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他扯了扯嘴角,搖頭嘆道,“姑娘,你這副尊容……屬實有點辣眼睛啊。”
女鬼眸中怒火“騰”地燃起,赤紅一片。
“找死!”她厲喝如裂帛,劍勢暴漲,第二擊裹著尖嘯斬來——力道比先前翻了不止一倍!
李慕再催陰陽眼,卻只覺眼前一黑,靈光盡滅。
身子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
“砰!”
後背重重砸上老槐樹,樹皮簌簌剝落。
“噗!”一口熱血噴出,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怎麼會……”他胸腔悶痛,喉頭腥甜翻湧。
不甘,像燒紅的鐵塊燙著心口。
可更糟的是——陰陽眼徹底熄了,再無半點反應。
原來,不是失靈……是被她硬生生剜廢了。
“你使的……究竟是甚麼邪術?竟能毀我本命瞳術?!”他聲音嘶啞,滿是震駭。
“邪術?”她嗤笑一聲,唇角勾起森然弧度,“叫我——惡鬼。”
“惡鬼?”李慕一怔,心口狠狠一沉。
“別忘了,這具身子,從來就是我的。”她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譏誚,“所以,你根本不懂甚麼叫‘陰陽眼’。你們華夏,不常說一句老話麼?”
李慕喉結一滾,苦笑浮上嘴角。
這話他聽過,可此刻聽來,卻像一記悶棍——她若真是這具軀殼的原主……那她,還是鬼嗎?
她冷冷盯著他,眼底淬著毒:“愚昧凡人,竟敢羞辱於我,活得不耐煩了。”
殺意,濃得化不開。
“不管你是甚麼,”李慕抹去唇邊血跡,眼神卻愈發灼亮,“今日,我必斬你。”
“那就——試試看。”她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白影,疾撲而至!
李慕足下發力,氣血逆行,強行催動陰陽眼殘存之力——
第三層·陰陽鎖魂咒!
(注:此咒實為陰陽眼第二重秘術,專縛神魂,中者如提線木偶,四肢百骸皆聽其號令。但施術者需耗盡十成真元,稍有不慎,反噬自身。)
此時的李慕,已只剩半口氣,只能勉力催動第二重——鎖魂印!
“呵,你那雙陰陽眼,還遠不如我的陰陽鎖魂咒精妙——真當它能奈何得了我?”女鬼盯住李慕,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李慕聞聲,唇角微揚,浮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他沒答話,只將右腳緩緩向前一踏,步子古怪得不像人間常理。
“這步法……是何門道?”女鬼眸光一滯,眉心微蹙。
李慕喉結輕動,聲音低沉如霧:“此乃……鬼語步。”
“鬼語步?聽都沒聽過!”女鬼冷嗤,語氣裡滿是不信。
“你不必懂,很快——自會親身體驗。”李慕語氣平靜,卻像冰面下暗湧的寒流。
女鬼怒極反笑,袖袍一振,長劍出鞘,凌空劈下——劍氣撕裂空氣,捲起狂風,似要將他從中斬斷!
李慕卻只是輕輕一躍,身形騰空而起,足尖在虛空中連點三下,踏出一道扭曲晦澀的弧線,堪堪擦著劍鋒掠過。
“嗯?”女鬼瞳孔驟縮,面色微沉,身影倏然一晃,再度撲來。
這一次,她徹底隱去形跡——鬼影迷蹤步催至極致,連殘影都未留下。
剎那間,一柄森然巨刃破空而至,直劈李慕天靈!
“好快!”
李慕心頭一凜,卻未亂陣腳,當即催開陰陽眼,目光如鉤,掃向四周。
可就在那一瞬,女鬼竟從他視野裡憑空蒸發,彷彿從未存在過。
“哼!”李慕冷哼一聲,右手長劍疾揮,一道凌厲劍光橫斬而出!
“鐺——!”
金鐵交鳴炸響,劍芒撞上無形之障,轟然潰散。
幾乎同時,女鬼已悄然立於他身後,掌中赫然多出一把烏光匕首。
“嘶啦——!”
利爪破衣,五道血痕深嵌入背,鮮血霎時浸透衣衫。
李慕咬牙忍痛,左手翻腕一甩,一點銀芒破空激射!
“咻——!”
寒光貫胸而過,女鬼踉蹌後退,發出淒厲哀嚎。
李慕毫不遲疑,雙目驟亮,陰陽眼第三重境悍然開啟!
此境一啟,陰煞如潮倒灌——女鬼體內翻湧的陰氣竟被強行抽離,身軀肉眼可見地乾癟、萎縮……
轉眼之間,她已縮成拇指大小,蜷在半空瑟瑟發抖。
“你……你究竟是誰?!”女鬼聲音發顫,再無半分倨傲。
“名字不重要,”李慕目光如刃,“今日,你必死。”
話音未落,慘叫已撕裂寂靜——
“噗!”
劍尖透體而過,女鬼爆裂成一團濃稠黑霧,裹挾著刺骨陰風,直鑽李慕眉心!
那裡,赫然浮現出一塊墨色石碑,碑面浮凸一個古拙大字:陰。
“我靠!”
李慕脫口低罵,又驚又怔。
原來第三重陰陽眼不止鎮壓,還能吞噬陰煞——而這女鬼,竟是煉氣九層的厲鬼!
此前若非運氣加身,怕早被撕成碎片。
“還能再進一層麼?”他眼神灼熱,閉目內視。
體內陰陽眼依舊沉寂如初……
可下一息,異變陡生——那雙眼睛竟在識海深處無聲脹大,脈動如心跳!
“莫非……第四重?!”他心頭狂跳。
“轟隆——!!!”
整座地下室猛然震顫,磚石崩裂,塵土如浪掀飛!
李慕猝不及防跌倒在地,翻身躍起時,只見地面赫然裂開一道巨大漩渦,越旋越急,終成幽邃黑洞,陰風嗚咽,似有萬千冤魂在內哭嚎。
“糟了!”他額角青筋一跳。
前腳剛慶幸突破,後腳就撞上這等災劫!
“走!”他目光如電掃過四壁——
那些斑駁牆面上,竟密密麻麻刻滿漆黑符文,每一道,都映著一個扭曲鬼名。
“這些名字……怎會顯形於此?”他心頭一震。
“轟隆——!!!”
漩渦驟然擴張,黑氣翻湧如沸!
李慕不再猶豫,轉身疾掠——
“嗖!”
人影一閃,已掠出數丈之外。
可身後黑洞中,無數鬼影破湧而出,怨氣滔天,緊追不捨。
他奔行如電,途中頻頻睜眼——陰陽眼掃過之處,盡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這是……哪?”他腳步一頓,四顧茫然。
忽而抬眼,四周已盡是飄蕩鬼影,個個面目猙獰,怨氣凝成實質,在空氣中泛著青灰霧靄;周身陰氣厚重,竟與那女鬼同源!
“它們為何也困在此處?又為何皆帶陰氣?”他眉頭緊鎖。
“罷了,先尋個活人問清原委!”
他身形一縱,朝前方幽暗深處疾馳而去。
不久之後,李慕眼前一亮,赫然瞧見前方敞著一扇門——他毫不猶豫,箭步闖了進去。
人剛踏進門檻,一股霸道至極的拉扯力便猛地攥住了他,彷彿有隻無形巨手狠狠一拽,硬生生將他拖向房間中央那具黑沉沉的棺槨。
他雙腳尚未站穩,腳尖已踩上棺蓋——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棺蓋“咔”地裂開一道縫隙,一張森白大口驟然彈出,獠牙畢露!
滔天吸力轟然爆發,李慕連哼都來不及,整個人已被吞入棺中。
“我靠!”
他心頭怒罵,可意識已如退潮般飛速渙散。
“不——絕不能栽在這兒!”他牙關死咬,腮肉繃得發顫。
“給我破!”雙目圓睜,瞳底燃起兩簇灼灼不屈的火苗。
話音未落,神志卻如燭火被風吹滅,徹底沉入一片漆黑。
而四下裡那些被困多年的遊魂,此刻卻癲狂大笑,眼窩裡鬼火亂跳:“哈哈哈,活人來了!”
“熬了百年,終於等到了!”
“這破牢籠,今日就撕它個粉碎!”
它們嘶吼著,身形卻詭異地淡去,像墨滴入水,一寸寸化為虛無。
李慕的知覺緩緩回流,胸膛劇烈起伏,喉頭乾澀發緊。
他怔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剛才那一瞬,真離死就差一口氣。
“萬幸……陰陽眼第四重,竟在生死關頭衝開了!”他眸中掠過一絲劫後餘生的微光。
那感覺,險得讓他脊背發涼。
他癱倒在床,渾身像被抽空了筋骨,指尖泛著虛浮的涼意。
“怎麼……竟有些發軟?”他眉心微蹙,滿腹狐疑。
手掌按上心口,指腹下竟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不對勁……莫非心臟又在異動?”他神色陡然凝重。
這顆心,是從地獄之城深處剜出的活物,裹著幽冥烈焰,蘊著毀天滅地的威能——連他自己都暗忖:那座死城底下,怕還埋著更多驚世之秘。
仗著九陽神功淬鍊出的銅皮鐵骨,他早不懼山崩地裂,可方才那一記悶痛,真實得扎心。
他緩緩睜眼,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盞搖曳的水晶燈上,聲音輕得像自語:“我……怎麼了?”
忽地,腦中靈光一閃:“對了!陰陽眼還沒穩住!”
念頭一起,他立刻闔目調息。
剎那間,周身氣機一沉,心神墜入澄明之境。
一縷縷凝練如液的陰陽之力,自虛空無聲湧來,似百川歸海,盡數匯入他四肢百骸。
“我在……主動吞納?”他心頭微震。
細流般的精純能量,汩汩滲入經脈,體內彷彿張開一口深不見底的漩渦,鯨吞蠶食,毫無滯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