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宇道長聞言,一時語塞。
李慕心裡雪亮:那裂縫深處,定藏大造化。可越是誘人,越不敢貿然踏入——命只有一條,機緣再厚,也得活著拿。
四宇道長略一思忖,沉聲道:“那你速速離開,切莫靠近裂縫半步。”
“好。”李慕點頭,轉身朝石碑殘骸旁走去。
“等等!”
四宇道長忽地出聲,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慕回身:“你不是說裡面藏著大機緣,讓我先進去看看?怎麼又改主意了?”
“不行!”老道語氣陡然嚴厲,“太險了——裡面厲鬼成群,你進去,十死無生!”
李慕腳步一頓,指尖微微發燙。
他默然片刻,終究抬腳,一步步走向那道已然消失、卻彷彿仍在空氣中殘留餘威的幽暗裂口。
站在空無一物的虛處,一股沉甸甸的威壓撲面而來,壓得他膝蓋微彎,指尖冰涼,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你快走。”
他沒回頭,只低聲催促。
“不,既然你執意陪我闖這一遭,師兄就絕不會把你獨自丟下。”
李慕望著四宇道長,心頭微微一熱。
“你傻不傻?那裂縫深處,怕是疊著好幾重空間裂隙,貿然闖進去,跟跳火坑沒兩樣!”
“我不怕!你不進,我也不走;你要進,我就跟到底!”
四宇道長咬緊牙關,眼神倔得像塊燒紅的鐵。
“聽我說——裡面未必全是兇險,反倒可能藏著一線天機。錯過這次,往後十年八年,都不見得再撞上這樣的造化。”
“天機?到底是甚麼樣的天機?”
李慕搖搖頭:“天機這東西,說破了就漏氣,不如等它自己撞到你懷裡,才夠味兒。”
“可我真想親眼瞧瞧,那到底是怎樣的機緣啊……”
見他執拗得像頭小犟驢,李慕只得把親眼所見那一幕,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四宇道長聽完,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照你這麼說,裡頭鎮著一座極其霸道的古陣?連那些厲鬼硬闖都碰得頭破血流,根本破不開?”
“正是。”
四宇道長緩緩點頭:“若真如此,這裂縫底下,八成埋著一場大造化——只是被那陣法死死捂住了,誰也撬不動。”
——
“那眼下,咱們怎麼破局?”李慕問。
四宇道長眉頭擰成個疙瘩。
“你也別硬扛,聽師兄一句實話:若那些厲鬼所言不虛,裡頭恐怕是九死一生。咱倆莽撞衝進去,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沉吟良久,終於抬眼看向李慕。
“這樣,任務先擱一擱。你去尋蘇子塵——他是位九階陣法師,這事,只有他能拆解。”
李慕略一思量,開口道:
“我倒願助你一臂之力,可不能因我一人,拖垮你的前程。再說,這回,我也想借這險境,實實在在磨一磨自己的道行。”
“這事,我自己擔著。蘇子塵若不肯出手,我拍拍屁股就走,用不著誰替我求情。”
看著李慕臉上那股不容動搖的勁兒,四宇道長默然頷首。
李慕見狀,轉身便朝另一道幽深裂縫走去。
“哎!別亂闖——聽師兄一句,那縫裡頭,邪門得很!”
“明白啦!”
他揚手一揮,頭也不回,縱身躍入裂縫之中。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炸開,一股股狂暴至極的魂力如洪流般倒灌而入,直撲裂縫深處。
那些厲鬼驟然感知到異動,紛紛嘶吼著暴起,瘋狂撕扯、撞擊那洶湧而來的魂潮。
李慕雙眸驟然燃起兩簇猩紅焰光。
他催動噬天訣,張口一吸,竟將整股魂力盡數吞納入體——剎那間,魂海翻騰,凝實如汞,魂力竟比先前渾厚了一大截。
“好霸道的魂源!”
“小子,活膩了是不是?!”
一道陰冷尖嘯忽在耳畔炸響。
李慕渾身一凜,猛然旋身。
“誰?!”
“嘿嘿……你剛不是聽見了?喊你一聲‘孫兒’,還嫌不夠親?”
李慕額角青筋一跳。
這貨,純屬拿他尋開心。
他懶得搭理,轉身繼續邁步向前。
“呵,敢背對我?這是在扇我臉?”
“扇你臉又怎樣?”
李慕嗤笑一聲,眉梢微揚。
“哈!好膽!今兒就讓你嚐嚐甚麼叫灰飛煙滅!”
話音未落,那厲鬼已裹著黑霧猛撲而來,利爪直掏李慕後心。
可惜,他錯估了對手。
虛空一閃,一柄桃木劍憑空斬出,寒光如電,劈開黑霧,直貫厲鬼天靈!
“咔嚓!”
腦袋當場裂成兩半,腥臭腦漿噴濺而出。
“我的頭——!!!”
慘嚎未盡,李慕已握劍疾刺——
噗嗤!
桃木劍穿透胸膛,釘穿心臟,暗紅血線順著劍脊蜿蜒淌下。
李慕啐了一口:“找死還挑時辰?”
他猛地拔劍,反手掄圓,狠狠砸向那具殘軀——
轟!!!
屍身應聲炸碎,化作一蓬灰白齏粉,簌簌落地。
“總算清靜了……這陣法,果然不凡,連厲鬼都啃不動半分。”
李慕長吐一口濁氣,抬眼望去——
眼前,赫然鋪開一片蒼茫無際的群山。
山勢如龍盤踞,雲霧繚繞間,一座古意森森的宮殿靜靜矗立於峰巔,簷角微翹,似在無聲睥睨世間。
李慕凝視片刻,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鋒利笑意。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第幾息。”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徑直走向宮殿。
轟隆隆——!!!
就在他足尖觸地的剎那,整座宮殿轟然震顫,地脈咆哮,山岩崩裂,碎石滾落如雨,煙塵沖天而起。
李慕眉峰一壓——他沒想到,這陣法竟強悍至此,連厲鬼都撞得頭破血流,寸步難進。
“不行,必須破它。”
他低聲自語。
修為雖不算頂尖,可腦子夠快,悟性更是一等一。
只稍一琢磨,他便取出一張硃砂符紙,指尖一碾,符灰紛揚。
霎時間,宮殿上空風雲驟變——
一顆赤紅火球轟然浮現,烈焰翻湧,威壓如嶽,瞬間將整片山脈映得通紅透亮。
李慕抬眸,目光如刃,直刺那團翻湧的火球。
此刻的烈焰,似千柄赤紅刀鋒在空中狂舞,灼熱氣浪撕扯著四周,連空氣都扭曲震顫。
李慕心頭一沉——陣法已活,再不敢貿然踏錯半步。
他霍然昂首,視線掃過整片廢墟。
目光如鉤,第一時間鎖死了遠處那座孤聳的高塔。
“通向塔頂的路,八成就在那兒。”
念頭剛落,他足尖輕碾石階,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倏然拔地而起,穩穩落在塔尖。
立於萬仞之巔,他極目遠眺——
遠方山脊崩裂,一道深不見底的巨縫橫貫峰頂,縷縷黑霧自裂口汩汩湧出,盤旋升騰,如毒蛇吐信。
“這些黑霧……就是厲鬼?”
李慕瞳孔驟縮,眼尾繃緊,眸中寒光迸射,像兩把淬了冰的匕首。
可恨!真真可恨至極!
怒意在胸中轟然炸開,燒得他眼底赤紅一片。
此等邪祟,今日不除,天理難容!
他心念一動,天眼驟開——
金芒破瞳而出,如神罰之劍,撕裂長空,直貫黑霧深處!
那些翻騰的墨色煙瘴,被金光一照,竟如雪遇沸湯,瞬間蒸騰消散,不留半點痕跡。
“嗯?”
李慕眉峰微蹙,面露訝然。
黑霧竟真的潰散了?
莫非……它們畏這金光如畏天敵?
他眯起眼,死死盯住遠處那道猙獰裂口,想看穿它背後藏著甚麼。
就在此時——
整座高塔無聲震顫,緩緩離地而起!
李慕瞳孔猛然收縮,呼吸一滯。
“這……怎麼可能!”
他喉結滾動,幾乎失聲。
塔頂之上,赫然懸著數十條粗如古木的玄鐵鎖鏈,鏈身密佈幽光流轉的符文,層層疊疊,似活物般微微搏動。
“這些符紋……究竟是何等禁制?”
他心頭翻湧,卻未停頓,目光再往上移——
塔尖赫然浮現出兩道旋轉的幽藍漩渦,一圈圈奇異波動盪漾開來,如水波漣漪,所過之處,連光影都在微微顫抖。
李慕眉頭擰成疙瘩,凝神注視。
那高塔竟開始緩緩轉動,繼而無聲無息地朝他滑來,彷彿一隻張開巨口的洪荒異獸。
“它不是要困我……”
“是引我進去?”
他指尖微蜷,神色漸沉,眸底掠過一絲銳利:“這威壓……怕是鬼王捱上一下都要魂飛魄散。若真被吸進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它要的,從來不是囚禁——是吞!”
話音未落,他眼中精芒暴漲,似星火燎原。
“連鬼帝都扛不住的兇器,倒要看看,它能不能吞下我!”
“既然它敢開這扇門——我就偏要闖一闖!”
話音未落,他縱身一躍,毫不猶豫扎進那幽藍漩渦之中。
剎那間,李慕如墜熔爐核心——
滾燙氣浪裹挾著刺骨灼痛撲面砸來,面板登時泛起焦痕,滋滋作響。
“嘶——燙!”
他牙關緊咬,體內元氣轟然奔湧,在周身撐開一層薄薄金膜。
肉身正被千刀萬剮,每一寸筋絡都在哀鳴,比煉獄酷刑更甚三分。
可他硬生生挺著,脊樑如鐵,一步未退。
時間在煎熬中爬行。
到第七層時,他靈魂幾近焚盡,五臟六腑都在抽搐,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