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這白芒帶毒!”
“撤——!”四宇道長厲聲斷喝,手中拂塵如銀蛇狂舞,刷刷甩出數道凌厲勁風。
拂塵絲掠過之處,厲鬼肩頸炸開焦黑豁口,膿血噴濺,皮肉翻卷如燒紅的鐵皮。
可它們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喉嚨裡滾著低啞嘶吼,悍然再撲。
“別管我,快走!”李慕嗓音發緊。
他剛試過一記神魂刺,卻像石沉大海——厲鬼們紋絲不動,連晃都沒晃一下。
四宇道長聽見這話,喉頭一哽,只重重嘆出一口氣:“唉……”
拂塵再次掄開,呼嘯橫掃,捲起一陣腥風,砸向厲鬼面門。
可那些東西渾似不知痛癢,齜著森白獠牙,踏著碎石煙塵,瘋了一樣朝他猛撞過來。
李慕盯著它們僵硬又詭譎的步態,心口發沉:“這哪是尋常厲鬼?倒像是……活屍成精。”
腦中忽地浮出一個蒼古大字——“僵”。
“莫非……是殭屍衍化的異種?”他指尖微涼,念頭一閃而過。
可再細想,又覺不對——那字孤零零懸著,沒頭沒尾,更無半點註解。
他目光鎖住厲鬼,一眨不眨。
思來想去,始終摸不清這邪祟的來路。
但他心裡清楚得很:今日碰上的,絕不是能硬扛的對手。
四宇道長被逼得連連後退,額角青筋暴跳,怒火直衝天靈蓋:“呸!一群腌臢穢物,也配在這兒撒野?今日定叫你們灰飛煙滅!”
話音未落,拂塵已攥得死緊,指節泛白,眼中殺意如刀。
厲鬼越逼越近,腥風撲面,衣袍獵獵翻飛。
李慕靜立遠處,呼吸放得極輕。
他知道自己修為尚淺,貿然上前,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會亂了四宇道長的節奏。他只能咬牙釘在原地,寸步不移,只盼那些厲鬼別調頭撲向師兄。
“真他娘窩囊!連幾隻臭鬼都剁不乾淨,還當甚麼道士!”四宇道長咬著牙低吼。
“小慕,快走!”他猛地扭頭大喊。
“我不走。”李慕聲音不高,卻像鐵釘楔進石頭裡。
“聽我說——”四宇道長急得額上沁汗,想把他推出戰圈。他比誰都明白,自己都快撐不住了,李慕上去,不過是送死。
“你先收拾它們,我守得住。”李慕抬眼直視,眸子清亮如淬火寒星。
四宇道長望著眼前猙獰攢動的鬼影,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再開口。
他只是深深看了李慕一眼,那一眼裡,有無奈,有焦灼,還有一絲壓得極低的、不敢承認的動容。
“動手!別留手!”李慕催促。
“小子,再不走,休怪師兄翻臉!”四宇道長一邊吼,一邊甩開拂塵,橫掃斜劈,招招狠戾。
可那拂塵縱然玄妙,在這些厲鬼面前卻像抽在鐵板上的柳條,震得虎口發麻,卻難傷其根本。
厲鬼爪影翻飛,步步緊逼。
四宇道長面色越來越白,唇色發青。
餘光瞥見李慕仍站在原地,他心頭一揪,聲音都變了調:“滾啊!你才多大修為?留下就是等死!”
“我說過,不丟下你。”李慕答得乾脆。
“何苦……”四宇道長閉了閉眼,一聲嘆息散在風裡。
“這是我欠你的。”李慕聲音很輕,卻重得砸在地上,“最後一次叫你師兄——我們是同門,但更是兄弟。”
“不,是朋友。”李慕頓了頓,補了一句,“你救過我命,我這條命,就該還。”
話音未落,他指尖疾點,七柄飛劍破空而出,銀光如電,直取厲鬼七處命門。
厲鬼竟似早有預判,齊齊擰身側躍,劍鋒擦著腐肉掠過,只削下幾縷腥臭黑髮。
李慕手腕一翻,桃木劍騰空而起,嗡鳴震顫,旋即分化成數十道赤紅流光,如暴雨傾瀉,劈頭蓋臉砸向群鬼。
厲鬼竟不再強攻,紛紛後撤,繞著李慕兜轉,始終不敢踏入三丈之內。
李慕心頭微滯——法器雖利,卻奈何不了它們分毫。
四宇道長見狀,反手摸出一枚銅錢,指尖一彈,銅錢嗡然破空,金光乍現。
厲鬼一觸那光,頓時如遭雷擊,齊齊慘嚎,踉蹌暴退,威勢瞬間瓦解。
四宇道長胸膛起伏,長長吁出一口濁氣,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半分。
李慕嘴角微揚,浮起一絲淺淡笑意。
厲鬼退得倉皇,彼此對視一眼,眼底竟掠過幾分忌憚。
“哈哈哈——!”四宇道長仰頭大笑,笑聲裡帶著劫後餘生的爽利,“好寶貝!既能護主,又能傷敵!若再多幾件,看這群髒東西還敢不敢齜牙!”
李慕笑道:“這桃木劍,是師兄親手削的。”
“哦?”四宇道長一愣。
“心意我收下了。”他擺擺手,沒再說別的。
見李慕神色堅毅,他終是把勸離的話嚥了回去。
“走!趁它們喘氣的功夫,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四宇道長一揮手。
“嗯,走!”
兩人退出山谷時,四宇道長拄著驅魔杵緩步而行,邊走邊道:“尋個安穩處歇腳,再合計怎麼毀掉陣眼。”
“好。”李慕點頭應下。
李慕瞥見四宇道長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呼吸略顯粗重,心頭一沉——這老道真元已如燃盡的燈油,快撐不住了。
那根驅魔杵雖能鎮壓百邪,可眼前這群厲鬼怨氣滔天、層層疊疊,哪是單靠法器就能盡數驅散的?更別提四宇道長還得分神抵擋它們一波接一波的撲擊,身形已微微晃動,腳步也滯澀起來。
再這麼耗下去,怕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要不,我來替你攔住它們?”
“不成!別硬撐,我自有分寸!”
四宇道長脫口而出,聲音急促卻斬釘截鐵。
他飛快掃了李慕一眼,心底暗鬆一口氣:幸而方才及時攔下這小子,否則自己反倒成了拖累人的累贅。
他揮杵逼退厲鬼,一路疾行,終至一處幽深洞口。
洞內,一座巨碑巍然矗立,通體漆黑如墨,碑面赫然浮雕一朵烈焰翻湧的火蓮——花瓣扭曲,焰舌猙獰,透著股令人脊背發涼的妖異。
李慕目光觸及石碑,瞳孔微縮,神色瞬間繃緊。
“這碑……封著甚麼?”
四宇道長凝視那朵灼灼燃燒的火蓮,眉心擰成一道深痕,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早年翻過幾卷殘本,隱約提過類似之物。”
李慕盯著石碑的眼神卻愈發灼亮。他分明瞧見,那些厲鬼正一圈圈聚攏在碑底,躁動不安,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死死拽住,不肯離去。
“你立刻進碑裡去,一步都別往外踏!”四宇道長邊揮杵震開撲來的厲鬼,邊朝李慕吼道。
話音未落,被逼退的厲鬼竟齊齊調轉方向,嘶嚎著猛撞石碑!
李慕眼睜睜看著一道道黑影狠狠砸向碑面,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他心知肚明:一旦踏入碑中,怕是連半步都難退出來——以他如今這點修為,面對如此多兇戾之物,無異於羊入虎口。
“怎麼辦?究竟該怎麼辦?”
他喉頭髮緊,手心全是冷汗,進退兩難。
“別慌。”四宇道長忽然回頭,眼神沉靜如鐵,“咱們聯手,未必破不了它。”
“嗯。”
李慕望著老道眼中那抹不容動搖的銳氣,胸口那團亂麻似的焦灼,竟悄然鬆了幾分。
他邁步上前,停在碑前。
只一眼,便覺心口一沉——表面平平無奇,可碑身隱隱泛起的靈壓卻如潮水般湧來,分明是高階修士凝練千年的純陽靈息。
“好霸道的靈韻!”
李慕心頭劇震,可越是感知到這股磅礴之力,越覺血脈微沸——唯有這般精純浩蕩的靈機,才能煉出真正撼山裂地的符籙!
“試試看。”
他深深吸氣,雙臂一展,徑直環抱石碑!
轟——!!!
就在掌心貼上碑面的剎那,整座巨碑驟然炸裂!
狂暴氣浪裹挾碎石橫掃八方,罡風颳得臉頰生疼。李慕猛地蹬地後躍,穩住身形再抬眼——石碑早已化作齏粉,漫天飛濺!
一道幽黑裂縫赫然撕開,橫亙虛空,足有百丈之闊。
陰風自縫中倒灌而出,帶著腐朽與死寂的氣息,令人牙根發酸、魂魄發顫。
“糟了!”
四宇道長臉色驟變,失聲低喝。
厲鬼們嗅到裂縫氣息,頓時癲狂,爭先恐後朝裡鑽去!
“不好!它們要闖進去了——快走!”
“一起進去!”李慕話音未落,已與四宇道長並肩衝向裂縫。
可就在兩人將跨未跨之際——
那道裂縫竟無聲合攏,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
兩人齊齊頓住,怔在原地。
“甚麼?竟把厲鬼全擋在外頭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四宇道長眯起眼,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驅魔杵,“這群東西哪會這麼老實?必有蹊蹺。”
“厲鬼追上來了,先撤!”
“走!”四宇道長一把拽住李慕胳膊,拔腿就往遠處奔去。
李慕邊跑邊側頭:“我們幹啥跑?”
“不跑等著被撕了?”四宇道長喘了口氣,反問一句。
李慕搖頭:“不至於。若它們真想殺我們,早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