
李慕早看穿這點,才一直隱忍未發,只待她露出破綻。
沒想到這女鬼詭計層出不窮,逼得他連連閃避,幾乎喘不上氣。
她似摸清李慕節奏,招招強攻,逼得他連換氣都艱難。
李慕突然急剎收勢,穩穩立定,腳下碎石紋絲不動。
“怎麼?”女鬼眯起眼,“跑累了?”
李慕咧嘴一笑:“裝甚麼傻?我早看清你所有後招——等的就是你力竭那一瞬,好一拳砸爛你這張臉。”
女鬼仰頭狂笑,笑聲在洞中撞出陣陣迴音。
李慕凝視著這女鬼,心頭猛地一沉——莫非自己從頭就錯了?
他屏住呼吸,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眼前這道鬼影,與他記憶裡那抹輪廓,根本搭不上邊。
“不對勁……難道是心魔幻象?”他眉峰驟然收緊,額角青筋微跳。
他再度催動陰陽眼,瞳中泛起幽光,一寸寸掃過女鬼周身,試圖揪出破綻。
依舊空空如也。
眉頭擰得更深了,幾乎要絞成死結。
那女鬼的形影開始晃動、潰散,輪廓像被水洇開的墨跡,越來越淡,最後竟無聲無息地化入空氣,連一絲殘影都沒留下。
“難不成……我的陰陽眼,真把她給‘照散’了?”他喉頭一緊,冒出這個荒唐念頭。
可理智又狠狠拽著他——真相,早已赤裸裸攤在眼前。
他咬牙再啟陰陽眼,這一次,視野驟然一震,彷彿有東西硬生生撞進瞳底。
“……甚麼?!”他脫口而出,聲音發乾。
這次映入眼中的,不是霧氣,不是殘光,而是一張貨真價實的臉——
第一千零一十八站鬼臉
第一千零一十八站鬼臉
正是那女鬼的面孔,可這張臉,竟是由無數翻卷、錯位、蠕動的碎肉硬拼而成,血絲牽連,皮肉倒翻,每一塊都在微微抽搐。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他喃喃出聲,嗓音發顫。
他怎麼也想不通——好端端一個鬼軀,怎會突然崩解成這般模樣?
更令人作嘔的是,一股濃烈腥腐之氣撲面而來,像爛泥裹著屍水蒸騰而起,直衝腦門。李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哇”地彎下腰,乾嘔不止。
“甚麼味兒?!”他嗆咳著低吼。
話音未落,一道陰風陡然捲來,冷得刺骨,快得撕風!
李慕脊背一凜,本能側身疾退——終究慢了半拍。
陰風如鞭,狠狠抽在他肩背上。
剎那間,寒意炸開,面板霎時凍得發青,肌肉僵硬如鐵,連指尖都失去知覺。
“甚麼東西?!”他猛提真氣,功法急轉,硬生生將那股陰寒往外逼。
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冷汗混著血絲從嘴角滲出。
定是這女鬼耍的邪術!必須立刻找出她的命門,否則撐不過三息。
可哪還有時間細查?他只能強忍劇痛,目光瘋掃四周,搜尋破綻。
半分鐘過去,手臂已徹底麻木,刺骨寒意稍退,可心跳卻擂鼓般狂跳——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就在這當口,他眼角餘光猛地盯住汙水中央——一根孤零零的石柱,黑黢黢,矮小卻突兀。
他踉蹌上前,伸手一觸。
指尖剛碰到石柱,一股陰寒便順著指骨直鑽心口,凍得人頭皮發麻;更詭異的是,石柱表面那些紋路,竟像活物般緩緩遊走,似有東西正頂著石皮,欲破殼而出。
“這玩意兒……到底是鎮甚麼的?”他啞聲低問。
話音剛落——
石柱猛然震顫!
“轟!!!”
一聲悶爆,碎石四濺,一道慘白身影如箭離弦,直衝雲霄!
李慕怔住,仰頭望去——那白影,赫然是她!
可那張臉,依舊模糊不清。
就在這一瞬,他雙目驟然睜大!
視野豁然清晰——只見一名披著破舊斗篷的女鬼,手持短劍,寒光一閃,已劈至他咽喉!
“憑你這點可憐的陰陽眼,也配窺我真容?”她冷笑如刀。
李慕瞳孔猛縮,陰陽眼全力催開——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
那張臉雖猙獰扭曲,卻依稀透出幾分清麗底子,眉眼未損,只是被血汙與裂痕撕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