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採臣凝視著李慕,聲音低沉地問道。
李慕微微一怔,轉頭望向他。
“他們的死是我造成的?不,這與我毫無關係。
別把罪責推到我頭上。
這次進墓是我自己的選擇,和那些乾屍根本沒有牽連。”
“你這話甚麼意思?你是想徹底撇清自己?”
寧採臣神色微變,沒料到李慕竟如此冷血。
李慕冷笑一聲:“你說得沒錯,乾屍的事確實與我無關。
而我更沒有義務去救你們。
你們是生是死,也輪不到我操心。”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寧採臣盯著他,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意,“若非因為你,這些人怎會被捲進來?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他心中翻湧著憤怒。
他無法接受這樣一個人——漠視生死、冷酷無情。
這樣的人,怎能走上修行之路?簡直是修行界的汙點,終將釀成大禍。
李慕神情淡漠:“他們死活於我如浮雲。
換作是你,你會出手相救嗎?”
寧採臣一時語塞,沉默下來。
他不願與李慕爭執,畢竟對方是修士,而自己不過凡人之軀。
“既然如此,那你便看著我赴死吧。”寧採臣冷冷道,目光如冰,“我寧採臣寧可葬身此處,也絕不讓乾屍傷我同伴分毫。”
他說這話時,眼神堅定,語氣決絕。
他並不想死,可李慕的態度像一把刀,刺進心裡,令他寒徹肺腑。
他望向墳外蠢動的乾屍,臉色陰鬱至極。
這一幕也讓李慕眉頭輕蹙。
他不明白寧採臣為何執意如此。
但見對方意志堅決,他終究沒有再開口。
再多言語,也無意義。
李慕凝望著墓外遊蕩的乾屍,神色凝重。
他不敢貿然突圍——一旦現身,立刻就會被撕成碎片。
“轟——”
猛然間,墓門巨響洞開,三道身影緩緩踏出。
他們高達五六丈,通體佈滿骨刺,面容猙獰如修羅,雙眼猩紅似血,殺氣沖天,彷彿從地獄爬出的惡靈,令人不寒而慄。
甫一出現,那三雙血目便鎖定了寧採臣一行。
“這些東西怎麼會在這兒?!”李慕驚聲道,目光急轉向寧採臣。
他知道這些絕非尋常之物,必是從古墓深處逃逸而出的邪祟。
其威壓之強,遠超普通乾屍,尋常屍傀在它們面前不堪一擊。
李慕深知,若激怒了這等存在,今日恐怕無人能活著離開。
他不想命喪於此。
寧採臣望著那三尊龐然大物,臉色亦是一沉。
他明白,對方是衝著他們來的。
而且,這些並非普通乾屍,而是更為兇戾的存在,實力深不可測。
“李慕,現在該怎麼辦?”他低聲問,聲音裡透著一絲慌亂。
此時他心緒紛亂,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絕境。
李慕皺眉,心頭沉重。
他也知道敵人來者不善,威脅極大。
他不想死,卻也束手無策。
就在此刻,那三具巨屍緩緩逼近。
“咻——”
李慕眸光一閃,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殘影,剎那間掠出,直撲其中一具乾屍而去。
寧採臣見狀,毫不猶豫緊隨其後,疾衝而出。
儘管乾屍強大,但他無所畏懼——至少,它們尚不足以真正威脅到他。
那幾具乾屍察覺李慕襲來,立即揮起巨爪,狂暴拍下。
李慕身法迅捷如風,在千鈞一髮之際施展“天涯咫尺”,瞬移至另一具乾屍側翼,一拳轟出,勁力如雷,將那巨屍硬生生擊退數步。
寧採臣見狀,立刻追擊而上,使出“龍虎破軍”一式,掌勁如龍虎交擊,狠狠砸向那踉蹌的乾屍。
只聽“砰”的一聲爆響,那具乾屍當場炸裂,化作一縷灰煙,消散於夜風之中。
“咦?這竟是屍氣?”寧採臣心頭一震,目光落在那具乾屍身上,察覺到一絲異樣。
不是尋常的腐朽氣息,而是濃烈的、凝而不散的屍氣,且數量不少。
他頓時明白這些乾屍絕非普通死物,也終於相信李慕先前所言不虛——這些人形怪物,確實是衝著他來的。
這一認知讓他脊背發涼,心底沉甸甸的。
顯然,這些存在不僅力量驚人,更具備不低的靈智。
竟能追蹤他的蹤跡,甚至精準鎖定他的位置,絕非只是殭屍能做到的事。
“寧採臣,你一向聰明,現在該做個決定了。”李慕盯著他,聲音低沉而鄭重,“是留下來等死,還是跟我走?”
“這些乾屍……不簡單。”寧採臣語氣凝重,眉宇間透著不安,“它們有腦子,懂得佈局,我根本不是對手。”
他並不覺得這些枯槁之軀比活人愚鈍半分,反而感到一種來自死亡深處的壓迫感。
李慕冷哼一聲,雖自知難以正面對抗,但他另有脫身之法。
眼下最緊要的是讓寧採臣先撤離,免得他被捲入殺局,枉送性命。
“聽著,這些乾屍兇險異常,你若再不走,只會拖累我。”李慕再次開口,語氣嚴厲中帶著警告,“留在這兒對你沒有好處。”
寧採臣默然片刻,環顧四周陰森氛圍,低聲說道:“這裡面的東西……太邪門了。”
“是誰的墓地,你不需知道。”李慕冷冷回應,“你只需明白一點:這裡的一切都與你為敵。
至於你經歷過甚麼、碰上了甚麼麻煩,我都不會管。”
話語冰冷,卻也是現實。
寧採臣沉默以對。
他清楚,在這種地方,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追問太多。
恐怖的氣息早已瀰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想好了嗎?”李慕再度催促,“現在走還來得及。
那些東西一旦逼近,連我都攔不住,你留下不過是白白送命。”
他知道寧採臣性格執拗,但此刻也只能盡力勸說。
若真出了事,他未必能護得住對方。
聽罷此言,寧採臣緩緩搖頭。
他明白李慕說的是實話,可他依舊選擇留下。
李慕見狀,也不再多言。
他知道,一旦寧採臣做了決定,旁人再說甚麼也無濟於事。
他只希望這位兄弟別因義氣葬送性命。
“我不能丟下兄弟獨自逃生。”寧採臣望著李慕,眼神堅定,“不管發生甚麼,我們是生死之交,我絕不會臨陣脫逃。”
這話讓李慕心頭一熱。
他沒想到危難之際,寧採臣仍願共進退。
不愧是自己認定的朋友,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暖意。
不過,李慕早有準備,並未太過慌亂。
他手腕一翻,桃木劍已握在手中,劍鋒輕顫,直指前方。
片刻之間,那些逼近的乾屍便在符光與劍影中灰飛煙滅。
危機解除後,兩人返回住處,取回硯臺,回到房間。
陽光灑落窗前,寧採臣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而李慕則陷入沉思,腦海中浮現出接下來的命運軌跡——
他們該動身去鎮上了。
他看向寧採臣,淡淡道:“在若蘭寺住了兩日,也該啟程了。”
寧採臣點頭:“我知道。”
見李慕開始收拾行裝,他也上前幫忙。
不多時,二人便離開了寺廟。
踏入鎮中街道,喧鬧之聲撲面而來。
市井煙火,人來人往,與山中古寺的寂靜截然不同。
“比起那冷清的廟宇,這兒可熱鬧多了。”寧採臣邊走邊感嘆。
李慕微微一笑,明白他所指。
忽然,她目光一凝,望向遠處街角。
一股陰寒之氣悄然逼近。
寧採臣察覺異樣,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怎麼了?”
李慕輕輕搖頭,眉頭微蹙。
她感應到了——那是亡者之路的氣息。
腦海中劇情瞬間閃現,她已然明瞭即將發生何事。
可還未及開口,天色驟然轉暗,彷彿夜幕提前降臨,四下伸手不見五指。
奇怪的是,街上的行人毫無反應,依舊如常行走談笑,彷彿對這片詭異黑暗視若無睹。
緊接著,空中飄來漫天白紙錢,如雪般紛揚落下,紛紛揚揚蓋在兩人肩頭、髮梢。
紙灰簌簌而下,將他們籠罩其中。
刺鼻的冥紙氣味鑽入鼻腔,令人作嘔。
寧採臣抬頭,望向漆黑蒼穹,疑惑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李慕沉默不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儘管李慕心裡清楚發生了甚麼,卻並不打算此刻向寧採臣挑明。
正說話間,一隊身著素白長袍的人影悄然逼近,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隊伍最前頭,左右各有一人提著泛黃的紙燈籠,昏光搖曳,在夜色中劃出兩團微弱的光暈。
緊隨其後的,是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木,蓋子半掩,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
寧採臣一見這陣仗,心頭猛地一緊,彷彿有冷風順著脊背往上爬。
莫名地,他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暗處盯著自己,目光如針般刺人。
隨著那支隊伍一步步靠近,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身影也逐漸清晰起來。
寧採臣定睛一看,頓時瞪大了雙眼,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急忙扯了扯李慕的袖子,聲音發顫地指向前方:
“李大師,那……那不是聶小姐嗎?她怎麼會在這兒?”
李慕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確實看到了聶小倩,只是此時的她,神情呆滯,步履僵硬,與平日判若兩人。