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一厲:“若有一字欺瞞……他們,就是下場。”
“謹遵法旨!萬死不辭!”
鬼影們伏地嘶喊,聲音發顫卻無比清晰。
李慕微微頷首。
“散吧。”
“謝主人恩典!”
群鬼躬身退去,步履謙卑,不敢抬頭。
“這才像話。”
他輕聲道,眸底卻無半分暖意。
心頭微瀾起伏,卻未氾濫。
此時,四宇道長才自崖後緩步而出。
“李慕,你要的線索,全在這兒。”
他雙手奉上一疊泛黃卷宗。
李慕接過,指尖翻動紙頁,目光一頓。
“呵……果然是他。”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江南市街頭那個叫劉志強的年輕人,赫然在列。
“我知道你尋他已久。”
四宇道長捻鬚一笑,“不如聯手?”
“哦?”
李慕挑眉,眸中掠過一絲興味。
“你只需助我鎖他行蹤,其餘事,我來料理。”
道長笑得和煦,眼底卻藏鋒。
“成交。”
李慕頷首,笑意淺淡。
“哈哈,痛快!”
“道長客氣了——我也有事,正要勞煩您。”
“你想怎麼對付他?”
四宇道長略一蹙眉。
“報仇。”
李慕答得乾脆,笑意未達眼底。
“此人……棘手得很。”
道長神色微凝。
“自然棘手。”
李慕冷笑,眸底寒潮翻湧。
道長沒再追問——他清楚,李慕行事,向來不留餘地。
“我暫留三日,事畢即走。”
“有差遣,隨時喚我。”
“好。”
李慕點頭。
“那貧道先行告退。”
四宇道長拱手,袍袖一拂,身影隱入山霧。
李慕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唇角緩緩壓平。
老狐狸……休想牽著我走。
“我會幫你找到他。”
他低聲自語,語氣平靜。
“但——不準傷他分毫。”
一道森寒嗓音,毫無徵兆刺入腦海。
“誰?!”
李慕眉峰驟凜,寒聲喝問。
“哼。”
腦中再響一聲冷嗤,似譏似諷。
“你藏頭露尾,遲早被我揪出來。”
“我等著。”
那聲音冰涼如刃,旋即消散。
李慕沉默片刻,眸底戾氣翻湧,終歸沉寂。
“不管你是誰……”
他望向海天盡頭,一字一頓:
“我李慕,必親手斬你,寸寸成灰。”
李慕聲音如冰刃出鞘,字字透寒。
“你這等後生晚輩,連站在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那道冷厲嗓音再度劈來。
“呵!”
李慕鼻腔裡溢位一聲嗤笑,旋即緘口不言。
他修為突飛猛進,如今已穩穩踏足天師巔峰——這是他眼下所能攀至的絕頂高度。比起尋常煉氣六層修士,他的戰力何止翻了數倍?更別提他身負一具萬中無一的玄罡聖體,出手之間,威壓足以撕裂山嶽、震碎河川。
實力越強,心火越熾。
他渴求更強的力量。
於是盯上了千年雪參、地心火蓮這類傳說中的高階靈材,只待煉成逆命丹,一舉衝破桎梏。
可這事,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半句。
一旦走漏風聲,那些蟄伏已久的宿敵,必如毒蛇出洞,咬住他咽喉不放。
“我的仇家……到底是誰?”
李慕眉峰微蹙,暗自思忖。
“無論藏得多深,我定要將他剜出來,讓他血債血償!”
他指節攥得發白,心底一字一頓。
話音未落,他已抽出一張素白靈符,指尖凝氣,疾書一道八卦陣圖,隨即“啪”地一聲,將符紙拍在石壁之上。
“嗡——!”
符紙驟然炸裂,火光迸濺,轉瞬化為一捧青灰。
“你不肯露面?那我就燒穿這層殼,逼你現身!”
李慕冷笑低語。
他快步踏入密室,將那枚血玉牌端端正正置於案上;又取出兩株鬚根虯結的百年山參,埋入青磚縫隙,引其精魄入體,溫養枯竭的元氣。
療傷之際,他目光始終鎖死玉牌——瞳孔未移半分。
整整三十日過去,玉牌表面符紋盡褪,沉寂如死物,再無一絲異動。
李慕不信邪,又摸出第二塊血玉牌,“啪”地按上牆壁。
這一次,玉牌倏然亮起!赤芒如血,刺得人眼生疼。
李慕心頭一熱,當即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轟——!!!”
一股狂暴氣浪轟然炸開,橫掃四壁!
“噗!”
他喉頭一甜,鮮血噴濺而出。
“怎會如此?!”
他猛然睜眼,滿臉驚愕。
“莫非……是這血玉牌在反噬?”
他心頭一凜,急忙抓起玉牌細察——
只見其上蛛網密佈,裂痕縱橫,整塊玉牌正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彷彿下一息就要崩解離析!
李慕肝膽俱顫,雙手急運真氣,拼命穩住玉牌潰散之勢。
“轟!!!”
猝不及防——玉牌徹底爆開,碎屑紛揚,如血霧瀰漫於空中。
隔壁廂房,四宇道長被震得猛然驚醒,幾步搶進來,急問:“李慕!出甚麼事了?!”
“啊?!”
李慕一怔,抬眼撞上道長焦灼的臉,忙擺手:“沒……沒事。”
他迅速起身,退至牆角,緊盯地上那堆猩紅殘粉——方才那一瞬,確有一道血光裹住他全身,隨後意識便如斷線風箏,飄然墜入混沌。
四宇道長也踱步上前,攤開掌心那枚同源碎玉,眉頭擰成疙瘩:
“怪哉……這玉牌分明是我親手所贈,怎會自毀至此?”
話音未落,陰風陡起,四周腐氣翻湧——數十具殭屍自樑柱陰影、地底磚縫、朽木棺槨中接連爬出,關節咯咯作響,腥臭撲面而來。
四宇道長頭皮一炸,箭步衝到李慕身側,厲喝:“快撤!它們聞著活人氣來了!”
李慕心頭一緊,抬眼環顧——果然,一雙雙渾濁黑瞳幽幽亮起,貪婪舔舐,暴戾翻湧。這群屍傀不知封印了多少春秋,剛一見血肉之軀,早已按捺不住,喉間滾動著低啞嘶吼。
四宇道長一把拽住李慕手腕,拔腿便奔。
李慕雖是道士,此刻卻重傷未愈,面對這群銅皮鐵骨的屍煞,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呼——!”
一隻青灰利爪破空襲來,直取他後心!
“砰!”
千鈞一髮之際,李慕身形急剎,旋身揮拳,硬撼一記!
“咚!”
悶響如擂鼓,他整條臂膀瞬間酥麻,而那殭屍卻巋然不動,指甲泛起森然烏光。
他咬牙催動殘存真氣,周身氣流微旋——這些屍骸雖無神智,卻怨煞蝕骨,若久戰不休,怕是不用它們動手,他自己就會被抽乾生機,倒斃當場。
“走!”
四宇道長嘶吼,再次拖起李慕狂奔。
身後屍群洶湧如潮,爪影翻飛。
“砰!”
李慕反手一記重拳轟在當先屍胸,那具殭屍踉蹌倒退三步,動作一滯。
四宇道長眼疾手快,拽著李慕,從屍隙間一躍而出!
“呼……呼……”
躲進一處荒廢祠堂角落,四宇道長扶著斷柱喘息。
“李慕,你還撐得住嗎?”
李慕抹去唇邊血跡,搖頭:“尚可。道長,此地不宜久留,速離為妙!”
四宇道長頷首,兩人立刻收拾行囊,轉身欲走——
可腳步剛抬,臉色齊刷刷一變。
橋頭、簷角、枯井、斷碑……十七八具屍影無聲浮現,渾身蒸騰著濃稠如墨的死氣,獠牙外翻,涎水滴落,雙眼赤紅似焚。
“這……不對勁!”
李慕瞳孔驟縮。
他分明記得,這群屍傀該深鎖於後山溶洞之中,怎會突兀現身於此?
四宇道長飛速掃視四周,壓低嗓音:“它們氣息有異……先撤!”
李慕一點頭,緊跟道長身影,拔足狂奔。
兩人一口氣奔出數百步,忽見一座石拱小橋橫跨溪上。
四宇道長驀然駐足,抬手指向對岸:“李慕,你過橋便是。我另有要事,暫不同行。”
李慕略一遲疑,點頭踏上橋面,沿溪岸疾行而去。
就在此時——
視野盡頭,屍影幢幢,次第浮現。
李慕腳步一頓,面色微沉。
那些殭屍竟已悄然散開,如黑潮漫延,無聲無息圍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桶陣。
一群喪屍列成橫陣,目光如刀,齊刷刷釘在李慕身上,嘴角咧開森然獰笑。
空氣驟然發緊,腥風裹著腐氣,在林間無聲翻湧。
李慕盯著眼前這排僵直身影,腦中電光一閃,嘶聲大吼:“四宇道長救命!它們不是尋常屍傀!”
他拔腿就衝。
可剛邁兩步,腳踝一沉——哪還來得及?
眨眼工夫,已被圍死在中央。
“呼——呼——呼——!”
數道灰影破風撲來,指甲刮過樹皮,刺耳欲裂。
“咔嚓!”
一隻青筋暴起的枯爪狠狠扣進李慕小臂,皮肉瞬間撕開三道深口。
“嗤——”
鮮血噴濺而出,熱辣辣淌下袖口。
他心頭猛跳,真氣急轉,硬生生封住血脈,止住狂湧。
抬眼四顧,冷汗浸透後背。
忽見頭頂歪斜枝杈上,懸著一條素白麻繩,垂落如招魂幡。
他手腳並用,蹭蹭幾下攀上樹幹。
“嘶啦!”
一隻喪屍猛然拽住他衣襬,五指摳進布料,猛地往下一扯!
李慕拼命蹬踹,可那屍身硬如鐵鑄,紋絲不動。
“轟!”
巨震襲來,他整個人被掀翻在地,五臟六腑都似挪了位,疼得眼前發黑。
掙扎抬頭,只見那群高逾丈許的屍傀正緩步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