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隻青攝鬼雖被震退,身上卻連道劃痕都沒留下,只歪斜著爬起,喉嚨裡咕嚕作響,兇焰更盛。
“皮糙肉厚?”
他心頭微凜,旋即欺身再上。
砰!砰!砰!
掌風如鐵錘砸砧,每一下都夯在青攝鬼軀幹上,悶響沉沉,震得地面微顫。它們一次次倒飛、翻滾、彈起,卻始終未潰。
幾個照面下來,李慕掌勢陡然一沉,力透五指,轟然貫入——
噗!噗!噗!
青攝鬼接連爆開,碎成一團團腥臭黑霧,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
“果然好使!”
他眼中亮起灼灼光采。
這些青攝鬼,弱得可憐,連尋常先天境九層巔峰武者的筋骨都比不上。
若多斬幾頭,戰力怕是要蹭蹭往上躥。
念頭一起,他毫不遲疑,追著殘影又是一輪猛攻——
砰!砰!砰!砰!
掌掌到肉,招招見血,青影接二連三騰空、翻滾、撞壁、墜崖……
山谷陡峭如刀削,崖邊碎石松動,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李慕不敢託大,每一躍、每一踏,都踩得極穩。
轟隆——
一頭青攝鬼被他一掌轟得倒飛而出,脊背狠狠磕在崖沿,隨即失衡翻滾,直直墜入深谷!
李慕俯身探看,目光掃過嶙峋巖壁與翻湧雲海,略一沉吟,縱身躍下!
“轟——!!!”
下墜剎那,整座山谷似被撼動,山石簌簌滾落。
他凌空擰身,穩住重心,低頭望去——
谷底深不可測,目測逾千丈,白霧翻湧如沸,茫茫無邊,連一絲地影都窺不見。
“得另想法子脫身了。”
他眉頭輕鎖,雙臂微張,借氣流緩緩滑降。
“啊——!!!”
忽聽下方傳來一聲驚呼,一道黑衣身影自濃霧中直墜而下!
“小心!”
李慕疾伸一手,堪堪托住她後背。
“多謝相救!”
女子氣息微亂,聲音卻清越如鈴。
李慕抬眸,呼吸微滯——
膚若新雪,眸似墨潭,烏髮如瀑垂落肩頭,慵懶中透著一股勾魂攝魄的嬌媚。
鵝蛋臉,瓊鼻秀挺,朱唇豐潤欲滴,鳳眼盈盈含水,靈氣逼人,活脫脫一個從古畫裡走出的絕色美人。
“舉手之勞。”
他語氣柔和,目光卻不自覺滑向她腰肢以下——
那裡,赫然盤著一條金鱗燦燦、尾尖微揚的蛇尾!
“你是……蛇妖?”
他脫口而出。
“嗯,金蟒,我養的。”
她淡淡應道。
“這般明豔靈動的蛇妖,多少人求之不得,怎還扔了?”
李慕好奇追問。
“性子太烈,咬塌過三間屋子。”
她語調平靜,“對了,你也是從上面跳下來的?”
“剛突破先天境九重。”
他笑著點頭。
女子瞳孔驟縮:“你……才剛入九重?!”
“不然呢?”
他笑意加深。
“難怪能徒手碾碎青攝鬼……”
她神色震動,語氣裡添了幾分由衷欽佩。
“敢問尊姓?”
“李慕。”
“李慕?”
她輕輕重複一遍,頷首微笑——
“我叫林月兒。”
林月兒抬手伸過去,指尖微揚,與李慕掌心相貼,輕輕一握,眉眼彎彎:“李慕師弟,往後咱們就是朋友了——有事儘管開口,我林月兒絕不推辭。”
“好,那咱們這就上山!”
李慕頷首應聲。
“走!”
兩人並肩拾級而上,石階蜿蜒,直通峰頂。
剛踏進山頂空地,眼前景象便讓人心頭一緊:七八個村民癱在泥地上,捂著胸口或後頸,嘶啞呻吟,臉色泛青,額角冷汗直冒。
“出甚麼事了?”
李慕腳步一頓,聲音沉了下來。
“是剛才那群青攝鬼乾的。”
林月兒語速利落,目光掃過地上的人,毫不遲疑。
李慕心頭一震,倏然側目——這女人怎會一眼認出青攝鬼?連他都靠金蟒示警才勉強察覺!
“我也是剛撞見。”
林月兒聳聳肩,語氣輕快得像在說路邊野貓。
“你不怵?”
李慕挑眉一笑。
“怵?”
她嗤地笑出聲,眸光清亮又灼人:“這世上還沒甚麼能讓我林月兒退半步。”
李慕一時語塞,喉頭微動,竟不知接甚麼才好。
林月兒卻歪頭打量他,笑意盈盈:“喂,你叫甚麼?”
“李慕。”
他答得乾脆。
“李慕——記牢了。”
她點頭,尾音輕快。
兩人在谷中靜待片刻,山風拂過,草木沙沙。
忽地,李慕腹中一熱,似有溫泉水自丹田深處汩汩湧出,緩緩遊走。
“嗯?”
他眉峰微蹙,神色微怔。
腦海裡霎時浮現出那條盤踞如山的金鱗巨蟒——它竟悄然吐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金丹丸,無聲沒入他氣海!
“這丹……莫非還有後勁?”
他心頭警鈴微響。
當即吞下丹藥。
剎那間,一股暖流柔韌如絲,順血脈滑入四肢百骸;丹田內那股熱意也愈發奔湧,彷彿火種遇風,越燃越旺。
他沒停,指尖翻飛,繼續煉丹。
日影西斜,兩個時辰悄然溜走。
六七百爐丹灰堆在角落,可那一爐凝元丹,始終未成形。
李慕胸口發悶,指尖冰涼。
“是我太弱了?”
念頭一冒出來,就像塊石頭墜進深潭。
他拼盡全力,可指尖顫、神識枯,連最基礎的藥性調和都屢屢潰散——那枚一品凝元丹,硬是不肯落地生根。
“再試一次?”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可失敗已如潮水漫過腳踝,再強的天賦,也經不起這般反覆沖刷。
精氣神早已被榨得乾涸,眼皮沉重得像壓著兩塊青石。
“……算了!”
他咬牙低吼,盤膝坐定,閉目凝神。
“凝元丹——只此一味。”
心念如刃,劈開雜念。
精神力如蛛絲般繃緊,牽引真氣沿奇經八脈徐徐而行,最終匯入丹田——那裡,一條寸許長的小金龍正慵懶盤旋。
真氣甫一靠近,小龍倏然睜眼,張口噴出一簇幽藍焰火!
烈焰騰起,裹住丹田,灼灼翻騰,將駁雜藥氣盡數逼出體外。
李慕喉結一滾,終於鬆了半口氣——還好,沒在最後一刻鬆手。
他穩住氣息,再度引真氣探入小龍腹中,如繡娘穿針,一縷縷抽絲剝繭,將丹毒濾得乾乾淨淨。
當最後一絲濁氣散盡,丹成!
“呼——”
他長長吐納,氣息綿長。
這過程險如走刀鋒,耗神更甚搏命。
“一品凝元丹……果然名不虛傳。”
他攤開掌心,丹丸瑩潤如朝露,映著天光流轉微芒,嘴角不由揚起。
臉上那抹笑,是久旱逢甘霖的釋然。
“單這一顆,怕比三株千年靈草還燙手吧?”
“得走了。”
他收丹入懷,轉身就走。
剛至洞口,一道陰風捲來,嗓音像鈍刀刮過青石:“站住。”
李慕腳步一頓,眉心擰緊。
“誰?”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劍,刺向暗處那道佝僂黑影。
“趙家大長老,趙天陽。”
陰影裡,人影緩緩踱出。
“原來是趙長老。”
李慕抱拳,禮數週全,脊背卻挺得筆直。
“哼!”
趙天陽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你方才,可是煉了凝元丹?”
“正是。”
李慕答得坦蕩。
“哼!這山是趙家先探到的,山中物事,自然歸趙家所有!”
李慕面色驟寒,聲音壓得極低:“趙天陽,你莫要欺人太甚!”
趙天陽仰頭大笑,笑聲刺耳:“怎麼?你還想跟趙家掰手腕?”
李慕下頜繃緊,青筋微跳:“趙家?好,我記住了。”
“哼!”
趙天陽眯起眼,滿是譏誚:“小子,敬酒不吃,可別怪我灌罰酒!”
“識相的,立刻滾下山——否則,這山谷,就是你的埋骨地!”
“趙天陽,你未免太霸道。”
李慕冷笑一聲,目光如冰,“這是林家祖山,你說滾,我就得滾?憑哪條規矩?”
“呵!”
趙天陽嗤笑搖頭,滿臉不屑:“別仗著幾分天賦就蹬鼻子上臉!告訴你——這裡不單是趙家地界,你在趙家眼裡,連個端茶倒水的資格都沒有!”
“趙天陽,你若今日敢動我一根頭髮——”
李慕抬眸,瞳底寒光凜冽,“林家覆趙家,必在旦夕之間!”
“哈!小子,你膽子倒不小——真當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就能撼動我們趙家?”趙天陽嘴角一扯,寒聲譏笑,“我倒要看看,你拿甚麼來壓我趙家的脊樑!”
“那便拭目以待。”
李慕面色如霜,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
“你當我真會怵你?”
趙天陽嗤地一笑,滿眼輕蔑。
李慕盯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瞳孔驟然一縮,眼底寒光炸裂,殺意如刃破空而出。
“既然你找死——今日,我就斷你根基!”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射出。
“不自量力!”
趙天陽鼻腔裡重重一哼,雙拳轟然掄起,迎面撞來。
一記重拳裹著撕風之勢,直搗李慕心口!
他這一擊,赫然傾注了五成真勁。
李慕瞳孔猛收,腳下發力,整個人疾退三丈,衣袍獵獵作響。
可趙天陽的攻勢如影隨形,快得只餘殘影——
他反手一掌劈在巖壁上,整面山石轟然崩塌,碎屑紛飛如雨!
李慕後頸汗毛倒豎,一股致命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急忙催動真氣,在周身佈下一道氣障,硬接這狂暴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