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袍裹身,手握鏽跡斑斑的斬馬刀;灰褐皮肉繃在嶙峋骨頭上,獠牙外翻,涎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枯葉上灼出焦痕。
它們喉間滾動著餓狼般的低吼,雙眼泛著幽綠鬼火,死死鎖住李慕。
他喉嚨發緊,聲音抖得不成調:“別……別過來!求你們……”
屍群充耳不聞,血口大張,利齒森然,眼看就要將他撕成碎塊。
“嗖——嗖——!”
千鈞一髮,兩道烏光自天而降,如靈蛇盤旋,倏然纏上李慕腰身。
繩尾系在古松虯枝上,繃得筆直——那是活符!
符紙未燃,卻有金光隱現,結成一道薄如蟬翼的護罩。
“唰!唰!”
兩道人影落地,塵土輕揚。
李慕一眼認出:左邊是面無人色、嘴唇發青的四宇道長;右邊是眉峰如刃、眸寒似冰的張大元。
“別慌,它們近不了你身。”張大元嗓音冷硬,字字砸在地上。
李慕連連點頭,喉結上下滾動。
符光一閃,屍群撞在無形屏障上,踉蹌倒退,再難前進一步。
“走!”張大元低喝,拽起李慕便朝密林深處狂奔。
李慕雙腿發軟,心跳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
“咻——!”
剛掠過斷崖,身後腥風再起!
忽有一陣陰風捲落葉,半空裡竟飄下一隻青狐,足踏虛影,攔住去路。
“李慕,跑夠了吧?”女子聲線柔得化骨,甜得蝕魂,“束手就擒,或能留你一具全屍。”
李慕定睛望去——
她指尖託著一枚溫潤玉佩,青光流轉。
他瞳孔驟縮,心口一熱:原來如此,這具軀殼早被女鬼鳩佔鵲巢!
“再逃一步,棺材板今日就給你釘死。”女鬼袖角一揚,威脅如冰錐刺骨。
李慕渾身一僵,寒意從脊椎竄上天靈蓋。
待她轉身杳然,他才敢喘出一口濁氣,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向泥土:“多謝前輩援手!此恩此德,李慕永世不忘!”
“呵……呵……呵……”
陰笑忽起,細若遊絲,卻像毒蛇鑽進耳道。
李慕脊背發麻——這笑聲……不對勁!
難道這具身子,壓根不是她主控?
“哈哈哈——!”
狂笑聲炸響,粗糲沙啞,分明是男人嗓音!
他霍然起身,環顧四周——
前方亂石堆裡,赫然立著三個鐵塔般的黑影。
橫眉豎目,煞氣凝霜,單是站在那兒,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隻厲鬼!
李慕如墜冰窟:怎會一夜之間,撞上這麼多兇物?且個個氣息駭人!
他下意識掃視四周,心猛地一沉——
自己早已被拖至荒嶺邊緣,手腕腳踝皆纏著墨色鎖鏈,泛著幽幽磷火。
更糟的是,袖中陣旗失靈,丹田真氣滯澀如凍河,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
他咬牙暗罵:這鬼王到底在耍甚麼把戲?
“命格已定,掙扎無用。”
一道黑西裝身影踱步而出,領帶夾閃著冷光,“臣服,尚可苟活;頑抗……”他頓了頓,指尖劃過脖頸,“就成我新煉的屍奴。”
李慕眉峰一擰。
這人語氣倨傲,彷彿生死簿上早已寫就他的結局。
“閣下何方神聖?為何攔我?”他穩住呼吸,開口問道。
黑衣青年嗤笑一聲:“名號不值一提。倒是你——馬上就要變成一具不會喘氣的臭皮囊了,勸你省點力氣,別喊疼。”
“哈!”
李慕仰頭大笑,笑聲清越,劈開滿山陰霾。
他盯住三人,唇角微揚:“三隻行屍走肉,也配在我面前談‘殺’字?”
“哦?”青年眯起眼,“既知是屍,為何不逃?”
“因為——”李慕雙掌悍然合十,丹田轟鳴,浩蕩真氣如江河倒灌,“你們,根本殺不死我!”
“砰!”
右拳破空,挾著烈風轟向當先一具屍傀面門。
對方竟不閃不避!
“轟隆——!”
顱骨爆裂,腦漿混著黑血潑灑半空,屍身轟然栽倒,抽搐兩下,再不動彈。
一拳斃命。
另外兩隻殭屍,獠牙暴突,眼窩噴火,毫不遲疑地朝李慕猛撲過去,血口大張,似要將他當場撕碎、嚼爛。
“活膩了!”
李慕眸光一寒,殺意如刀。
“轟——!”
他右掌翻天而落,裹著雷霆之勢。
“砰!”
一隻殭屍的天靈蓋應聲炸裂,紅白四濺,屍身軟塌塌癱倒。
另一隻被餘勁掃中肩胛,整條臂骨寸斷,踉蹌倒退,脖頸歪斜,喉管裡咯咯作響,只剩半口氣吊著。
李慕體內真氣澄澈如琉璃,雖未參悟仙家秘典,但內勁早已登峰造極,凝練到了化境之巔。
他的戰力,早已碾壓百歲老怪,直逼一百九十五載苦修的頂尖強者,堪稱逆天絕倫。
“咔嚓!”
拳鋒驟然迸出刺目金芒,如烈日炸開。
他一記崩拳貫出,拳風未至,那殭屍頭顱已先爆成齏粉。
三具屍傀,前後不過三息,盡數伏誅!
李慕心頭劇震。
他萬沒料到,三隻凶煞竟被自己彈指間屠盡。
更古怪的是,一股溫熱氣流悄然遊走四肢百骸——彷彿吞納了它們臨死前翻湧的怨戾與殘魂精魄,反哺己身,筋骨微鳴。
他抬眼望去,角落裡,那女鬼靜靜佇立,五指緊攥一枚赤珠,幽光浮動,詭譎森然。
此物,正是他命格中繞不開的劫眼。
一見那珠,李慕脊背發涼,寒毛倒豎。
珠形扭曲如凝固的血淚,透著不祥。
這女鬼,絕非尋常厲魄。
“你誰?素昧平生,無冤無仇,為何擄我?”李慕沉聲質問。
女鬼緩緩轉過臉,唇角微掀,聲音冷得像冰錐鑿地:“為何抓你?聽好了——本座,乃鬼王。”
李慕瞳孔一縮。
竟是鬼王?
“既知吾名,你這副皮囊,便更不配留著了。”她語氣淡漠,卻字字如判。
李慕心頭一沉,寒意直衝天靈。
“你究竟想幹甚麼?”他繃緊全身,目光如刃。
“呵……幹甚麼?”她仰頭一笑,陰風捲起長髮,“抽你神魂,煉你軀殼,從此為我牽線傀儡,永世不得翻身!”
李慕眉峰一凜,冷笑出口:“煉傀儡?有本事就明刀明槍來,何必鬼祟行事?又為何非要殺我?就不怕惹來鎮獄司或酆都敕令?”
女鬼面容驟然扭曲,獰笑迸出:“怕?我身後站著鬼王——你猜,這陽間陰界,誰敢動我一根頭髮?”
“你……是鬼王?”
李慕失聲低喝。
“不信?”她眯起眼,指尖輕點鈴舌,“那不如,試試你這身骨頭,夠不夠硬?”
她唇邊浮起一抹譏誚,似貓戲鼠。
李慕面沉如鐵,冷嗤道:“鬼王?縱是鬼王,也壓不住閻君手詔——你算哪根陰曹樑柱?”
鬼王臉色驟黑,怒焰騰空。
“小畜生,辱我至此,找死!”
兩具殘屍猛然昂首嘶吼,腥風再起。
李慕旋身橫肘,一擊撞碎其中一頭顱骨,嗤笑道:“找死?你才是不知死字怎麼寫。”
“轟!”
雙屍合圍撲來,李慕左腳踏地,右拳破空,勁風激盪,震得它們連退七八步,膝彎發顫,足下青磚寸寸龜裂。
“我倒要看看,你這點兒道行,還能撐幾招!”
他暴喝如雷,掌勢再起。
“轟隆——!”
這一次,掌風撕裂空氣,竟帶出灼灼金焰,聲勢遠勝先前。
屍首剛揚起爪子,天靈已被劈開一道深溝,黑血狂噴。
李慕順勢飛踹,雙腳重重踩在兩顆頭顱上——
“噗!噗!”
顱骨盡碎,灰霧騰起,屍身頃刻化為飛灰。
女鬼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兩隻屍僕,被李慕一招碾成渣,驚得後退半步,指甲掐進掌心。
她萬沒想到,此人竟強到這般地步。
目光重新鎖住李慕,她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忌憚。
“你……到底是誰?”她聲音微顫。
李慕唇角一揚,笑意凜冽:“李慕。你的剋星。”
“李慕?!”
她渾身一僵,尖聲厲嘯:“不可能!絕不可能!你這邪祟必是冒名頂替——今日必斬你神魂,焚你命燈!”
話音未落,她已欺身而至,銅鈴疾搖。
霎時間,空氣驟然凝滯,無數無形絲線纏上李慕四肢百骸,勒得他血脈滯澀,呼吸一窒。
分明是陰術禁錮,縛人神魂於方寸之間。
“哼,這點小把戲,糊弄野鬼還行——對付我?”李慕冷笑如霜。
女鬼聞言暴怒,鈴鐺狂震。
鈴音化作萬千寒針,密密扎向李慕耳竅、眉心、心口,刺得他額角青筋暴跳。
他眉頭一擰,這音殺之術,果然歹毒。
“砰!”
他猛然揮袖。
剎那間,周身氣流如遭冰封,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這感覺……竟和當年在地球被人鎖死靈脈時一模一樣!
真氣瞬間潰散,如潮水退盡。
他心頭一緊,急運內勁欲破禁制,可經脈如堵,寸力難提。
就在這一瞬——
一隻巨爪撕裂虛空,挾著腥風狠狠拍在他胸口!
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狠狠砸進磚牆。
牆體轟然凹陷,蛛網般的裂痕瘋長,他半個身子嵌在牆中,五臟翻騰,喉頭腥甜直湧。
他咬緊牙關,牙齦滲血,硬生生嚥下那口血。
女鬼見狀,放聲狂笑:“哈哈哈!如何?我說過——你所見,不過是我三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